用户56237091的小说《拾遗者》全文阅读

拾遗者江晚照陈默这本书,无论是剧情,构思角度都比较新颖,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小说精彩节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市场。那天晚上,她在租住的老公寓里对着浴室镜子发呆。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眉眼普通,眼神里透着疲惫和茫………

拾遗者江晚照陈默这本书,无论是剧情,构思角度都比较新颖,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小说精彩节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市场。那天晚上,她在租住的老公寓里对着浴室镜子发呆。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眉眼普通,眼神里透着疲惫和茫……

第1章命运转折外婆的葬礼上,江晚照握住母亲颤抖的手时,

眼前突然闪过不属于自己的画面七岁的外婆蹲在弄堂口喂流浪猫,阳光把青石板照得发亮。

她以为那是过度悲伤产生的幻觉,直到回家后整理遗物,

触碰外婆那枚江晚照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是在外婆的葬礼上。灵堂里檀香的味道很重,

混着潮湿的梅雨季空气,黏在皮肤上。母亲跪在棺木旁,背脊挺得笔直,一滴眼泪都没掉。

亲戚们窃窃私语,说江文心太冷血。江晚照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想给她一点支撑那只手冰凉,颤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

眼前的一切突然扭曲了。青石板路,阳光很好,弄堂口蹲着个穿碎花褂子的小女孩,

正用搪瓷碗喂一只橘猫。猫吃得很急,尾巴高高翘起。女孩笑起来缺了颗门牙,

阳光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江晚照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

母亲转过头看她,眼眶深红,但依然没有泪。怎么了?声音沙哑。没没事。江晚照摇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以为那是过度悲伤产生的幻觉,直到三个月后在城南旧货市场。

那天是周末,阴天。江晚照刚辞去会计工作一周,心里空落落的,漫无目的地在摊位间闲逛。

一个卖杂货的老摊子上,有枚生锈的铜铃,铃舌已经脱落,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拿了起来。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世界轰然坍塌。

不是视觉上的坍塌,是感知层面的打败她站在一条八十年代的街道上,梧桐树很高,

自行车**叮当作响。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正小心翼翼地把铜铃系在一辆婴儿车的篷顶。车里躺着个胖乎乎的婴儿,挥舞着小手。

男人笑了,笑声爽朗,俯身亲了亲婴儿的额头:乖囡囡,以后爸爸推你出去玩,

铃铛一响你就知道是爸爸来了姑娘?买不买啊?摊主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江晚照手一抖,

铜铃掉回摊位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抱、抱歉扔下十块钱,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市场。那天晚上,她在租住的老公寓里对着浴室镜子发呆。

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眉眼普通,眼神里透着疲惫和茫然。她想起白天那个年轻父亲的笑脸,

想起葬礼上看见的童年外婆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带着温度、气味、声音,绝不可能是幻觉。

犹豫了很久,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旧铁皮盒。那是母亲给她的,

着些小时候的零碎:掉了珠子的头绳、小学得的奖章、还有父亲离开前送她的最后一枚硬币。

她拿起那枚硬币,1995年的五角,边缘已经磨得光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起初什么也没有。然后,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找到了信号,

嘈杂的背景音先涌进来菜市场的吆喝声、自行车**、远处工地施工的轰鸣。

接着是触感:粗糙的牛仔布料摩擦大腿的触觉,手掌心里汗湿的黏腻。

最后才是画面: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

父亲哼着不成调的歌,后背宽阔温暖。然后他停下来,在路边小摊买了支棉花糖,

转身递给她,硬币从他指尖落到摊主手里晚照,抓紧了,要下坡咯!她猛地睁开眼,

硬币从掌心滑落,在地砖上转了几圈才倒下。镜子里的人满脸泪水。原来不是幻觉。

她真的能通过触碰物品,看见原主人的记忆碎片。接下来的两周,

江晚照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做实验。从自己的旧物开始,再到二手店买的不知来源的东西。

渐摸索出规律:只有那些承载着强烈情感印记的物品才能成为钥匙喜悦、悲伤、恐惧、爱恋,

情绪越浓烈,记忆越清晰。而且必须是原主人长时间持有或频繁使用的东西,

短暂接触的不行。她还发现,这种进入是有代价的。每次窥探完别人的记忆,

都会有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大脑被强行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一次她碰了一本写满暗恋日记的笔记本,在里面沉浸了整整一个下午,

醒来时差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江晚照还是那个写下日记的陌生女孩。必须控制。

必须找到意义。一个月后,古玩城角落多了家叫拾遗斋的小铺子。门脸很小,

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修复好的瓷器钟表,墙上挂着旧物修复的招牌。

真正的业务藏在柜台后面那本黑色笔记本里帮人寻找失物,

前提是客户能提供与丢失物品相关的旧物作为钥匙。

第一个找上门的客人是在一个雨天的傍晚来的。女人大概五十岁上下,眼眶深陷,头发枯黄,

裹着一件不合季节的厚外套。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来,门铃叮咚一响。

请问女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里能帮忙找东西吗?

江晚照从修复台后抬起头:要看是什么东西,以及您有没有钥匙。

女人从随身的绒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塑料蝴蝶发卡,粉红色,

翅膀上的水钻掉了几颗,漆也斑驳了。她用颤抖的手指捏起发卡,放在柜台上。

我女儿三年前走失了。女人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她最喜欢的发卡,每天都要戴。

警察找了很久,没消息有人说,也许是被拐到外地去了。我什么都试过了,上周路过这里,

看见招牌江晚照看着那只发卡。它躺在木质柜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廉价又脆弱。

她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的情感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母爱和绝望。我需要签一份协议。

江晚照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声明您提供的物品来源合法,

并且知晓这项服务不保证结果,收费根据难度而定。另外,

物品需要在我这里留存至少二十四小时。女人看也没看就签了字。签名处写着王秀兰。

多少钱都行。她说,眼睛死死盯着发卡,只要有一点点线索江晚照收下发卡,开了收据。

明天这个时候,您再来。女人走后,拾遗斋里安静下来。雨敲打着玻璃窗,

街灯的光晕在积水里荡漾。江晚照锁好门,拉上窗帘,

拿着发卡上了阁楼那是她的工作间兼卧室。她没有立刻开始。先点了根檀香,泡了杯浓茶,

在窗边**了半小时,让心情平复下来。

然后戴上薄棉手套(直接皮肤接触会让她过度沉浸),捏起了那只蝴蝶发卡。闭上眼睛,

呼吸放缓,精神集中。坠落。这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记忆碎片不是连贯的溪流,

而是狂暴的海浪,劈头盖脸砸过来旋转木马的音乐欢快刺耳,小女孩坐在粉红色的木马上,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别着的正是这只蝴蝶发卡。她回头笑,缺了颗门牙:妈妈再高一点!

女人的手扶着她的背,也在笑。画面闪烁。阴暗的房间,天花板上有水渍霉斑。小女孩在哭,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发卡被抓在手里,塑料翅膀硌着掌心。门外有脚步声,沉重,缓慢。

她缩到墙角,捂住嘴不敢出声。游乐园的棉花糖,粉色的,像云朵。漆黑的衣柜,

缝隙里透进一丝光,她透过缝隙看见一双男人的皮鞋,鞋尖沾着泥。

生日蛋糕上插着六根蜡烛。冰冷的手铐扣在细小的手腕上。公园沙坑里堆城堡。

注射器的针头闪着寒光。江晚照猛地抽回手,发卡掉在地板上。她大口喘气,额头抵着膝盖,

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些记忆碎片混乱不堪,时间线跳跃,

情绪极端反差上一秒还是纯真的欢笑,下一秒就是窒息的恐惧。而且画面质量不稳定,

像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时不时闪过雪花噪点。不对劲。通常的记忆碎片虽然零散,

但属于同一个人的人生片段,基调是统一的。

可这些像是把好几个人的记忆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她捡起发卡,犹豫了一下,再次进入。

这次有了准备,她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锚点小女孩的脸。每一次出现那张脸,

她都努力记住细节:眼睛的形状、嘴角的痣、左耳垂有个小缺口像是旧伤疤。三个小时后,

她瘫在椅子上,头痛欲裂,但手里多了几张素描。画上是同一个女孩,大约五六岁,

穿着不同的衣服,出现在不同的场景里。

园摩天轮的特定角度、某条老街上的为民诊所招牌、还有一辆银色面包车的车牌尾号347。

最清晰的连贯片段发生在纺织厂。女孩被牵着走进锈蚀的铁门,穿过长满荒草的院子,

进入一栋三层厂房。楼梯扶手垮了一半,二楼东侧第三个房间,地上铺着脏兮兮的毯子,

墙角堆着空矿泉水瓶和饼干包装袋。窗玻璃碎了半扇,用胶带粘着硬纸板。

带走她的是个男人,背影微驼,总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江晚照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文档,

打印出来。窗外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街道上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她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至少有了线索。至少能给那位母亲一个方向。下午四点,

王秀兰准时来了。眼睛比昨天更红,像是哭了一夜。有发现吗?江晚照把文件夹递过去。

我不敢保证准确性,但这些是我从发卡的记忆碎片里梳理出来的。

女孩最后出现的地方可能是城西废弃的纺织厂,具**置我画了示意图。

还有这辆车她指着车牌尾号,可能有关联。建议您把这些交给警方,

他们能调监控女人急切地翻看着资料,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纸。纺织厂纺织厂谢谢,

谢谢你她掏出钱包,抽出厚厚一叠钞票,这些够吗?

不够我再去取协议上写了基础费用五百。江晚照只抽了五张,剩下的您留着,

找孩子需要花钱。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怀里紧紧抱着文件夹,像是抱着救命稻草。

江晚照松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用能力真正帮助别人,那种虚浮的不安感稍微沉淀了一些。

也许这个能力不是诅咒,而是某种天赋只要小心使用,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她收拾好东西,

准备提前关店。就在拉下卷帘门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江**吗?男人的声音,

温和有礼,我是《城市晚报》的记者,听说您擅长寻找失物,想做个专题采访,

不知道方不方便?江晚照皱眉:抱歉,我只是个修复旧物的,不接寻物的活了。

是因为王秀兰女士的委托吗?对方顿了顿,我刚好在跟进失踪儿童的相关报道,

了解到她最近在四处求助。如果您那边有线索,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扩大寻找范围我没有线索。江晚照打断他,您找错人了。挂断电话,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记者怎么会知道王秀兰来找她?拾遗斋开业不到一个月,根本没做过宣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江晚照接了件修复清代鼻烟壶的活儿,

专心工作能让大脑暂时停止胡思乱想。第三天下午,她决定去一趟城西,

亲眼看看那个纺织厂纯粹是出于某种莫名的在意。工厂比她想象中更破败。围墙倒塌了大半,

厂区内荒草齐腰,主厂房的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铁门虚掩着,链条锁锈断了。

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二楼东侧第三个房间。

和她看见的一模一样:破碎的窗玻璃用硬纸板挡着,地上有毯子的压痕,墙角堆着垃圾。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要离开时,脚下踢到了什么半截蜡笔,

红色的,已经硬化开裂。鬼使神差地,她捡了起来。没有戴手套。记忆碎片像一根冰冷的针,

刺进太阳穴。不是小女孩的视角。是成年男人的。他坐在这间屋子里,手里拿着蜡笔,

在地上画画。画的是扭曲的人形,很多个,手拉着手。他在哼歌,调子古怪,不成旋律。

情绪是愉悦。一种毛骨悚然的愉悦。江晚照扔掉蜡笔,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干呕起来。

回到拾遗斋时天已经黑了。她锁好门,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和王秀兰签的协议,

想再确认一下联系方式。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签名处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秀兰三个字的墨迹,不知何时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名字林素。笔画娟秀,微微右倾,

和她记忆中任何人的字迹都对不上。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女人签字时用的是柜台上的黑色签字笔,写得很用力,纸背都有凹痕。

可现在,那签名看起来已经干了很久,墨色均匀,像是几天前就写好的。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她冲上楼,打开存放客户物品的保险箱。那只蝴蝶发卡应该还在她记得王秀兰(或者林素?

)没有拿走,说先寄存在这里,等找到孩子再来取。铁盒打开,里面是空的。不可能。

她明明放回去了。江晚照把保险箱翻了个底朝天,又搜遍了工作台的所有抽屉,都没有。

最后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是那个女人趁她不注意拿回去了?

还是说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短短八个字,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五分钟,江晚照做了个决定她要去警局查一下,

到底有没有一个叫王秀兰的女人报案女儿失踪。值班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听她说明来意后,

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会儿。王秀兰女儿三年前走失他敲着键盘,忽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您确定是这个名字吗?她签协议时写的这个名字。民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系统里确实有个叫王秀兰的,五年前报过案,但不是女儿走失。他压低声音,是她女儿病逝,

在家猝死,当时还调查过是否涉及医疗疏忽,后来排除了。那之后这位母亲精神就不太稳定,

经常来派出所说女儿被人偷走了我们联系过社区,给她安排过心理疏导。

江晚照感觉喉咙发干:那她现在住哪里?两年前房子就卖了,说是要搬去外地找女儿。

具体去哪不清楚。民警看着她苍白的脸,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没有,谢谢。

她几乎是逃出了派出所。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一切都那么正常,可她只觉得寒冷。

如果王秀兰的女儿五年前就死了,那这三年的寻找是什么?那个发卡承载的记忆又是什么?

第2章隐秘的记忆还有那个签名,怎么会自己变成林素?回到拾遗斋,

她把自己锁在阁楼里,一遍遍回想整个委托过程。女人的表情、语气、每一个细节。

那种绝望太真实了,不可能是演出来的。除非除非她自己都相信女儿还活着。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同一个陌生号码。江晚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按了接听,但没有说话。电流的杂音先传过来,滋滋啦啦,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晚照。她的心脏骤停。

你分得清哪些是你自己的记忆吗?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江晚照握着手机,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而且,对方叫她晚照,

不是江**,是亲昵的称呼。那一整夜她都没睡。凌晨三点,

她翻出自己所有的旧相册、日记、小时候的作业本,一件件摊在地上。然后开始触碰,

进入自己的记忆。幼儿园毕业照,她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笑得眼睛眯成缝。

记忆浮现:那天很热,老师发了橘子味的棒棒糖,她舍不得吃,攥在手心里化掉了,

黏糊糊的。小学三年级的手工课作品,一个歪歪扭扭的陶土杯子。

记忆:同桌的男生故意撞了她一下,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她哭了一下午。父亲留下的怀表,

表盖内侧刻着给晚照,四岁生日快乐。记忆:父亲蹲下来给她戴表,表链太长,绕了两圈。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身上有烟草味。晚照要乖乖听妈妈话,爸爸要出趟远门。

一切似乎都正常。都是她熟悉的人生片段。可是当她尝试深入挖掘细节时,违和感出现了。

关于父亲的那段记忆里,背景是家里的老房子,餐桌上是母亲做的鸡蛋面。

她记得那碗面母亲总是把煎蛋做得全熟,边缘焦脆,因为她不喜欢溏心蛋。

可是在记忆画面里,煎蛋的蛋黄是半流动的,金黄色的汁液渗进面汤里。江晚照睁开眼,

胸口发闷。母亲从来不会做溏心蛋。一次都没有。

她抓起另一件物品:初中时最好的朋友送的生日贺卡。进入记忆生日派对在同学家里,

她们吃了巧克力蛋糕,看了恐怖片,几个人挤在沙发上尖叫。细节:电影是《午夜凶铃》,

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的那个镜头。可是江晚照清楚地记得,她从来不看日式恐怖片。

因为小时候被一部日本鬼片吓到过,留下了阴影。那次生日派对看的是《侏罗纪公园》。

冷汗浸湿了睡衣。她继续测试。

高中毕业旅行拍的照片、大学初恋送的书、第一份工作的工牌每一次,

表层记忆都符合她的认知,但只要往深处挖掘,就会发现细节对不上。

就像一幅看起来完好的油画,凑近了看,底下还有另一幅画的轮廓。

最让她恐惧的是昨晚的晚餐记忆。她明明在便利店买了茄汁鱼丸饭,加热后坐在店里吃的。

可是现在回忆起来,画面里餐盒的logo不一样,鱼丸的数量少了两颗,

旁边还多了一罐她从来不喝的碳酸饮料。有人在篡改她的记忆。不是覆盖,

而是精细地修改细节,让她不易察觉。如果不是刻意对比,她根本发现不了。天亮时,

江晚照在阁楼地板上睡着了,身边散落着几十件物品。她是被门**吵醒的。

跌跌撞撞地下楼,从监控屏幕里看见门口站着个男人。三十七八岁,穿藏青色风衣,

个子很高,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他抬头直视摄像头,举起纸袋,嘴唇动了动。

口型在说:我们需要谈谈。江晚照没有开门。她隔着门问:你是谁?陈砚。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有点闷,我知道王秀兰的事,也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

我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我关注你很久了。陈砚说,

从你外婆葬礼那天开始。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江晚照握紧了门把手,指节发白。

开门吧,江晚照。陈砚的声音放软了些,你需要知道真相,

而我有你母亲不敢告诉你的那部分。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最后,江晚照打开了门锁。

陈砚进来后先环顾了一圈店铺,目光在那些修复好的旧物上停留片刻,

然后自然地走到柜台边的椅子坐下,像是来过很多次。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抬眼看了看江晚照:可以吗?请便。他点燃烟,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江晚照注意到他的手指指关节有厚茧,像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还有他的口音,带着点江浙一带的软糯,但又不完全像。首先,陈砚开口,

王秀兰的女儿确实五年前就去世了。急性心肌炎,发病到死亡不到六小时。

那之后王秀兰就出现了严重的解离症状,拒绝接受现实,构建了一套女儿被拐走的叙事。

她到处求助,找**,甚至试过通灵当然,最后找到了你。

那发卡上的记忆不是她女儿的。陈砚弹了弹烟灰,是别人的。很多人的。

江晚照想起那些混乱的碎片,不同场景,不同情绪。是谁的?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陈砚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沓泛黄的文件,但在回答之前,你得先看看这个。那是病历记录。

纸张很旧,边缘卷曲,字迹潦草。患者姓名栏写着:林素。年龄:24岁(就诊时)。

诊断结论那一页的字很难辨认,

但江晚照还是勉强认出了几个词:记忆感知超常联想性幻觉自我边界模糊。她翻到最后一页,

家属签字栏。呼吸停止了。那是她母亲江文心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笔都写得认真用力。

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家长会签名、成绩单签字、医院病历,都是这样的字。林素是你小姨。

陈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像惊雷,你母亲的孪生妹妹。江晚照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茫然:我没有小姨。你有。只是你母亲从不提起。

陈砚把烟按灭在带来的便携烟灰缸里,她们俩都有和你类似的能力,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你母亲选择彻底封闭,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结婚生子,过最平凡的生活。而林素他顿了顿,

她沉迷于这种能力,认为这是进化,是天赋。她主动参与了一些研究,最后失控了。

什么研究?溯光记忆研究所。陈砚说,一个二十年前就被取缔的非正规研究机构,

主要研究记忆的提取、存储和移植。你小姨是他们的实验体之一,编号L-07。

江晚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那她现在在哪?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的意识在实验中破碎了,

散落在无数记忆碎片里。但她没有消失,而是在活动。通过那些承载着强烈情感的物品,

像寄生虫一样,吸收、篡改、植入记忆。你是说,那个发卡是诱饵。陈砚点头,

王秀兰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很容易被侵入。林素或者说她残留的意识利用了这个女人,

把发卡送到你面前。她想测试你的能力发展到什么程度,也想在你的记忆里留下通道。

江晚照想起那条短信: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还有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你分得清哪些是你自己的记忆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又要下雨了。远处传来闷雷声。

因为你可能是完美的容器。他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血缘相近,能力同源,

而且你的能力正在觉醒期,自我认知还不够稳固。如果她能一点点替换掉你的记忆,

最终占据你的意识那我就不再是江晚照了。她接完了后半句,声音干涩。对。

陈砚从纸袋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是她们姐妹年轻时的合影。黑白照片,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并肩站着,都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容灿烂。左边那个眼神温柔些,

是母亲江文心。右边那个林素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眼睛里有一种灼热的光,

像是要把镜头烧穿。江晚照盯着那张脸。确实,眉眼间有母亲的影子,但气质截然不同。

我见过她。她突然说。陈砚挑眉:什么时候?很小的时候。有一个阿姨经常来家里,

玩意儿:会唱歌的贝壳、能看到彩虹的水晶、还有一本怎么翻都翻不完的书她让我叫她素姨。

记忆的闸门打开了,那些被尘封的画面涌出来,后来有一天,她不再来了。我问妈妈,

妈妈说素姨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那不是旅行。陈砚低声说,是收容。

实验失控后,研究所试图控制她,但她逃走了。之后十几年,

断断续续有关于记忆幽灵的传闻有人突然想起从未经历过的事,

有人发现自己的物品出现在陌生地方,还有人声称被附身,短暂地变成另一个人。

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拾遗斋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台灯亮着。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江晚照问。陈砚又点了支烟。我父亲是那个研究所的研究员。陈砚生,

项目负责人之一。这个名字让江晚照心头一跳。她想起那份病历上,

主治医师签名栏好像就是这个名他后来怎么样了?愧疚,酗酒,五年前肝癌去世。

陈砚的语气很平淡,但江晚照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临终前他告诉我一切,

让我留意林素的动向,还有如果她的家人中出现能力觉醒者,要尽可能保护。所以你接近我,

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遗愿?一部分是。陈砚承认,另一部分是,我认为林素的状态很危险。

她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种记忆的瘟疫。如果不阻止,会有更多人受害。

江晚照靠在椅背上,感觉精疲力尽。一夜未眠,加上这些信息的冲击,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

那我记忆被篡改的事那是她的试探。陈砚说,她在你接触发卡时,

反向侵入了你的记忆宫殿。修改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测试你的敏感度,也留下后门。

就像在墙上凿洞,一次凿一点,不容易被发现,等洞足够大了她就可以整个进来。

江晚照接道。两人陷入沉默。雨越下越大,街道上已经积了水,偶尔有车驶过,

溅起一片水花。我现在该怎么办?江晚照问,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陈砚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一个地址。

这里是林素最后一次被确认出现的地方。一栋待拆迁的老楼,402室。如果你想知道更多,

可以去看看。但是他加重语气,不要单独行动,随时保持联系。如果发现任何异常,

立刻离开。江晚照接过纸条。地址在城南,一个她从未去过的街区。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我会在附近。陈砚站起身,穿上风衣,但我不能直接介入。林素对我的气息很敏感,

如果**近,她可能会隐藏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一件事。你母亲她知道多少,

隐瞒了多少,你最好有心理准备。门关上,风**清脆一响,然后归于寂静。

江晚照坐在昏暗的店里,看着柜台上的病历、照片、还有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窗外的雨幕把世界隔成模糊的一片。她想起母亲这些年看她的眼神总是先闪过一丝担忧,

再迅速转为平常的温柔。想起每当她问起父亲,母亲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想起家里从来没有双胞胎妹妹的照片,没有任何关于素姨的痕迹。原来所有的平静之下,

都藏着汹涌的暗流。第二天一早,江晚照去了母亲工作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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