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奖后,我躺平了》中奖后,我躺平了精选章节小说完结版在线试读 苏晚老周江城小说全文

第一章那个彩票站的老头说我面相变了我是在一家苍蝇馆子吃十二块钱的酸辣粉时,

发现自己中奖的。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馆子里的空调坏了,

老板在墙角放了一台落满灰的工业风扇,呼哧呼哧地转着,把酸辣粉的热气吹得到处都是。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后背的T恤湿透了,黏在脊椎上。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信用卡催收短信,没想理。这三个月,招商银行、平安普惠、借呗、微粒贷,

轮番给我发消息,从“温馨提示”到“严重逾期提醒”,语气越来越重,

像一把慢慢拧紧的扳手。又震了一下。我挑起一筷子粉,辣油滴在手机屏幕上,

我顺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屏幕亮了。不是催收短信。是体彩中心的官方号码。

我心脏漏跳了一拍。上个月发小结婚,

我随了八百块份子钱——那是我支付宝里最后的流动资金。

随完之后我全身上下只剩三百二十七块,信用卡欠款六万四,借呗三万二,微粒贷两万一。

那天晚上我从婚宴回来,路过东湖路那家彩票站,花十块钱机选了五注大乐透。

不是因为想发财。是因为那天下雨,我没带伞,想在彩票站躲五分钟的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手机上的棋谱。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你面相变了,买两注吧。”我说我没钱。

他说:“两块钱也没有?”我掏了掏裤兜,摸出一把硬币,一块的、五毛的、一毛的,

混着烟丝和灰尘。我数了十块钱的钢镚儿拍在玻璃柜台上。“机选五注。

”老头打完票递给我,又看了一眼我的脸,说:“你明天要是不来兑奖,

你就是全江城最蠢的人。”我以为他在讲段子,笑了一下把票塞进手机壳里,

跑进雨里回家了。现在,十五天后,手机壳里的那张纸,让我变成了全江城最蠢的人的反面。

我放下筷子。酸辣粉还在冒热气,红油在碗里打转,几颗花生米浮在表面上。

隔壁桌两个外卖小哥在讨论今天的差评,老板在厨房里骂帮工切葱切得太粗。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重新翻过来,打开体彩APP,

扫描了票面上的条形码。屏幕弹出一行字:“恭喜!您已中得一等奖,奖金金额为10,

000,000.00元。

请携带本人身份证及中奖彩票原件至湖北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办理兑奖手续。”我没哭。

也没笑。我只是拿起筷子,把那碗酸辣粉吃完了。连汤都喝了。辣得满头大汗,

鼻涕流到嘴边,我用纸巾擦了擦,又擤了一把鼻涕。老板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的碗底朝天,

说:“要不要再加一碗?今天粉煮多了,给你算半价。”我说:“不用了,从今天起,

我再也不吃酸辣粉了。”老板愣了一下,说:“为啥?不好吃?”“好吃。”我站起来,

把十二块钱放在桌上,“但我以后吃得起了。”老板以为我在发神经,摇了摇头,收走了碗。

我走出馆子,江城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一辆洒水车唱着《兰花草》从对面开过来,

水雾喷到路沿上,溅起一小片彩虹。我把手机壳拆开,把那张彩票拿出来,

对着太阳看了一眼。纸很薄,很轻,

上面印着一串数字:0311182432+0709。就这一串数字,

把我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全部推翻了。第二章我花了三天想明白一件事我没有立刻去兑奖。

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不敢相信。我从小运气就不好。小学抽奖永远是铅笔橡皮,

初中砸金蛋永远砸出“再接再厉”,高中食堂搞活动我抽到过一包过期的方便面。大学四年,

我连一次点名都没逃过——因为我只要一逃课,老师必点名。概率学上这叫小概率事件,

在我身上叫日常。所以我花了三天确认这件事是真的。第一天,我去了东湖路那家彩票站。

老头还坐在那里看手机上的棋谱,我问他:“你还记得我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说:“记得,面相变了的那个。”“你当时为什么说我面相变了?”老头摘下老花镜,

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说:“人的脸上有三条线,一条是命线,一条是运线,一条是心线。

你那天进门的时候,命线和运线都是塌的,但心线突然翘起来了。我卖彩票二十年,

见过这种面相的只有三个人。”“哪三个人?”“第一个是个建筑工人,中了八百万,

回老家盖了一栋楼,娶了媳妇,现在在镇上开了个超市。第二个是个刚离婚的女人,

中了五百万,带着女儿去了大理,开了一间民宿。第三个——”他停了一下。

“第三个怎么了?”“第三个是个大学生,中了三千万,两年后跳楼了。”我沉默了。

老头说:“钱是好东西,但不是谁都能接住。你接得住吗?”我没回答他。第二天,

我去了江边。长江涨水了,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堤岸,几艘货轮慢吞吞地往下游开。

我坐在堤坝上,把脚悬在外面,看着江水想了四个小时。我在想我这二十八年是怎么过的。

我爸是江钢的工人,下岗后在一家私企当保安。我妈在菜市场卖菜,冬天手上全是冻疮,

裂开的口子像小孩的嘴。他们供我读完大专已经掏空了家底,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资是两千八,在汉口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我写过房地产广告——“城心之上,奢享人生”。我写过餐饮广告——“舌尖上的盛宴,

味蕾的狂欢”。我写过医美广告——“遇见更美的自己”。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每个月靠着这些我不信的字,活着。后来公司倒了,老板跑路了,欠了我三个月工资。

我换了一家做电商的,做客服,每天处理退货和差评。一个月三千五,不交社保。

干了八个月,又被裁员了。再后来我就开始借网贷。一开始是借三千,还三千五。

后来是借一万,还一万三。再后来就是以贷养贷,拆东墙补西墙,像滚雪球一样,

滚到了十一万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爸妈以为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运营,

每个月工资六千,过得还不错。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说:“别往家里打钱了,你自己留着花。

”我说好,然后挂了电话,看着手机上的催收短信发呆。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躺平。不是消极的躺平,是主动的躺平。

是我用一千万买来的、合法的、理直气壮的、谁也无权干涉的躺平。我算了一笔账:一千万,

税后八百万。八百万存在银行,按三年定期2.6%的利率算,一年利息二十万零八千。

每个月一万七千三。在江城,这个数字意味着我可以不工作、不社交、不奋斗、不焦虑,

安安静静地活着。我不买房。江城的房价虽然跌了,但一套像样的两居室还是要一百多万。

我不需要像样的两居室,

我只需要一个不漏雨的房间、一张一米八的床、一台能上网的电脑、一个能洗澡的卫生间。

我不买车。车是消费品,保险、油费、停车费、保养费,每年吞掉我两个月的利息。

我不结婚。不是不想,是不敢。我见过太多人为了结婚掏空六个钱包,

然后在婚礼上笑得像个傻子,婚后三年开始互相憎恨。我没有恨人的能力,

也没有被恨的勇气。我不创业。我见过太多人拿着拆迁款开饭店、开酒吧、开奶茶店,

然后半年后倒闭,钱没了,还欠一**债。我没有经商的头脑,也没有做生意的命。

我只需要活着。安安静静地、不打扰任何人地、也不被任何人打扰地活着。

这是我二十八岁那年,坐在长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做出的决定。

第三章兑奖大厅里有人哭有人笑第四天,我去了湖北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

我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条优衣库的卡其色短裤,一双四十块钱的拖鞋。

头发三天没洗,胡子两天没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网吧**出来的大学生。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说:“您好,请问您办什么业务?”我说:“兑奖。

”“请问您中的是几等奖?”“一等奖。”小姑娘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

是一种职业性的、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热情。她站起来说:“请您稍等,我去请经理。

”我被带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墙上挂着体彩的logo和一排锦旗,

桌子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纸巾。我后来才知道,那盒纸巾不是给我擦汗的,

是给很多人准备的——因为很多人在兑奖的时候会哭。我没有哭。工作人员核验了彩票,

确认了身份,走完了流程。全程大约四十分钟。在这四十分钟里,我坐在那把椅子上,

看着墙上的锦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就像你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突然走进了一间屋子,雨声还在,但你已经淋不到了。

工作人员问我:“先生,您打算怎么规划这笔奖金?我们有合作的理财顾问,

可以为您提供——”“不用了。”我说,“我只需要税后的金额打到我的卡上。”“好的。

请问您有捐赠的意向吗?我们可以为您对接慈善机构——”“没有。

”工作人员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微笑。“好的,没问题。

款项预计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我走出体彩中心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掐灭了烟头走过来。

“兄弟,中了多少?”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别走啊,我这边有好的理财项目,

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二——”“不用。”“信托产品也可以,保本保息——”我加快脚步,

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男人在后面喊了几声,见我没回头,骂了一句脏话,

回到了奔驰车里。我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靠着墙,抬头看天。巷子很窄,

两边的楼房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窄窄的蓝色带子。一只橘猫从墙头走过,低头看了我一眼,

喵了一声,跳到了对面的空调外机上。我笑了一下。八百万。我到账了。

第四章**的第一件事是还债钱到账那天是周四。手机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

我正在出租屋里吃一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加了一根火腿肠和一个荷包蛋,

这是我在发工资那天才会吃的豪华配置。我打开短信,看到余额:8,000,

000.00。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吃完之后洗了碗,擦了桌子,倒了垃圾,

然后坐下来,打开支付宝,开始还债。借呗:32,187.63。微粒贷:21,

056.92。招商银行信用卡:24,389.00。平安普惠:18,765.40。

京东白条:4,321.80。美团月付:892.50。花呗:3,456.70。

一共105,069.95元。我还了。一笔一笔地还,每一笔都截图保存。不是为了炫耀,

是为了以后万一有人问起来,我有证据证明这些债已经清了。还完之后,

我又做了一件事:把所有网贷APP全部卸载。

借呗、微粒贷、京东白条、美团月付、360借条、度小满、省呗、还呗……一个接一个,

长按图标,点击删除,确认删除。每删一个,就像从身上拔掉一根刺。删完之后,

我把手机放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有点红,不是因为哭,

是因为盯着手机屏幕太久了。我对着镜子说:“你自由了。”镜子没说话。

第五章我搬出了那间地下室我住在江汉区一个老小区的半地下室,月租八百,押一付一。

房间大概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夏天的时候,

地下室里潮湿得能长蘑菇。墙上永远有一层水珠,被子永远有一股霉味。冬天更惨,

没有暖气,空调是那种老式的窗机,制热的时候会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声音,

而且电费贵得吓人,我一般只在睡前开半个小时,等房间稍微暖和一点就关掉。

搬进去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这只是暂时的。等我找到好工作就搬走。

但这个“暂时”持续了十四个月。现在我有钱了。我在光谷找了一间公寓,月租三千五,

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有电梯,有空调,有热水器,有Wi-Fi。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说话嗓门很大,带我看了房子之后说:“小伙子,

你一个人住啊?”“对。”“做什么工作的?”“自由职业。”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那天穿了一件新买的优衣库T恤——是的,

我终于舍得买优衣库了——和一条干净的牛仔裤,头发也剪了,看起来应该不像个坏人。

“行,押一付三,签一年合同。”我签了。搬家的那天,我把地下室里的东西全部打包,

一共就三个纸箱。衣服一箱,书一箱,杂物一箱。我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架上,

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再见,地下室。”新公寓在十二楼,

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正对着东湖。我站在窗户前,看着湖面上反射的阳光,

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半个月前,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现在我站在十二楼的窗前,

看东湖。我打开手机,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妈,我换工作了。”“什么工作?

”“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一万二。”“真的?”我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那太好了!你可得好好干,别像以前那样——”“知道了,妈。”“工资发了记得存点钱,

别乱花。你爸最近腰不好,去看了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妈,我给你转两万块钱,

你带爸去做个全面检查。”“两万?你一个月才一万二——”“公司给了签字费,入职奖励。

”“那也不用两万啊,你留着自己花——”“妈,拿着。”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我妈吸了一下鼻子。“好,妈拿着。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嗯。

”挂了电话,我转了五万。第六章躺平的第一天搬进新公寓的第二天,我开始了躺平生活。

早上八点,自然醒。没有闹钟,没有催收短信,没有老板的微信,没有同事的@所有人。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水渍,没有霉斑,没有裂缝。

不像地下室的天花板,下雨天会渗水,墙上会鼓起一个个水泡,像长了皮肤病。我起床,

刷牙,洗脸。用热水洗脸——在地下室的时候,冬天只能用冷水,热水器是公用的,

每次都要等十分钟才能出热水,而且水压不稳定,忽冷忽热。我去厨房煎了两个鸡蛋,

热了两片吐司,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窗前的餐桌上,看着东湖吃早餐。湖面上有船,

很小,像是模型。远处是磨山,绿油油的一片,山顶的楚天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我吃完早餐,洗了盘子,坐在沙发上发呆。

然后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敢做的事:我打开了招聘APP,

把我的简历状态改成了“已隐藏”。我不再找工作了。接下来的一周,

我每天都在做类似的事。早上自然醒,吃早餐,看一会儿书——我终于有时间看书了,

不用在地铁上看、在厕所上看、在午休的工位上看。我买了二十几本书,

都是以前想读但没时间读的,堆在茶几上,像一座小山。下午我会出门散步。

光谷这边有很多小巷子,我一条一条地走,像在拆盲盒。

有些巷子里藏着很好吃的店——有一家卖热干面的,芝麻酱是自家磨的,很香,四块钱一碗。

我吃了一碗,又打包了一碗。晚上我会看电影。用投影仪投在墙上,关掉灯,

音量开到刚好能听清对白的大小。

》《阿甘正传》《海上钢琴师》《楚门的世界》——都是以前看过但从来没好好看过的电影。

晚上十一点,睡觉。这样过了一周,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有点无聊了。

不是那种“没事干”的无聊,是那种“什么都可以干,但什么都不想干”的无聊。

就像你站在一个巨大的自助餐厅里,面前有几百道菜,但你突然发现自己不饿了。

我开始理解那个跳楼的大学生了。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它只能解决“没钱”的问题。

而“没钱”只是我所有问题中的一个。第七章老周的电话躺平的第二周,

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老周是我在广告公司的前同事,也是我在那个公司唯一的朋友。

他是个东北人,一米八五的个子,两百斤的体重,说话像打雷,笑起来像地震。

他比我大五岁,干了八年广告,最后被公司优化了——这是“裁员”的体面说法。“喂,

小陈,干嘛呢?”“没干嘛,在家。”“还在找工作?”“没找了。”“那你吃啥?

”“有一点积蓄。”“多少积蓄能让你这么心安理得地躺平?我跟你说,

我上个月把积蓄花完了,现在在跑外卖。一天跑十二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你要不要一起?我教你,新手第一个月有保护期——”“老周。”“嗯?”“我中彩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老周笑了,笑得很夸张,

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逗我呢?你中了多少?五块?”“一千万。

”沉默又来了。这次更久。“真的假的?”“真的。税后八百万。”“操。

”老周说了一个字,又停了一下,“操。”“你要是不信,我发银行余额给你看。

”“别别别,我信。你小子——”他的声音突然有点抖,“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是运气。是面相变了。”“啥?”“没什么。你还在跑外卖?”“跑啊,不跑没饭吃。

今天已经跑了三十单了,腿都跑细了。”“你别跑了,来我这儿。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啥?”“你想吃啥就吃啥。”“那我要吃牛排。就是那种一块肉好几百的那种,

我在短视频上看了好多次了,从来没吃过。”“行。”两个小时后,老周出现在我公寓门口。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脸小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但眼睛还是很亮。

他穿着一件外卖骑手的制服,头盔夹在腋下,手里提着一杯奶茶。“给你带的,蜜雪冰城。

我现在只喝得起这个。”他把奶茶递给我,然后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操,

你这房子不错啊。月租多少?”“三千五。”“三千五?!”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一个月的房租才一千二,还是个隔断间,隔壁说话我都能听见。”“进来坐。

”老周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东湖。“这景色,

绝了。”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以前在广告公司的时候,有个客户在湖边有套别墅,

我去开会的时候看到过这个角度。一模一样的。”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小陈,

你知道吗,我他妈跑了两个月外卖,每天十二个小时,风吹日晒,被保安撵,被狗追,

被客户骂。上个月暴雨,我摔了一跤,汤洒了,赔了客户四十八块,平台罚了我二十,

那天我一共挣了一百一。”“你别跑了。”“不跑怎么办?我信用卡还欠着两万多,

老家我爸的糖尿病药一个月要一千多——”“我给你还。”“不行。”老周摇头,

“我不能要你的钱。”“不是给你,是借你。等你有了再还。”“我什么时候能有?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学历,没有技能——”“你有的。”我说,

“你是全江城最好的文案。”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眼泪。

“我他妈写了八年广告,最好的文案是一句‘买它买它买它’,还是抄的。

”“你还记得你给那个地产项目写的slogan吗?”“哪个?”“‘江城以北,

理想不贵。’”老周沉默了。“那句话是你写的,不是抄的。”我说,“我到现在都记得。

”老周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他的肩膀在抖。

我没说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但没有哭。“小陈,你说得对。我他妈是全江城最好的文案。”“对。”“但你借我钱的事,

我得写借条。利息按银行算。”“行。”“还有,”他顿了一下,“你能不能借我十万?

我想自己做点事。”“什么事?”“我想做一个本地生活类的公众号。江城这么大的城市,

没有一本像样的吃喝玩乐指南。那些做探店的自媒体,全是收钱说好话的,吃什么都好吃,

去什么都值得去。我想做一个说实话的。”“十万够吗?”“够了。租个办公室,买点设备,

招一个编辑一个摄影,撑三个月。三个月做不起来,我就认了,回去跑外卖。

”“我给你二十万。”“不行,十万够了——”“二十万。多的十万算我入股。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老周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我和老周去了一家牛排馆。不是那种连锁的,是一家藏在汉口老租界里的店,

人均六百。老周点了一份战斧牛排,要的五分熟。上菜的时候他盯着那块肉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他闭上眼睛,嚼了很久。“怎么样?”我问。“**。

”他说,睁开眼睛,“我他妈以前写的那些广告,都是在骗人。”“为什么?

”“因为我写过一句,‘每一口都是幸福的味道’。我一直以为这是扯淡。

”他用叉子指着盘子里的牛排,“但这一口,真的是幸福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瓶红酒。老周喝多了,趴在桌上说胡话,

一美食博主”“以后谁再说东北人不会做生意我就抽他”“小陈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把他扶上出租车,给了他地址,付了车费。回家的路上,我走在江汉路的步行街上,

两边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灯光打在墙面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个舞台。我突然觉得,躺平,

不一定非要一个人躺。第八章我妈来了躺平的第三周,我妈来了。她没有提前通知我。

周六早上八点,我还在睡觉,手机响了。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带着菜市场的大嗓门:“我到武汉了,在汉口火车站,你来接我。”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妈,你怎么来了?”“我怎么不能来?你换了新工作,我不来看看不放心。再说了,

你都三个月没回家了。”“我——”“快来接我,我提了两袋子东西,重得很。

”我挂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洗了脸换了衣服,打车去汉口火车站。在出租车上,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我不能让我妈知道我没在工作。她要是知道我“躺平”了,

能把我耳朵唠叨出茧子。我也不能让她知道中了彩票。她要是知道了,

第一件事就是让我买房,第二件事就是让我相亲,

第三件事就是让我生娃——然后我的一千万就变成了一百万,我的躺平就变成了躺棺材。

我得演。我到了火车站,在出站口找到了我妈。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短袖,头发烫了小卷,

脚边放着两个大塑料袋——一个装的是自家菜园里的辣椒、茄子和西红柿,

另一个装的是她自己做的腊肉、香肠和腐乳。“你怎么瘦了?”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

“没有瘦,吃得好睡得好。”“脸都小了,还说不瘦。工作很累吧?”“不累,坐办公室的。

”“坐办公室也累,我看短视频上说,坐办公室的人最容易得颈椎病。

你得注意——”“知道了妈,走吧,先回家。”我带她回了公寓。

一路上她不停地问东问西:公司在哪?做什么业务?同事怎么样?老板好不好?我一一胡编,

漏洞百出,但她信了。或者她选择了信。进了公寓,她环顾四周,眼睛亮了一下。

“这房子不错,干净,亮堂。月租多少?”“三千五。”“三千五?!”她放下塑料袋,

双手叉腰,“你一个月才挣一万二,花三千五租房?你是不是疯了?

”“公司有补贴——”“补贴也不能这么花啊。你看看这沙发,这茶几,

这地板——你一个人住这么贵的房子干什么?能住不就行了吗?

”“妈——”“你小时候我们一家人住三十平米的房子,不也过来了吗?

你现在一个人住四五十平米——”“妈,你别说了。”她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

没再说什么。她弯腰打开塑料袋,把菜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进冰箱。

“我给你带了二十斤腊肉,够你吃半年的。还有这些辣椒,你炒菜的时候放一点,提味。

腐乳是你爸做的,他今年手艺见长了——”“妈,你跟爸还好吧?”“好着呢。

就是你爸那个腰,去医院拍了片子,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要做理疗。一个疗程三千多,

要做三个疗程。”“我上次给你转的五万——”“那个我存起来了。你爸说不能花你的钱,

你的钱留着以后娶媳妇用。”“妈,那五万就是给爸看病的,你拿出来用。”“不用不用,

我们有积蓄——”“你们有什么积蓄?爸下岗的时候买断工龄的钱早就花完了,

你卖菜一天挣几十块,能有什么积蓄?”我妈沉默了。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短。她手上的皮肤像砂纸,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我看着那双手,鼻子酸了一下。“妈,”我坐在她旁边,“我真的有钱。公司的待遇很好,

除了工资还有奖金和股票。你跟爸不用担心我。爸的病一定要治,钱不够你跟我说。

”“你这孩子,”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从小到大都不会攒钱。以前在老家的时候,

给你十块钱零花钱,你一天就花完了,全买了辣条。”“那是因为你做的饭太难吃了。

”“你放屁!”她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一顿能吃三碗饭。”“那是饿的。”“你个没良心的——”她笑着打了我一下,

然后突然安静了。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是她儿子。

“你长大了。”她说。“我都二十八了。”“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孩子。”那天晚上,

我带她去吃了一顿好的。不是牛排,是一家湖北菜馆,

点了清蒸武昌鱼、排骨藕汤、洪山菜薹炒腊肉。我妈一边吃一边说“太贵了太贵了”,

但筷子没停过。吃完之后,我们沿着江滩散步。长江两岸的灯光秀把天空染成了紫色,

游船在江面上缓缓移动,船上有人在唱KTV,歌声飘到江面上,被风吹散。我妈走在前面,

步子很快,像在菜市场赶早市。她的背影很小,肩膀有点驼,

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你拍什么?”她回头问。

“拍风景。”“江有什么好拍的,老家的水库比这好看多了。”“嗯,下次回去拍水库。

”她在武汉待了两天。这两天里,我带她去了黄鹤楼、户部巷、东湖绿道。

她在黄鹤楼前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配文:“儿子带我旅游。”群里瞬间炸了。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点赞,评论“小陈出息了”“有孝心”“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

我妈看到最后一条评论,转头对我说:“对了,你李阿姨家的女儿,叫小雅的,你还记得吗?

”“妈。”“她现在在武汉上班,做会计,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妈。

”“你们加个微信聊聊呗——”“妈,我不想谈恋爱。”我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都二十八了——”“妈,我才二十八。

”“在你这个年纪,我都生下你了。”“时代不同了。”“时代怎么不同?

人总要成家立业——”“我现在就在立业。感情的事,以后再说。”我妈看着我,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大概想继续说下去,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从小就犟,

我说不过你。”送她走的那天,我在她包里塞了两万块钱现金。她用红包装好了,

塞在塑料袋的最底下。我知道她回家发现后一定会打电话骂我,但我也知道她最后会收下。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朝我挥手。她的嘴在动,隔着玻璃我听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照顾好自己。”我点了点头。火车开走了,站台上只剩我一个人。

第九章老周的公众号火了老周的公众号叫“周游江城”,名字是我取的。老周嫌土,

我说越土越好记,他就认了。他执行力极强。借钱之后的第三天,

就在光谷租了一间小办公室——月租两千五,四十平米,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七楼,没有电梯,

但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他又买了一台二手的索尼微单、两个补光灯、一台Macmini,

全部加起来花了一万八。招人方面,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招聘信息:“招一个编辑一个摄影,

月薪四千起,有分红,要求:能吃、能写、能拍、能扛。东北人优先。”最后一条是我加的。

最后招到的人:编辑叫小林,是个刚毕业的女生,瘦得像根豆芽菜,但食量惊人,

一顿能吃三碗米饭。摄影叫阿飞,是个留着长发的男生,沉默寡言,

但拍出来的照片像电影截图。第一个月,他们做了四期内容。

第一期:江城最被低估的十家苍蝇馆子。老周亲自出镜,

一个两百斤的东北大汉坐在逼仄的小店里,对着镜头吃热干面,

边吃边说:“这家店的芝麻酱是自家磨的,每天只磨二十斤,卖完就收摊。我早上六点来的,

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视频最后,他抹了一把嘴,说:“这碗面,我给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老板不让加面。”视频发了之后,播放量八千,涨粉三百。

第二期:江城的深夜食堂——那些开到凌晨三点的店。

老周在凌晨两点去了三家店:一家是做烧烤的,一家是做馄饨的,一家是做炒饭的。

他在烧烤店遇到了一个刚下夜班的护士,在馄饨店遇到了一个刚失恋的年轻人,

在炒饭店遇到了一个开了二十年夜市的老板娘。这一期,播放量三万,涨粉一千二。

第三期:江城的早餐江湖——热干面、豆皮、面窝、糊汤粉、糯米包油条。

老周连续五天早起,跑了二十家早餐店,最后剪成了十五分钟的片子。

片子里他蹲在路边吃豆皮,油溅到了镜头上,他没有擦,说:“这个油点子,

就是江城的味道。”这一期,播放量破了十万。第四期,真正让“周游江城”火了的,

是一期叫“江城最后的摆渡人”的内容。

老周在武汉关码头找到了一位开了三十年轮渡的老船长,姓刘,五十七岁,皮肤晒得黝黑,

手上全是老茧。老周跟着刘船长跑了一天的轮渡,从武汉关到中华路,从中华路到武汉关,

来回十六趟。片子最后,刘船长站在驾驶舱里,看着长江,

说了一句:“我在这条江上开了三十年,送走了无数人。有人从这里去上学,

有人从这里去上班,有人从这里去结婚,有人从这里去离婚。这条江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船上的人。”老周在片子的结尾说了这样一段话:“江城的桥越来越多了,

坐轮渡的人越来越少了。也许有一天,轮渡会消失,长江上只剩下桥。但我想记住这一天,

2024年6月的某一天,我站在刘船长的身边,听他讲这条江的故事。”这一期的播放量,

三天破了五十万。公众号涨粉两万。老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小陈,

你看了吗?”“看了。”“五十万!五十万播放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火了。”“不是,意味着我他妈终于不用跑外卖了!”他在电话那头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是那种放开嗓子的、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我没有安慰他,

也没有挂电话。我就拿着手机,听了他哭了大概三分钟。等他哭完了,我说:“老周,

你还欠我二十万。”他笑了,笑得喘不上气。

“**——这个时候说这个——”“我说的是真的。你要好好干,把钱还我。”“还!

一定还!加倍还!”“不用加倍,本金加利息就行。”“小陈。”“嗯?”“谢谢你。

”“不客气。好好干。”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东湖。湖面上有一个人在划船,

桨叶划破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我突然觉得,躺平,

不一定是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迫做的事。老周在做他想做的事。

我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第十章我遇到了一个人躺平的第五周,我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我去光谷步行街买咖啡。以前我喝速溶的,现在有了钱,

我开始喝现磨的——不是星巴克,是那种藏在巷子里的独立咖啡馆,一杯美式十八块,

比速溶贵十倍,但比星巴克便宜一半。这家咖啡馆叫“等一个人”,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文艺青年,留着胡子,戴一副圆框眼镜,墙上挂着他自己拍的黑白照片。

我去过几次,跟他混了个脸熟。那天我推门进去,发现吧台后面坐着一个陌生女孩。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

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手绘图纸。她正低头画着什么,眉头微皱,嘴唇微微抿着,

右手拿着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老板呢?”我问。“出去进货了。”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要喝什么?我会做。”她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打扮过的好看,

是那种天然的、像湖水一样清澈的好看。眼珠是深棕色的,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

像是琥珀。“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行。”她站起来,走到咖啡机前,动作很熟练。

我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很旧的电子表,表盘已经花了,但还在走。

“你不是这里的店员吧?”**在吧台上问。“我是他妹妹。”她头也不回地说,

“临时来帮忙的。”“你做什么的?”“做设计的。”“什么设计?”“室内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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