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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精准地泼在苏砚辞那张满是血痕的脸上。
他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捂住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
林知微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的身影，脸色阴沉，“既然醒了，就好好给我交代清楚。方才为何谋害江郁？”
苏砚辞躺在地上，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直接说要怎么惩罚我吧。反正……你从来不信我。”
“苏砚辞！”林知微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胸口一直隐痛的地方也骤然痉挛。
“你还敢如此口出狂言！真当我舍不得动你吗？”
“传我令！苏砚辞心肠歹毒，罪不可赦！即日起，打入水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侍卫领命，上前去拖拽奄奄一息的苏砚辞。
林知微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被拖走的方向，拳头攥得死紧。她在等，等他服软……这样，她也能顺势给他个台阶，不让他去受罪……
可是，没有。
他只是被拖向水牢时，最后看了一眼林知微。
那一眼，烫得她灵魂都在抽搐。她猛地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不能心软，她对自己说，他不值得。
水牢里暗无天日，苏砚辞的视线开始一日日模糊。
起初只是看东西有些重影，渐渐地，在某一次从鞭打后的昏迷中醒来时，他发现眼前只剩下黑暗。
他怔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在眼前轻轻晃动。
什么也看不见。
哦，瞎了。
他竟没有太多恐慌。反正，他也早已没什么想看见的人了。
就在他失明后不久，林知微来过。
连日来，江郁伺候得妥帖，可她却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甚至开始频频梦到后山的萤火虫，梦到那个会对他笑，也会对他生气的苏砚辞。
她远远望着水牢中那个身影。
他比以前更安静了，明明都这幅模样了，却还是没有向她求饶。
林知微的手在袖中渐渐攥紧。
他怎么能安静成这样？
“看来，他还是不知悔改。既然骨头这么硬，”她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就让他继续……好好反省。”
苏砚辞自然看不见她的到来，他只是觉得，那日之后，鞭子落下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饥饿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伤口溃烂也更加疼痛了。
但也无所谓了，疼痛也好，黑暗也好，似乎都渐渐离他远去，变得模糊。
这一日，掌刑的牢头语气粗暴道：“你快写认罪书吧，承认你意图谋害江公子，咱们也好交差。你也少受点罪，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笔被塞进他冰冷僵硬的手中。
他愣了很久很久，写下的，不是认罪。
是诀别。
写给他早已不在人世的父兄，写给苏府后山那些萤火虫，写给记忆中那个掌心捧着萤光的少女……
最后一笔落下，他所有的力气仿佛也随之流尽。
牢头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让你写认罪书，你写的什么鬼东西！”他骂骂咧咧，自己重写了一张，才敢拿去交差。
苏砚辞终于慢慢闭上眼睛。
狱卒的谈笑声还在传来：
“听说了吗？江公子说府里的梅花开得不如他意，郡主就立刻下令，把暖房里的花全部催开！”
“这算什么！江公子午睡时嫌外面鸟叫吵，郡主直接让弓箭手把所有会叫的鸟雀全射了下来，就为了江公子能睡个安稳觉。”
“江公子夜里想吃糕点，郡主愣是把老师傅从被窝里请出来现做，八百禁军举着火把一路护送回来。而咱们这儿关的那位……怕是早就被忘到底了吧。”
对啊……他早已被忘干净了。
呼吸，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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