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尘李尘封》全文免费章节在线试读 苍穹问仙小说

二、能看见的人

十岁那年，李小尘开始读书了。

镇上有个学校，老师姓周，是个老“秀才”，考了三年没考上大学，就在镇上学校教书糊口。他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教四书五经，教地理政治，也教对对子写文章。镇上但凡想让孩子读书认字的，都往他那儿送。

李小尘的爹娘也把他送去了。

周老师第一次见李小尘，打量了他半天，问了一句话：“听说你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李小尘没说话。

周老师笑了：“别怕，我不是那些愚夫愚妇。这世上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能看见，是你的缘法。但学堂里只教圣贤书，不教那些。你若是来读书的，就好好读。”

李小尘点点头。

他确实是来读书的。

那些能看见的东西，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读书是另一回事。

他读书读得很快。

不是过目不忘那种快，是坐得住。别人读一个小时就想出去玩，他能坐三个小时。别人背书背十遍记不住，他背二十遍就能记住。

周先生夸他“心静”，是个读书的料。

同学们说他“闷葫芦”，不爱说话，不好玩。

李小尘不在意。

他喜欢读书，喜欢那些文字里的道理，喜欢从书本里看见另一个世界。

但他更喜欢发呆。

放学之后，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河水发呆。一看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他娘问他发什么呆，他说想事。

他爹问他想的什么事，他说不上来。

因为他想的那些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比如，他有时候会想起一片紫色的草地。草是紫色的，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天上有个月亮，也是紫色的，又大又圆，照得整个天地一片温柔的紫光。

他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但他就是记得。

比如，他有时候会想起一间木屋。木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水缸。门口有条河，河里的鱼会发光，银白色的光，像月亮碎在水里。

他也从来没住过那种屋子，但他就是记得。

比如，他有时候会想起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笑起来傻乎乎的，露出一口白牙。他叫那个人“李哥”，那个人叫他“陆昊”。

他们坐在一起烤鱼。烤鱼的香味，他隔着记忆都能闻见。

他从来没认识过叫“陆昊”的人，但他就是记得那张脸。

这些记忆，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存在。

像梦，又不像梦。像真的，又不像是真的。

他不知道它们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想起这些，胸口就会发热。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暖洋洋的热，像冬天晒太阳，像喝了一碗热姜汤。

他问过他娘，胸口发热是怎么回事。他娘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不烧啊。他又问他爹，他爹说他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他知道不是。

但那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十一岁那年春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放学，他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家，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河里走出来。

没错，从河里走出来。

河水像帘子一样往两边分开，那个人从河底一步一步走上岸，身上一滴水都没沾。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但表情很冷，像谁欠他八百两银子没还。

他走上岸，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李小尘身上。

“小孩，”他开口，声音也冷，“这是哪儿？”

李小尘看着他，没说话。

年轻人皱了皱眉：“问你话呢，聋了？”

李小尘终于开口：“清河镇。”

“清河镇？”年轻人想了想，“没听过。离昆仑山多远？”

李小尘摇摇头：“不知道。”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

“你能看见我？”

李小尘点点头。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变，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这破地方，居然有个天生灵体的？”

他伸出手，想摸李小尘的头。

李小尘往后一缩，躲开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他的表情没那么冷了。

“别怕，我不害你。”他站起来，“我叫清风，昆仑山的。今天追一只妖兽追到这附近，追丢了。你有看见一只这么大的狐狸跑过去吗？”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半人高。

李小尘摇摇头。

清风叹了口气，一脸郁闷。

“追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追上了，又让它跑了。回去肯定要被师兄笑话。”

他往四周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

“小孩，我送你一样东西，就当谢谢你陪我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李小尘。

玉佩是青色的，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一座山。那座山的形状很奇怪，像三把剑并排插在一起。

“拿着。”清风说，“以后要是想学本事，就来昆仑山找我。报我的名字，能少挨几顿打。”

李小尘接过玉佩，低头看。

等他再抬头，清风已经不见了。

河水还像刚才一样流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小尘把玉佩揣进怀里，往家走。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紫色的草地上。紫色的月亮挂在天空，河水潺潺流淌。远处那间木屋还在，门口坐着两个人。

他走过去。

这一次，他走过去了。

那两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一个是那个叫“陆昊”的人，傻乎乎笑着。另一个——

另一个是他自己。

不对，是另一个他。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比他大，是个中年人。那个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条烤鱼，正在吃。

“来了？”那个他说。

李小尘愣住了。

“你……你是谁？”

那个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我是你。或者说，我是以前的你。”

李小尘听不懂。

那个他也没解释，只是指了指身边的石头，示意他坐下。

李小尘坐下来。

三个人，围着一堆篝火，烤鱼，吃鱼，看月亮。

陆昊一直笑，那个他一直沉默。

李小尘想问很多问题，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那个他开口了。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想起来。”他看着李小尘，“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李小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想了很久。

那句“别轻易相信任何人”，他记住了。

十二岁那年，橘猫来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屋顶高，看得远，能看见镇上所有的灯火，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能看见满天密密麻麻的星星。

月亮不是很亮，星星就显得特别多。他仰着头，找北斗七星，找牛郎织女星，找那些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星座。

正看着，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旁边。

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是一只猫。

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蹲在他旁边，正舔爪子。

“小子，”橘猫开口说话了，声音像个中年大叔，还有点沙哑，“你能看见我？”

李小尘盯着它看了半天，点点头。

他见过会说话的妖怪吗？好像没有。但他见过会钓鱼的土地公公，见过找东西的女鬼，见过从河里走上来的昆仑山道士。再多一只会说话的猫，好像也没什么。

橘猫眯着眼打量他，打量了半天，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是天生灵体？还是哪个老怪物转世？”

李小尘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橘猫“嗯”了一声，也没追问。它继续舔爪子，舔得专心致志，舔完左爪舔右爪，舔完右爪舔脸。

李小尘坐在旁边，看着它舔。

一人一猫，沉默了很久。

橘猫终于舔完了，抬头看天。

“我活了八百年，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它说，“凡人能看见妖怪的，要么是天生阴阳眼，要么是前世有修为。你身上有灵光，但不是阴阳眼那种。所以你应该是前者——前世有修为。”

李小尘没说话。

橘猫继续说：“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了，一点修为都没有。得从头练起。你会练吗？”

李小尘摇摇头。

橘猫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不会。行吧，我教你一点，就当打发时间。”

它跳下屋顶，落在地上，回头看他。

“下来。”

李小尘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橘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开始教他吐纳之法。

“盘腿坐好，腰挺直，手放膝盖上。对，就是这样。闭上眼，什么都别想。感受你胸口那个位置，是不是有股热流？”

李小尘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胸口确实有一股热流，一直在那儿，他从记事起就感觉到了。

“有。”

“好。试着让那股热流动起来，往四肢走，往头顶走，往脚底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每天练一个时辰，练到你能控制它为止。”

李小尘按它说的做。

那股热流，他以前从来没试着控制过。现在他试着引导它，往左臂走，往右臂走，往双腿走。

一开始很慢，像小溪流水。练了一刻钟，热流开始听话了。他让它去哪，它就去哪。

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橘猫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练成了？”橘猫问。

“好像是。”李小尘说。

橘猫沉默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怪物。”

然后它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李小尘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那股热流，好像比之前更强了。

从那以后，橘猫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教他吐纳，有时候教他引气，有时候什么都不教，就蹲在旁边看他练。

一人一猫混熟了，李小尘问它叫什么名字。

橘猫说：“我？我叫老橘。”

“老橘？”

“怎么？嫌弃这名字？”橘猫瞪他一眼，“我活了八百年，叫什么都一样。”

李小尘笑了：“不嫌弃。老橘挺好。”

老橘“哼”了一声，继续舔爪子。

有天晚上，老橘忽然问他：“小子，你以后想干什么？”

李小尘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老橘皱眉，“你就打算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

“不是。”李小尘看着天上的星星，“我想去昆仑山。”

老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昆仑山？那可是仙人待的地方。你想去当仙人？”

李小尘点点头。

老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地方不好去。路上妖魔鬼怪多得很，你这小身板，走不出三百里就得被吃。”

“所以我得练。”李小尘说，“练到能打过它们。”

老橘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子，你知道修仙这条路有多难吗？多少人练一辈子，连入门都入不了。多少人入了门，死在半路上。多少人练成了，飞升了，然后呢？上面还有更高的境界。没完没了，永无止境。”

李小尘说：“我知道。”

“那你还想去？”

李小尘想了想，说：“想。”

老橘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它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小子，你有股子倔劲。这玩意儿，比天赋重要。”

李小尘坐在屋顶上，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老橘说的对。

修仙这条路，很难。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些记忆，那些梦，那个叫“陆昊”的人，那个“另一个自己”——他们都在等他。

他必须搞清楚，那些记忆到底是什么。

小说《苍穹问仙》 苍穹问仙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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