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了三天号子出来那天,林薇薇的白月光正开着我买的奥迪接她下班。
那孙子摇下车窗吐烟圈:“谢了啊兄弟,车不错,她……也挺好。
”我抡起扳手砸碎了他鼻梁骨。警察来的时候,
林薇薇死死护着满脸血的男人冲我哭喊:“你疯了!他只是回国创业需要帮助!
”后来我在工地扛水泥,她牵着白月光的手来发请帖:“陈卓,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我笑着把红色卡片撕碎扔进搅拌机。直到白月光公司暴雷卷款跑路,
湿透找到我工棚:“他说娶我是为了用你留的那张保单…”我拧开白酒浇在她脚边:“知道,
那孙子卷走的八百万里——有我添的五十万柴火。”1我蹲了三天号子,出来的时候,
天灰得跟水泥地一个色儿。看守所那铁门在背后“哐当”一声碰上,动静大得吓我一跳,
好像把魂儿给关里头了。我摸摸口袋,空的,手机、钱包、钥匙,进去前都给收了,
现在连包烟都摸不出来。嗓子眼干得冒火,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还是三天前那件,
一股子汗馊味混着号子里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自由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外头的空气也没多新鲜,还飘着点汽车尾气的浊味儿。搓了搓脸,
胡子拉碴,扎手。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木,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把一些事翻来覆去想烂了,也想不明白。就为了条狗。对,
一条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钻出来的小土狗,瘸了条后腿,瘦得能看见肋骨,毛都打结了,
就蜷在薇薇咖啡店后巷的纸箱子里。薇薇心善,见天儿去喂点吃的,
还给起了个名儿叫“来福”。我不常去她店里,嫌那地方太安静,咖啡那玩意儿苦了吧唧的,
喝不惯。但我知道来福,薇薇提过几次,眼睛亮亮的,说等天气再暖和点,
带它去洗澡打疫苗。然后就被偷了。就前天晚上。巷子口监控拍得模模糊糊,是俩半大小子,
用个麻袋一套,拎着就跑了。薇薇第二天发现纸箱子空了,急得直掉眼泪,给我打电话,
声音都在颤。我能怎么办?撂下手里正修的活儿,开着那辆不知道倒了几手的五菱宏光,
满城转悠。修车圈里三教九流认识几个,消息比警察还快点儿。半天功夫,
摸到西郊那片待拆的破平房区。狗就在其中一间屋的院子里,拴在生锈的水管上,
面前摆着个脏兮兮的盆,里面有点剩饭。旁边蹲着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晒太阳。
我那火“噌”一下就上来了,不是为了狗,是为了薇薇那通带着哭腔的电话。
我上去揪着老头衣领问他是不是他偷的,老头吓得直哆嗦,说不是偷,是捡的,看狗可怜。
谁他妈信?捡的栓这么结实?推搡了几下,动静大了,老头家里冲出来俩年轻男人,
估计是儿子,手里拎着铁锹。得,话没说两句就动了手。**修车出身,力气有,
手上也有点野架子的经验,但那俩小子是下死手的。混乱中不知道谁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
老头躺在地上哼哼,说我打人抢狗。我百口莫辩,狗绳子在我手里攥着,
老头脸上还真有点淤青——不知道是他自己摔的还是我碰的。得,寻衅滋事,先拘了再说。
那俩拎铁锹的儿子倒溜得快。狗?警察说那是纠纷财物,先扣了。想想**可笑。我陈卓,
活了二十七年,进局子居然是为了一条狗,一个一面之缘的老头,还有他那不辨真假的说辞。
现在狗不知道在哪个笼子里关着,我在这儿,像个**。得先回店里。我的修车铺,
城东汽配城最里头那间,不大,满地油污,但那是我的地盘。
钥匙在门口脚垫底下——这习惯不好,得改,但现在顾不上了。摸摸裤兜,还有几个钢镚儿,
够坐公交。公交车上人不多,我捡了个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头抵着冰凉玻璃,
看外头飞快倒退的街景。广告牌上是当红小鲜肉的脸,笑得真假。手机没了,三天,
不知道有没有人找我。除了汽配城隔壁卖轮胎的老王,和偶尔来修车的熟客,大概也没谁了。
薇薇……她应该知道我进去了吧?警察肯定通知她了,作为“事主”?她会不会担心?
会不会……觉得我又犯浑了?2心里有点堵。我和林薇薇,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朋友以上,
恋人未满?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她是城西那家“旧时光”咖啡店的老板,大学生,文艺,
干净,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我呢,初中毕业就跟着师傅摸扳手,一身机油味,说话糙,
脾气躁。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就扯上关系了?好像是半年前,
她那辆二手甲壳虫在汽配城门口抛了锚,我正蹲门口抽烟,顺手给看了看。不是什么大毛病,
保险丝烧了。她非要给钱,我没要,她就说请我喝咖啡。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知道我脾气不好,但总说我心眼不坏。我知道她心里有个人,在国外,叫周扬,
是她的白月光,大学同学,听说混得人模狗样。我没问过,她也没细说,
但有时候她对着手机发呆,或者听到某首老歌眼神飘忽,我就知道,她又想起那个人了。
我算个啥?备胎?还是她偶尔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时,找来换换口味的街边摊?
公交到站,我下了车,还得走一段。天色更暗了,云层厚得压下来,要下雨的样子。
我加快脚步,拐进通往汽配城的那条小路。路边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
炭火味混着孜然辣椒面的香气飘过来,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三天,里头那伙食,
不提也罢。快到汽配城路口时,我下意识地往路边停了停。我的店在汽配城深处,
但这个路口,斜对面就是薇薇的“旧时光”咖啡店。这个点,她应该快打烊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辆奥迪A4L。黑色的,流线型车身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停在咖啡店门口不远的路边车位上,挺显眼。这车我熟。太熟了。半年前,薇薇说想换辆车,
甲壳虫老了总修。我陪她看了好几家,挑了这款,性价比不错,她也喜欢。
当时我手里刚好接了几个大活儿,攒了一笔,鬼使神差地,我掏了大部分。我说算我借你的,
或者投资你咖啡店。她不要,推辞了半天。后来我说,那就当我存在你这儿的,
等你赚了大钱再还我。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这车算是我和她之间一点实实在在的联系,
她每天开着,总能想起我吧?现在,这辆车里坐着别人。驾驶座车窗摇下一半,
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干净,夹着一支烟,一点猩红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然后,
那张脸微微侧了过来。周扬。我见过照片,在薇薇咖啡店的柜台上,一个银色相框里,
蓝天白云沙滩,薇薇笑得一脸灿烂,靠在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肩头。
那男人就是周扬。跟现在车里这个人,有七八分像,但更成熟,更……人模狗样了。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块亮晃晃的手表。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有点发麻。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
盯着那点烟头的红光。咖啡店的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流泻出来一小片。林薇薇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个帆布袋,脸上带着笑,
是那种我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放松又明亮的笑容。她快步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她的笑容。奥迪车发动了,引擎声低低地嗡鸣,
很平稳。车灯亮起,两道白光刺破暮色。它没有立刻开走。驾驶座的车窗,又往下摇了些。
然后,那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随意地弹了弹烟灰。周扬的脸朝我这边转了过来。
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暮色四合,路灯还没完全亮起,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看到了我。他当然看到了我。我这副刚从号子里出来的尊荣,杵在路边,跟个流浪汉似的,
想不看见都难。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然后,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灰白色的烟圈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扩散。他的眼神隔着烟雾飘过来,
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打量,还有一丝……玩味,或者说,怜悯?接着,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顺着傍晚寂静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过来。“哟,这不陈师傅吗?
”语调是那种刻意放慢的、带着点戏谑的腔调,“刚出来?辛苦辛苦。
”我手指掐进了掌心,生疼。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目光扫过车身,然后落回我脸上,
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像淬了毒的针。“谢了啊,兄弟。”他说,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敲,
“车不错,挺顺手。”然后,他视线似乎往副驾驶那边偏了偏,虽然隔着贴了膜的车窗,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这个动作,配合着那语气,充满了某种下流的暗示。
“她……”他拖长了调子,舌尖似乎抵了抵腮帮,笑得让人想吐,“也挺好。”嗡——!
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不知多久的弦,断了。什么冷静,什么后果,什么值不值得,全没了。
眼前只有周扬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她……也挺好”。
血液轰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瞬间就红了。
3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动的。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冲到了车边,
手里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捡起来的、大概是哪辆车掉落的半截生锈扳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烧昏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但下一秒,就被更狂暴的怒火吞噬。
“**你妈!!”怒吼声炸开的同时,我抡圆了胳膊,
扳手带着我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憋屈、所有这三天来的窝囊和这么多年来的自惭形秽,
狠狠地砸向那张脸,砸向那扇摇下一半的车窗。“哐啷——!!!!
”不是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周扬大概被我狰狞的样子吓傻了,下意识想往后躲,
但安全带绑着,空间有限。扳手擦着车窗边框,结结实实怼在了他探出来小半的脸上。闷响,
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他短促凄厉的惨叫,混在一起。车窗玻璃“哗啦”一声,
被震得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鲜血瞬间就从他鼻子、嘴巴里涌了出来,糊了半张脸。
他捂着脸,倒在驾驶座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陈卓!你干什么!住手!!
”副驾驶的门猛地被推开,林薇薇跌跌撞撞地冲下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
里面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她想扑过来拦我,却被我此刻的样子吓得僵在原地一步。
我根本没看她。眼里只有那个在座位上痛苦扭动、满脸是血的杂碎。一股邪火顶着,
让我还想再给他来一下。“杀人啦!救命啊!!”周扬的嚎叫变了调,充满了恐惧。
周围的店铺里有人探出头,路上零星的行人也停下脚步,指指点点。远处似乎响起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速度很快。警察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大概是我刚才那声怒吼和打砸的动静太大,
附近正好有巡逻车。红蓝闪烁的警灯刺眼地照亮了这一小片混乱的街景。两个警察迅速下车,
分开围观的人群。“怎么回事?住手!把东西放下!”警察的呵斥声传来。
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沾了血的扳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周扬还在嚎,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林薇薇这时像是才反应过来,她猛地转身,不是朝向我,
而是扑向了驾驶座。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周扬擦血,可那血汩汩地往外冒,越擦越多,
染红了她米白色的裙子和手指。“周扬!周扬你怎么样?
别吓我啊……”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音。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被警察控制住的我,那双总是显得温柔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强烈的愤怒、失望,
还有……厌恶?“陈卓!你疯了!!!”她尖声哭喊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能打人?!你怎么这么野蛮!他只是回国创业需要帮助,我让他开一下车而已!
你凭什么打人?!你这个人……你简直不可理喻!”她死死挡在车门前,张开手臂,
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护着身后满脸血污、瑟瑟发抖的周扬,对着我,
也对着警察哭诉:“警察同志,他无缘无故就打人!你看把人打的!快把他抓起来!
周扬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她的话像冰锥,一根根扎进我耳朵里,
浇灭了我心头最后那点残存的火星,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创业需要帮助?让他开一下车而已?
我看着她,看着那个我小心翼翼喜欢了很久、觉得她干净得像不属于这个肮脏世界的女孩,
此刻正用尽全力保护着另一个男人,用最伤人的字眼指责我。警察上来,
用力夺下我手里的扳手,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嗒”一声扣上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勒得生疼。“走,回所里说!”我被推搡着走向警车。转身的刹那,我最后看了一眼。
林薇薇还挡在车前,哭得梨花带雨,正拿着纸巾,无比轻柔小心地擦拭着周扬脸上的血,
嘴里不住地安慰着。周扬靠在座椅里,捂着脸的手缝里露出怨毒的目光,射向我,
但一接触我的视线,又立刻缩了回去,变成痛苦的**,还往林薇薇身边靠了靠。奥迪车头,
我砸的地方,凹下去一小块,漆也掉了。那是我一扳手一扳手,攒钱买的。警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哭喊、咒骂和闪烁的灯光。车里很安静,
只有警察偶尔的低声交谈和无线电的杂音。**在冰冷的车窗上,
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手腕被铐住的地方,
金属的凉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肤,顺着血管,一直凉到心底。这次,大概不止三天了。也好。
二这次是七天。故意伤害,情节较重,但对方先有言语挑衅(警察调了路边店铺的监控,
虽然没录到声音,但口型和我的反应能对上一些),且周扬的伤情鉴定最后是轻伤二级,
鼻梁骨骨折,面部软组织挫伤,没构成重伤。我咬死了是他先出言不逊,侮辱人在先。
林薇薇作证时,只哭着说我突然发疯打人,对周扬说了什么含糊其辞。最终,调解加赔偿,
我砸进去几乎所有的积蓄,才换来一个不予起诉,但拘留七日,行政处罚是跑不了的。
4七天,比三天更难熬。狭窄的空间,不变的气味,
还有脑子里不断闪回的画面——周扬讥诮的脸,林薇薇护在他身前的样子,
她看我时那厌恶的眼神。像钝刀子割肉,一遍又一遍。出来那天,是个阴天,没下雨,
但空气湿得能拧出水。老王,就是汽配城卖轮胎那哥们,开着他那辆破面包来接我。
他扔给我一包红塔山,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操,你可算出来了。”老王帮我点着火,
自己也没抽,叹了口气,“你说你,值当吗?为那么个……唉。”我狠狠吸了口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冲进肺里,呛得我咳嗽了两声,但没停,直到那点红光烧到过滤嘴。
“店怎么样了?”“帮你锁好了,东西没少。”老王挠挠头,“就是……那谁,林薇薇,
前几天来过一趟,把你留她那儿的一些零碎东西,用个纸箱子装了,放店门口了。
我瞅着像衣服工具什么的,给你拿进去了。”我嗯了一声,没说话。心里那片地方,
已经木了,没什么感觉。“还有……”老王有点犹豫,从兜里摸出个信封,皱巴巴的,
“她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没接,看着那信封。老王硬塞进我手里:“看看吧,兄弟。
甭管里头是啥,总得有个了断。你这……唉,往后咋整?”信封很轻。我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银行卡。农行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大概是密码。
还有一行小字:“修车的钱,车的钱,对不起。”字迹有点潦草,但能看出是她的笔迹。
“对不起”那三个字,写得尤其重,纸都被划破了。我看着那张卡,看了很久。
然后摸出打火机,凑到卡片一角。塑料燃烧的刺鼻气味冒出来,很快卷曲、发黑、融化。
我把它扔在地上,用脚碾进尘土里。“走吧,老王,送我回店里。”店还在。
卷帘门上落了一层灰。我用备用钥匙打开旁边小门,里面一股子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沉闷味道。
老王说的那个纸箱子就放在墙角,用透明胶带封着口。我没去拆,踢到了架子底下。
铺子里很乱,我进去前接的一个换变速箱油的活儿,车还趴在举升机上,工具散了一地。
我蹲下身,慢慢把地上的套筒、扳手一件件捡起来,用脏抹布擦掉上面的浮灰,
再挂回墙上的工具板。动作很慢,很仔细。只有手里摸着这些冰冷坚硬的铁家伙,
我心里才稍微踏实点。然后我开始打扫,扫地,拖地,擦工作台,整理货架。让身体忙起来,
脑子就能空着。晚上,我打开那个纸箱子。几件我忘在她那里的旧T恤,
一件冬天的工作棉服,一把她店里用坏了我拿去修却一直没修好的咖啡手摇磨豆机,
几本汽车维修杂志,还有一个半新的头盔——有次她电动车坏了,我骑摩托车送她回家,
给她戴的。没有别的了。关于我和她之间,一点柔软的、带点念想的东西都没有。干净利落,
像做了一次大扫除,把不属于她世界的灰尘彻底清理出去。我点了根烟,坐在工具箱上,
看着地上这些物件。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灯泡下一明一灭。也好,真的。这样最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埋进了修车铺。接活儿,干活,一身油污。饿了就泡面,
或者去隔壁老王那儿蹭一顿。话变得更少,力气都使在扳手和螺丝刀上。
那辆奥迪A4L的钱,林薇薇卡里还的那部分,加上我赔给周扬的医药费,几乎掏空了我。
铺子的租金,进货的款项,一下子紧巴起来。我不得不什么活儿都接,
从补胎打气到发动机大修,价格压得比别人都低,就为快点周转。
有时候累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沾满油污的灯泡,会想起以前。
想起她第一次来修车时有点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样子,想起她煮的咖啡其实我也没觉得多好喝,
但每次都会喝完,想起她说“陈卓,你别总跟人打架”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然后这些画面,
总会迅速被最后那一幕覆盖——她护着周扬,对我哭喊“你疯了”的样子。
心口会猛地缩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和麻木覆盖。不想了,没意思。人得往前看,
还得吃饭,还得交租。5大概过了两三个月吧,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汽配城里整天弥漫着轮胎橡胶和机油被晒热后的浑浊气味。那天下午,
我正钻在一辆破面包车底下换排气管,弄得满头满脸都是黑灰。老王晃悠进来,
手里拿着瓶冰红茶,欲言又止。“有屁快放。”我从车底下拧出一颗锈死的螺丝,
没好气地说。“那什么……我上午去西边配件市场进货,路过‘旧时光’了。”老王蹲下来,
把冰红茶递给我,“好像……重新装修了?招牌都换了,叫什么‘扬光咖啡’,啧,
这名字起的……”我喝冰红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没什么滋味。“哦。
”我把瓶子还给他,继续拧下一颗螺丝。“还有,”老王挠挠鼻子,声音压低了些,
“我看见那谁了,就那姓周的孙子,人模狗样地从一辆新车上下来,搂着林薇薇进的店。
车不错,好像是什么奔驰……”扳手在螺丝上打滑,蹭掉一小块铁锈,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定了定神,手上加了把力气,那颗顽固的螺丝终于松动了。“挺好。”我说,
从车底下滑出来,脸上身上都黑一道灰一道的,“人家郎才女貌,关我屁事。
”我把旧排气管咣当一声扔进废料堆,抹了把脸上的汗,混合着油污,肯定更没法看了。
“晚上喝酒?我请。”老王看看我,叹了口气:“成。”日子继续往下熬。
修车铺的生意勉强维持,但之前赔出去的钱像个大窟窿,一时半会儿填不上。
更雪上加霜的是,汽配城这块地据说要整体规划,拆迁的风声越来越紧,
很多铺子都在找下家或者准备搬走,人心惶惶,生意也更难做了。我得找点来钱快的活儿。
光靠这个铺子,怕是要交不上下季度的租金了。
后来是通过一个以前修车认识、后来去工地开塔吊的哥们介绍,
我去了城南一个新开的楼盘工地。那里缺人,尤其缺能扛事、不惜力的。工资日结,现钱。
第一天去,工头看看我,又捏捏我胳膊:“练过?修车的?力气有,就你了。那边水泥,
先扛五十袋到三号楼,电梯还没装,走安全通道。”水泥袋一袋一百斤。扛在肩上,
粗糙的编织袋摩擦着脖子和肩膀的皮肤,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吸进鼻子里,干得发疼。
楼梯间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绿莹莹的微光,空气闷热浑浊,每一步踏在混凝土台阶上,
都发出沉闷的回响。汗水像小溪一样往下淌,流进眼睛,杀得生疼,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衣服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又被灰尘和水泥灰糊成硬壳。一袋,两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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