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振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吸入肺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再睁开双眼，那双一贯沉稳锐利的眼睛里，只剩下彻底的决绝。只回答了两个字：“做吧。”
为了儿子，他愿意堕入地狱。
凌晨。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室接到一位车祸身受重伤的年轻人，他满头都是血。
医生见状说道：“快想办法联系家属。”
沈念惜被电话声吵醒，对方说道：“您好，请问是沈念惜吗？你弟弟出了车祸，现在情况非常不好，请尽快来趟医院吧。”
她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随便摸了一件衣服，立即打车来到医院。
30分钟后，她踉踉跄跄，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导医台的。
“护士，请问刚才出车祸的人在哪里？”
“在急诊室，前面直走就可以了。”
急诊室的绿灯还亮着，沈念惜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的她瘫软在地。
医生出来说道：“患者家属在吗？
沈念惜立刻站起身来：“我是……我是他姐姐。我弟弟怎么样了？”
“人送来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我们尽力了。”
“他只是脑死亡，他还有的救，求求您医生，您救救他行吗？他还那么年轻，他那么有理想和抱负，求求您了，我求求您了，我给您跪下。求您了，救救他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世界瞬间静音。
沈念惜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作为医生，我能理解家属的心情。我们根据医院的资料查到你弟弟生前签订过器官捐赠协议。其实以这样的方式延续生命也未尝不可。所以，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此时来了一位年纪稍大气场不俗穿着白大褂，后面跟着两个看似是专家模样的人。
中间那位气场不俗的男士开口道：“你好，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姓高。我们对你弟弟的意外深表遗憾，请节哀顺变。其实，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医生给的建议。”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这两位是国内顶尖的心脏科医生。我们医院确实有位病人急需心脏移植，因为他的血型和病情比较特殊，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心源。现在他的病情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境地。令弟的心脏和血型是非常适合这位病人的。我们知道这种情况下，说这些很残忍，但是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们的建议，这样令弟也可以以另外一方式继续活下去。
李主任补充道：“是啊，这位**，希望你认真考虑，以目前的情况看，让令弟做心脏移植是最好的结果。”
“您不是院长吗？您不是医院高超吗？您能不能再救救我弟弟，求求您了，我拜托您了。”
“这位**，医者父母心，我们会救一切有一线机会的生命，但同时我们也希望美好的生命能得以延续下去。”
李主任：“**，脑死亡是不可逆的全脑功能丧失，目前心脏跳动仅靠仪器维持，并非真正的生命延续，而且随时都有骤停的可能，到那个时候，令弟的心脏就不具备移植的可能，那他就真的没有了再生的可能性，现在只要移植到其他人体内，至少证明令弟还继续活在世上。所以……。”
许久，她才挤出一句颤抖得不成样子的话。
“好，我同意。但是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他。”
推开门，看见全身插满仪器，头部被血包裹的弟弟，沈念惜的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回忆起弟弟的阳光、开朗、善解人意，再看看现在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弟弟。她双手触摸着弟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后，她低下头，将耳朵放在弟弟的心脏位置，用心聆听着弟弟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直到现在心跳都很有力。她听着听着眼泪流的更凶，而脸部却从逐渐的难过再到微笑……
沈念惜对着那颗强而有力的心脏说着：“念宇，你会理解姐姐，原谅姐姐的对吧。姐姐会让你的心跳依旧有力的跳动着的，即使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痛不欲生的沈念惜走出来说道：“我唯一的条件是，告诉我受捐者的姓名。”
“这位**，不是我们不说，这是患者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她坚定的说着：“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眼看时间紧迫，高院长认真思考了良久后说道：“这位患者姓肖，住在我们院16楼。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
肖总，成了，那位年轻人的家属同意了，我们可以立马开始手术了。
“太好了，辛苦你了高院长，我替我儿子谢谢您。”
“肖总，您别这么说，您是本市的企业家，您也为我们医院的科研项目做出了重大贡献。只要能让令公子好起来，这也是对我们医院，对孩子生命，对社会做出贡献。行，我让李主任协助这两位专家帮令公子安排手术。您放心，手术绝对会成功的。”
“谢谢高院长，以后你们医院的所有科研项目，我全包了，都由我们公司资助。”
“呀，那太感谢了，行，我们立马安排手术吧。”
手术持续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结束。
主刀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如释重负的说道：“手术很成功。”
李主任接着说道：“肖总，终于守得云开啊，成功了，那位年轻人的心脏非常健康，跟肖少爷的各项数据都很匹配，再观察几天排异反应，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以后定期来医院复查，没什么大碍的话，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但是还是要避免一些高空和**的运动。”
肖振华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墙壁，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等到了，终于等到了。慧娟，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他，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更沉的罪孽感，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沈念惜一夜都没有离开医院，她在等天亮……她不敢上16楼，她没有那个勇气。在失亲的心痛下，在思念弟弟的漩涡里，她鼓起勇气来到16楼。
一夜没睡的她，穿着睡衣，满脸憔悴不堪，再加上瘦弱的身型，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沈念惜躲在16楼的拐角，导医台的护士们议论着，还是那位年轻花痴的护士说道：“哇塞，没想到啊，VIP病房里的那位少爷居然真的等来了合适的心脏，这可真是奇迹呀。而且听说手术很成功，也没有什么很强烈的排异反应，各项数据都正常了。那他要是好起来了，那得迷倒多少女孩子啊。”
那位中年护士还是那句老话：“行了，别犯花痴了，人家没换心脏之前看不上你，换了心脏后更看不上你，死心吧。好好上你的班。”
听到这些，沈念惜内心悲喜交加。悲的是她痛失世上唯一的亲人，喜的是手术成功了，念宇的心跳还能在这个现实世界一直陪着她。可现在的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是这一夜，她像过了一个世纪。
回到家，看着冰冷的出租屋，看着挂满墙的弟弟的奖状和她们的日常合照，看到弟弟阳光般的笑容，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明亮，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憧憬，仿佛下一秒就会笑着喊她一声：“姐”。
可现实是，她一个人抱着自己，坐在地上，拿着弟弟的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滚烫滚烫，落在照片上，落在弟弟的脸上。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闷哑的呜咽。
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总爱黏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喊；想起他熬夜刷题，抬头冲她笑，说以后要让她过上好日子；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心口的空洞就越来越大。
此时门铃响起，沈念惜晃神了，她突然开心起来。“是念宇回来了，我去开门”。
“姐，我回来了，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饿了。”她的眼前是弟弟那像太阳般的笑容。
周柯：“念惜，你怎么了”，将她拉回了现实，她没站稳，疲惫不堪的晕倒在周柯的怀里。
沈念惜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嘴里不停的说着：“念宇，念宇，别走，别走，别丢下姐姐。”
周柯担心的问：“念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念宇他怎么了？”
她抱住周柯痛哭道：“周柯，念宇没了，念宇没了，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的，他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为什么？”
“念宇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出回了趟老家，怎么就……”。
“念宇出了车祸，头部受重伤，脑死亡。”
周柯惊讶道：“怎么会这样呢？念宇他还那么年轻，天啊……。”还没等他说完，沈念惜悲伤过度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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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心跳里的原罪》 心跳里的原罪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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