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莳被带进后院，老鸨上下打量她，声音尖利：
“你就是那个被贬下来的国师？”
她围着桑莳转了一圈，忽然笑起来：
“长得倒是不错。去门口招客，把客人引进来。”
桑莳站着没动。
“怎么？不愿意？”
老鸨脸色一沉：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到了这儿，就得听老娘的。”
她拍拍手，两个龟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桑莳的胳膊，把她推到青楼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
她站在那里，衣杉粗陋，面色苍白。
路过的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国师吗？”
“什么国师，就是个妖女！之前还说苏姑娘是祸星，结果自己才是灾星！”
“活该！死了那么多人，都怪她！”
“听说她被皇上贬到这儿来了？真是老天开眼！”
声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身上。
桑莳听着，一滴泪都没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曾经被她保护过的百姓。
东南洪涝时她救过的人、西北边关她保下的城池、朝堂上她揭穿的敌国暗桩所护佑的万家灯火。
如今，他们在骂她。
原来，这就是她守护了十年的人间。
她没有招到一个客人。
老鸨把一碗馊了的剩饭摔在她面前。
“没用的东西！还国师呢，连个客人都拉不进来。”
她蹲下来，捏住桑莳的下巴，眼里满是恶意：
“怎么？装清高？老娘看你在皇上面前可不是这样。靠占卜爬上龙床，装神弄鬼哄得皇上团团转，这活儿你干得不是挺熟练的吗？”
桑莳抬起眼，看着老鸨。
她没有生气。
只是伸出手，掐指算了算。
“你这些年一直侵占楼中财产，攒到万两便打算携款出逃。”
旁边几个打手和龟奴对视一眼，，看向老鸨的眼神变了。
老鸨尖声叫起来：
“妖女！又在妖言惑众！”
她挥手，命令龟奴：
“给我打！打烂她的嘴！”
龟奴犹豫了一下，刚要上前。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
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书卷气。
他走到桑莳面前，仔细看了她一眼，忽然躬身行礼：
“国师大人。”
桑莳认得他，是工部侍郎。
三年前，她卜出东南将有洪涝，宣煜下令迁民筑堤。
户部侍郎是负责此事的主官，他严格按照她的卦象行事，数十万百姓免于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处置朝廷重臣！”
老鸨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说话。
户部侍郎还想说什么，桑莳已经转身回了屋。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做的一切，不是只为了宣煜。
那些卦象，那些占卜，救下的是大昭的百姓，护住的是这片土地。
第二天，桑莳依旧被押到门口。
彩绸挂满长街，花车缓缓驶过，人群熙熙攘攘。
桑莳也才想起今日是七夕节。
忽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队仪仗缓缓行来。
銮驾上，宣煜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桑莳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从面前经过。
宣煜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一瞬很短。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里的情绪，他便已经移开了视线。
桑莳垂下眼，还有四天，她就可以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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