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沈棠》还是游戏有意思全文在线阅读

周六傍晚我出门时，天阴得发沉，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那套旧西装空空荡荡地贴在身上。我对着楼道里那面磨花的镜子看了半天，最后只把领口扯正了一点。袖口磨毛是藏不住的，裤线也是软的，鞋尖甚至还有一道上个月蹭出来的浅口子。穷人拾掇自己，很多时候不是为了好看，只是想把“太寒酸了”这几个字往后拖一拖。

我没舍得打车，先坐公交，又换地铁。车窗上一直映着我那张脸，灰扑扑的，眼底还带着这两年没睡够攒下来的青。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刷短视频，嘴里说今晚吃完饭还要去看电影。我听见“电影”两个字，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可笑。都这种时候了，谁还有资格因为几个旧词发愣。

去新区的线路我不熟，出了地铁还跟着导航绕了一段路。远远看见云璟酒店的时候，我脚步都慢了一下。玻璃幕墙亮得发冷，门口停着一排好车，门童穿得比我还挺拔，连空气里那股香味都贵得让人不自在。我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流看了几秒，心里突然升起一种特别荒唐的感觉，好像我不是来参加同学会的，是来给谁当反衬的。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是班级群里有人发定位，说“七楼大包，今晚不醉不归”。底下立刻冒出一串“马上到”“等我五分钟”。我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半天，愣是没点进去回一个字。因为我太清楚了，这帮人嘴上说的是聚会，心里想的却未必只是叙旧。尤其是沈棠打了那通电话以后，这顿饭对我来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同学局，更像有人提前布好的台子。

走进旋转门时，门童朝我点头说了句欢迎光临。我也点了点头，手心却已经开始冒汗。大厅顶灯铺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连人影都能照得清清楚楚。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鞋面虽然擦过，还是旧得很明显。旁边刚好走过两个穿礼服的女生，香水味一飘，我忽然有点后悔没在家里把外套再熨一遍。可转念一想，就我那间出租屋，连像样的熨斗都没有，拿什么熨。

签到墙就摆在电梯旁边，上面贴着我们班毕业时的大合照。那时候我站在最中间，沈棠在我右边，校服袖子挨着校服袖子，笑得张扬又理所当然。旁边还有人拿红笔在照片角落写过一句话，什么“前程似锦，顶峰再见”，字已经有点褪色了。我站在那里看了两秒，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照片里那个人和现在的我，像是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哎，萧野？”

我转头一看，是陈骁。大学时候我们打过几场球，不算特别熟，但至少不至于装不认识。他先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西装袖口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挪开了，笑着说：“刚到啊？大家差不多都到了，在七楼。”

“嗯。”我应了一声。

他像是想找点轻松的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伸手替我按电梯。“这次人挺齐，连沈棠都来了。”他说完又补了句，“周启明也在，挺热闹的。”

这句“挺热闹的”被他说得格外自然，可我还是听出了点别的意思。同学会这种场合，最热闹的时候往往不是大家叙旧，而是终于凑齐了值得被围观的人和关系。我没接话，陈骁大概也觉得尴尬，进电梯后就低头刷手机。镜面电梯把我和他并排照了出来，一个穿得周正，一个像临时借了身行头来装体面，差别大得根本不用解释。

七楼一到，走廊里就已经能听见包厢方向传来的笑声。那种笑隔着门板都有股酒意，不用进去都知道里面气氛已经热起来了。陈骁走在前面，快到门口时忽然接了个电话，冲我摆摆手：“你先进去，我去接个人。”说完人就往另一头走了，像是刻意把最后几步路留给我自己。

我独自站在包厢门外，里面的人声反而更清楚了。有人在说这几年谁混得最好，有人在聊哪个城市房价涨得最夸张，话题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绕到了周启明身上。

“他那车我前两天看见了，落地快一百个了吧？”

“光车算什么，人家现在跟着家里做项目，听说手上都开始碰地产了。”

“沈棠眼光还是厉害，最后还是挑了个最有条件的。”

几个人一阵笑，笑完以后，忽然有人压低声音说：“萧野今天来不来？”

另一个男声接得很快：“来啊，沈棠都亲自打电话了，他还能不来？以前在学校多风光，到了今天，总得让大家看看近况吧。”

这话一落，里面又是一阵笑。笑声并不算大，可偏偏因为压得低，才显得更像故意说给门外的人听。我握着门把的那只手一点点收紧，掌心很快全是汗。人最难受的时候不是被人明着骂，而是别人用一种特别自然的口气，把你的落魄当成今天这顿饭的节目单。

门缝里紧接着又漏出一句女声。“沈棠要是真把他叫来了，那也够狠的。”另一道声音跟着笑：“狠什么，这叫把旧事收干净。总不能她现在跟着周启明，还让人觉得心里惦记的是以前那个吧。”我站在门外，忽然有种特别清楚的感觉，今晚这顿饭真正想确认的，也许根本不是老同学见面，而是谁已经坐稳了现在的位置，谁又彻底掉出了那张桌子。

我差点转身走了。

真的，就那一秒。我甚至已经想好了，电梯下去，刷卡坐地铁回出租屋，谁问起就说临时有事没到。反正脸这种东西，躲一次好像也不一定会更丢。可下一秒我又想明白了，我要是真走了，这帮人嘴里只会多出一个更好笑的版本。不是我不想来，是我混得太差，连门都不敢进。

我正站着，包厢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个服务生端着热菜出来，差点跟我撞个正着。他愣了一下，礼貌地问我：“先生，您是这个包厢的吗？”

里面立刻有人顺着声音抬头：“谁啊？”

紧接着，一个我听着就烦的男声笑了起来：“还能是谁？咱们的风云人物到了吧。”

服务生侧过身，把路给我让开。门缝彻底敞开的那一刻，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了过来，热的、凉的、打量的、等着看热闹的，全都混在一块儿。我在门口站了半秒，把后背挺直了点，抬脚走进去。

真正的难堪，从这一秒才算开始。

可我脚一迈进去，心里那点想退的劲反而淡了。既然他们都等着看，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看我到底还能不能坐着把这顿饭吃完，也看看这帮嘴上说着老同学的体面人，真踩起一个落魄的人来，能踩得多顺手。

进门前那最后半秒，我还下意识理了理袖口。明知道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别太狼狈。可也就是那一下，让我突然有点想笑。都到这种地步了，我居然还在替一群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收拾体面。想到这儿，我反而彻底稳下来了。要难看，今晚也不该只难看我一个。

门在我身后合上的时候，我连退路都懒得给自己留了。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把这顿饭吃到最后。哪怕最后真吃成一嘴血味，我也得把所有人的脸都看清了。

小说《还是游戏有意思》 还是游戏有意思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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