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个人的团建,没叫我。小杨把截图发来的时候,我正在帮赵琳改PPT。
照片里赵琳站C位,举着香槟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身后是整个公司——市场部、行政、财务、技术,四十三个人,白T恤,蓝横幅。
我放大照片,一个一个数。第四十三个人数完了。没有我。给赵琳发微信:“今天团建啦?
”三分钟后她回:“忘了跟你说!临时定的,你不是在改PPT嘛~”我在改的,
是她的PPT。我打了两个字:“好的。”手指顿了一下。发出去了。1.第二天到公司,
走廊里有人跟我对了一下眼。是行政部的小薛。她笑了一下,低头走了。那种笑不是打招呼,
是“尴尬”。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旁边的刘倩在吃早餐,油条豆浆,
桌上还摆着一件白T恤——昨天团建的。“刘倩,昨天好玩吗?”她嘴里嚼着油条,
含糊说了句:“还行吧,就烧烤,没啥意思。”她没看我。
我注意到她手机壳上挂着一个新的钥匙扣——蓝色小海豚。团建纪念品。我桌上没有。
“赵琳呢?”我问。“请假了,说昨天喝多了。”我“哦”了一声,开始干活。上午十点,
去茶水间倒水。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两个声音,一个是市场部的老周,
一个是技术部的阿凯。“……她自己说不来的啊,赵琳说周敏嫌团建无聊。”“是吗?
我还以为她跟赵琳关系特好。”“赵琳原话——‘你们别叫她了,
她私下跟我说你们组织的活动没档次。’”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水凉了。
下午赵琳发来微信:“敏敏,昨天真的不好意思,下次一定叫你!对了,
那个PPT你改好了没?客户周四要。”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改好了,一会儿发你。
”“爱你哟~”她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我关掉聊天窗口。打开PPT,我做的第十七版。
赵琳一个标点都没改过,署名写着“赵琳”。下班的时候小杨从我工位路过,放慢了脚步。
“周敏。”“嗯?”她压低声音:“赵琳跟我们说的,可不是你不想来。”我看着她。
她摇了摇头,走了。2.我第一次见赵琳是五年前。入职第三天,我一个人在茶水间热饭。
她端着杯子走过来,笑着说:“新来的吧?我叫赵琳,市场部的,以后有事找我。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公司谁都不认识。她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后来我们成了闺蜜。
至少我以为是。第一次帮她,是入职第二个月。“敏敏,这个数据表我不太会弄,
你帮我看看?”我帮她弄了三个小时。她请我喝了一杯奶茶,说:“你太厉害了,
以后我就靠你了。”那杯奶茶九块钱。后来靠我的事越来越多。“敏敏,帮我改一下周报吧,
我写不好。”“敏敏,客户的方案你帮我理一下思路呗。”“敏敏,这个PPT你做比较快,
我来不及了。”我从没拒绝过。闺蜜嘛。第一次借钱是入职第一年。“敏敏,
这个月房租差三千,下月发工资就还你。”我转了。下个月她没提。
又过了五个月:“手机碎了,修一下两千八,你先帮我垫着。”我转了。她还是没提还的事。
后来我不好意思催。催闺蜜还钱,多伤感情。今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微信转账记录,
从头翻到尾。三千。两千八。一千五。八千。四千二。三千六。两千七。三千五。六千八。
零零碎碎还有一堆:饭钱、打车费、买东西垫付。我拿计算器按了三遍。四万三千八百块。
我月薪六千五。翻了半小时,没找到她转给我的任何一笔。一笔都没有。
我又打开手机备忘录。我有个习惯——每次加班帮她干活我都会记一笔。不为别的,
怕自己记混了哪些是自己的活哪些是她的。一条一条数下来。四十七次。三年,四十七次。
平均每个月一点三次。**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去年她生日。“敏敏,
帮我订个蛋糕呗,我想要那个三层的。”“多少钱?”“一千二,
但是你帮我布置一下场地呗,就咱俩关系好嘛。”蛋糕一千二,气球花了三百,桌布八十,
还有一束花一百一。我出了两千七。她发了条朋友圈:“最好的生日,
感谢所有人”配图里有蛋糕有气球有花。没有我。我的生日在三个月后。那天我等了一整天。
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心跳加速。赵琳发来一条:“敏敏,明天那个方案你写好了吗?
”没有生日快乐。我回:“快了。”那天晚上,我自己下楼买了一碗牛肉面。
老板多给我放了两片牛肉。“今天生日呀?生日快乐。”说这话的是面摊老板,不是我闺蜜。
我说谢谢。吃完面回家,洗了个澡,睡了。3.小杨那句话我记住了。“赵琳跟我们说的,
可不是你不想来。”第二天中午,我找了个机会,请小杨吃饭。公司楼下的沙县,
两碗拌面一碗汤。“小杨,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她犹豫了一下。“你说。
”“赵琳平时……怎么说我的?”小杨放下筷子。“你真想听?”“想。
”她深吸一口气:“周敏,你别生气。赵琳跟我们说——你这个人特别难相处,
私下总说同事坏话,还嫌我们low。”我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而且,
”小杨打断我,“不只跟我说。
行政的小薛、技术的阿凯、财务的张姐——她跟每个人都说过。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不一样,
但核心意思差不多——你看不起大家。”我想起来了。去年部门聚餐,我迟到了十分钟。
到的时候,满桌子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我以为是因为迟到。前年公司年会,
我想加入小薛她们的节目组。小薛笑着说:“人够了,你不用了。”我以为是真的人够了。
上个月部门群里讨论下午茶点单,我发了一句“我想喝美式”。没人回我。
赵琳回了刘倩的消息:“好的呢~”我以为是没看到。“多久了?”我问小杨。“至少两年。
”小杨看着我,“我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的。之前阿凯说你嫌他写的代码烂,我就信了。
后来我想——你根本不懂代码,你怎么嫌?”两年。两年来我觉得自己不受欢迎,
觉得是自己性格有问题,甚至偷偷在网上搜过“怎么提高人际关系”。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是赵琳——我最好的朋友——花了两年时间,一个一个地,把我身边的人推开了。回到公司,
我坐在工位上。赵琳今天来了,坐在我对面,正对着镜子补口红。“敏敏,晚上吃火锅不?
就咱俩。”“好啊。”我笑了一下。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补口红。我低头看电脑屏幕。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是赵琳上个月交给陈总监的年度营销方案。我之前没注意过。
今天我打开了。第一页,大标题下面,署名:赵琳。第二页,
摘要部分第一句话——“基于三四线城市下沉市场的消费行为分析……”这句话是我写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在我自己的出租屋里,边喝咖啡边写的。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咖啡洒在了键盘上。4.我没声张。下班后没去吃火锅,跟赵琳说胃不舒服。
回到家,打开电脑。我有个习惯——所有工作文件我会同步发一份到自己邮箱。不为别的,
怕电脑坏了丢东西。赵琳知道我这个习惯,她说过:“你也太小心了吧。
”我找到那份方案的原始文件。
文件名:全域营销整合方案V10312.docx文件属性里,创建者:周敏。
我又往下翻。V2。V3。V7。V15。V23。二十三个版本。
每一版的创建者都是“周敏”。修改者也是“周敏”。
最后一版的修改时间: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一点四十六分。赵琳交给陈总监是四月一日。
中间隔了三天。那三天赵琳在干什么?我翻了聊天记录。三月二十九日,
她发朋友圈去了网红餐厅。三月三十日,她跟刘倩约了美甲。三月三十一日,
她找我:“敏敏,方案帮我排一下版呗,明天要交。”我帮她排了版。
然后她把我的名字删了,换成了她的。我继续翻邮箱。不只这一份。
去年八月的“社群运营策略”——我写的,赵琳署名。
去年十一月的“短视频内容矩阵规划”——我写的,赵琳署名。
前年的“竞品分析报告”——我写的,赵琳署名。还有周报。月报。季度总结。
六份独立方案,全部署着她的名字。我坐在电脑前,手心出汗。六千五的月薪,
我每天加班到八九点。
十七次PPT、帮她做了数不清的表格——而陈总监的评价是:“赵琳是部门最有想法的人。
”手机震了。赵琳发来公司群的截图。陈总监发了一条:“恭喜赵琳同学晋升市场部副主管,
即日生效。晋升评审中赵琳提交的全域营销方案获得评委一致好评。
”赵琳给我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升职啦!请你吃饭!”我盯着那行字。全域营销方案。
我写的。二十六个晚上。二十三个版本。四十七页。她靠这个升了职。我翻回邮箱,
把二十三个版本全部下载到U盘。又打开微信转账记录,从第一笔截到最后一笔。
然后打开备忘录,把四十七次加班记录导了出来。我做事喜欢留底。今天,我庆幸这个习惯。
5.第二天上班,赵琳穿了一件新裙子。米白色的,带腰封,衬得她整个人神采飞扬。
“敏敏,好看吗?”“好看。”“升职了嘛,得换个形象。”她笑了笑,“对了,
下周季度汇报,陈总监让我做,你帮我准备一下数据吧。”“什么数据?
”“就上个季度的投放转化率、ROI那些,你整理得比我快。”我看着她。升了职,
第一件事是让我继续帮她干活。“好。”我说。她拍了拍我肩膀:“就知道你最好了。
”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以后有事找我。”五年来,一直是我找她吗?不是。一直是她找我。
找**活、找我借钱、找我帮忙。而我找她的时候呢?去年冬天我发烧三十九度,
给她打电话让她帮我带个药。她说:“啊,我今天约了人,你自己外卖买一下?
”我自己爬起来,去楼下药店买了药。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一个人好难。
”她点了个赞。我坐在工位上,打开一个新的Excel表格。标题写了三个字:“清单。
”第一列:日期。第二列:事项。第三列:金额。第四列:证据来源。
我花了整个中午把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填进去。四万三千八百块。六千五的月薪。
相当于我六个月又二十四天的工资,不吃不喝。五年。我连一次说不的机会都没给过自己。
下午三点,我把六份方案的原始版本、邮箱备份截图、文件属性截图全部存进U盘。
四十七次加班打卡记录从备忘录导出,按月份排好。转账记录截图按年份分好文件夹。
我还翻了微信聊天记录。每次赵琳让我帮忙,都有记录。
“帮我看看”“帮我改改”“帮我弄一下”——搜索关键词“帮我”,
显示结果:三百七十二条。三百七十二次“帮我”。我搜了一下“谢谢”。四十一条。
其中十九条是“谢谢哈”,语气跟催快递差不多。6.我没有冲动。第一天,
我整理了所有方案的版本对比。左边是我邮箱里的原始文件,右边是赵琳交上去的。
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署名。第二天,我去IT部找了小何。“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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