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惟简没想到自己随意往外一瞧,便看见了当街卿卿我我的两人,心底不由一嗤。
自从把自个对她那点心思想明白后,再看到她,他心中已然平静。
他令手下探查得知,她嫁入顾家三年无子,一直备受婆母刁难,今日见那顾祁玉对她倒有几分上心,就是不知能护住她几分,这份待她的初心又能维持多久?
想到此处,他幽幽冷笑了声。
恰逢此时,陆朝元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瞥见他面色微沉,他忙解释道:“抱歉抱歉,家中有点事耽搁了会,让殿下久等了。”
说罢,便毫不客气的落了座。
两人自小相识,情同手足,少时陆朝元常称段惟简九哥,而段惟简也唤他一声元弟,只是后来长大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规矩也多了起来,二人便将口头上的称呼改了。
陆朝元随性惯了,明面上倒是客气,私底下见着段惟简也就懒得理会那些个繁文缛节,就当他是自个好兄弟。
段惟简也见怪不怪他的这种作风,他看了他一眼,问道:“家里出了何事?”
陆朝元摆摆手:“还不是我娘,整日催着我成亲,这眼见着催不动,直接安排几个丫鬟进我院子,道是让我先择两个养在房中。”
“可这正妻还未进门,我便养通房妾室在身边,成何体统?”
闻言,段惟简淡淡一笑,话里带了几分揶揄问他:“就没个瞧上的?”
陆朝元“啧”了声:“殿下可莫要取笑我了。”
说完,他长叹了口气。
他心中知晓他母亲是着急家中子嗣,可眼下朝中局势复杂,他哪里还有闲心去操心什么子嗣。
陆朝元出身定国公府,其曾祖父因着有从龙之功获封定国公,然而三代之后,子孙大多平庸,爵位传到他父亲那里,勋荣已不复他曾祖时,加之他父亲文武平平,得过且过的性子,如今只在朝中领着一份闲职度日。
现在的定国公府,全靠着他一人撑着门楣,也难怪他母亲操心着他的婚事和子嗣。
言归正传,陆朝元说了说最近周显在诏狱的情况。
“这小半月没见光,他那脾气也磨得差不多了,前日我去诏狱瞧他,他还说往后绝不会再如此冲动了。”
段惟简略沉了口气,这周显的练兵手段在整个京营找不出第二个,是个不可多得的治军能臣,唯独那性子冲动,眼里容不得沙子,极易因小失大,身边需时时有人提点。
此番若是能顺利让他平调南京,还得寻个可靠之人一同前往。
“这段时日,杨观那边的人已有动作,怕是不日就会在朝堂上,提出处置周显的条陈。”
“届时我便借力打力,助周显平调南京。”
陆朝元颔首:“到时我也会联合其他几位朝臣,助殿下一臂之力。”
“对了,”他忽然想起件事来,“殿下可知?下月初八,刘勰要为他母亲筹办寿辰。”
“前日帖子便已送到府里了。”
段惟简端着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嗤,“刘勰自视清高,一心只做壁上观,任谁去拉拢,他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倒要看看,他那所谓的君子操守,能维持多久?”
陆朝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身子微微前倾:“既然如此,那这寿宴便是最好的机会。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备一份大礼,定要让他收得舒心,日后想推都推不掉。”
*
段惟简回到府里,甫一踏进内殿,便瞧见数十个丫鬟小厮站成一排,手里捧着画卷。
见他回来,徐有德一个拍手,画卷齐齐展开,一个个风姿窈窕的女子画像映入眼帘。
他皱了皱眉:“大伴这是作何?”
徐有德呵呵笑了起来,拉着他到画像前,“殿下瞧瞧,可有哪位与您梦中人相像的?”
段惟简额角一跳,目光却不由把画像都扫了一遍,没有瞧见熟悉的面孔,他转脸看向徐有德,问道:“大伴从何处寻来这么多女子的画像?”
“殿下甭管,快仔细瞧瞧。”徐有德拉着一个小厮到他身前。
目光落在那画像上的女子,脑中却浮现另外一张脸,段惟简淡淡道:“美则美矣,未尽善也。”
说罢,便往内室大步而去。
“美则美矣,未尽善也……”
徐有德低低重复了一遍段惟简的话,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他抓抓脑袋,挥手让人把画收了,随即又吩咐:“再去寻!”
他不信找不着合殿下眼缘的。
另一边,顾祁玉送着沈知兰回府,本来是打算把人送到门口,他便返回府衙办公,但到了门口,他又改了主意,非要送她回到院里,还要背着回去。
沈知兰虽面薄,但也耐不住顾祁玉的软磨硬泡,便答应了他。
小五和灵儿远远地跟在后头。
灵儿听着前边传来的笑声,不由感叹道:“真希望夫人能一直这般快乐无忧。”
小五闻言赶忙接话:“会的会的。”
灵儿却叹了口气:“可就是有人见不得我家夫人过得舒心。”
小五听出她话里的机锋,垂下眼避开她看过来的眼神,干笑一声没有说话。
前头嬉笑的声音戛然而止,小五抬眸看去,顿时吸了口凉气。
只见老夫人李氏,领着罗妈妈站在行止院门口,脸色沉沉。
李氏今年四十出头,眼角虽凝着浅浅细纹,却丝毫掩不住眉宇间的端肃。她身着石青色缠枝莲纹暗花缎褙子,素净却见章法,头上梳着圆髻,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扁方,衬得那张本就寡言的脸,更添了几分威严。
沈知兰的笑容定在脸上,她忙拍了拍顾祁玉的肩,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顾祁玉轻轻将她放下,面上笑容不减,他牵起她的手到李氏面前去。
“母亲。”二人一同向李氏问安。
李氏眼神凌厉地从沈知兰身上扫过,“没规没矩,**的教人平白看笑话。”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人的力道。
沈知兰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刚想开口认错,顾祁玉却挡在她身前,先她一步开口:“儿子知错,母亲莫要生气。”
他脸上挂着笑,李氏横他一眼,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当着一院子的丫鬟小厮发作,冷冷哼了声,便领着罗妈妈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沈知兰才回过神来,她深知自己跟过去只会惹婆母更加生气,忙拉住顾祁玉的衣袖,“祁玉,你快跟过去看看,母亲素来最看重规矩,方才是你我失仪了,你好生过去赔个不是,莫要让她老人家气坏身子。”
“无妨,”他声音放得低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母亲只是面上瞧着凶,心里却最是疼我。我去说几句软话,她便不会再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上,又添了句:“你别担心,好好在院里待着,我很快回来。”
“等一下。”
沈知兰拉住顾祁玉的手,随即又招手让灵儿小跑着去拿来一件新做好的衣裳,“这是我为母亲做的春衫,原本是想着亲自给她送去的……”
话说到这里,她轻轻叹息了声,拍拍他的手,道:“去吧。”
顾祁玉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做的衣裳,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说罢,他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小说《春情恨》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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