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气轻松,自然,甚至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但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因为奶奶从来不会说“老了老了不中用了”这句话。
她最恨别人说她老。
有一回邻居赵婶开玩笑叫她“老太婆”,她三天没跟人家说话。
这样的人,不可能自己说自己“不中用”。
而且。
她不是忘了。
她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习惯。
我没有当场拆穿。
我笑了笑,说:“没事,西瓜挺甜的。”
然后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
她的手上没有老茧。
奶奶做了四十年的饭,右手虎口处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茧。
颜色发黄发硬,是长年握菜刀磨出来的。
我小时候摸过那块茧,像砂纸一样粗糙。
有一次我好奇,拿自己的手去比,硌得生疼。
可对面这个人的手。
白,嫩,光滑。
像是从来没进过厨房的手。
她又说了几句话,让我彻底确定了这个人不是奶奶。
3
第一句:“晚上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奶奶从来不叫自己“奶奶”。她都是说“婆婆给你做”。
我问过她为什么。
她说:“叫奶奶生分,叫婆婆亲。”
这个习惯,她坚持了二十七年。
第二句:“你爸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我爸。
奶奶从来不主动提我爸。
当年我爸跟我妈离婚,奶奶气得住了院,说那个儿子“不是个东西”。
二十多年了,她从来没原谅过他。
每年过年我爸回来,她都不跟他说话,就当没这个人。
这样的人,不会突然问我爸有没有打电话。
第三句:“隔壁老张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什么时候也让奶奶抱重孙?”
隔壁确实姓张。
但奶奶从来不叫“老张”。她叫“张剃头”——因为张叔年轻时候是剃头匠。
这个绰号她叫了三十年,张叔早就不剃头了,她还是这么叫。
而且。
奶奶从来不催我结婚。
她的原话是:“嫁人不急,嫁错了比不嫁还难受。”
催婚的人,不是我奶奶。
我一边应和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个人长得和奶奶一模一样。声音也差不多,但仔细听,口音不对。
奶奶说话是“我”“你”“他”,标准的本地话。
这个人偶尔会冒出来一个“俺”——那是北方口音。
奶奶这辈子没去过北方。
我借口说困了,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我掏出手机,翻出奶奶上个月的照片。
照片里她在院子里摘丝瓜,笑得很开心。
我放大她的左耳后面。
那里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我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门,假装下楼倒水,经过奶奶身边时特意绕到她左侧。
她的左耳后面。
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
心脏跳得像打鼓。
我开始回忆奶奶住院的事。
两个月前,奶奶“中风”住院了。
是邻居赵婶打电话告诉我的,说奶奶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磕到了头,在医院住了两周。
我当时在北京赶项目,走不开,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赵婶说医生讲没有大碍,神志清醒,住两周就能出院。
我这才稍稍放心。
两周后,奶奶出院了。
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家了。
她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看起来很虚弱。
但精神还不错,跟我说话也对答如流。
我当时觉得,万幸万幸,没什么大事。
现在回想起来。
那次住院,可能就是“替换”的机会。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奶奶出院那天我给她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碎花睡衣,坐在床上,对我笑。
我放大了看。
她的左耳后面。
没有痣。
也就是说,两个月前出院的那个人,就已经不是奶奶了?
4
不,不对。
如果出院那个人就是假的,那她住院那两周,真正的奶奶在哪里?
难道奶奶根本没有中风?
难道她是被人推下楼梯,然后被人顶替了?
我不敢往下想。
我打开奶奶的床头柜抽屉。
里面什么都没有
(抖音小说)沈鹿李秀兰免费阅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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