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默语递草稿纸时低垂的眼睫,一会儿是校门口那个白裙子女生温柔的笑脸,一会儿又是林默语和她说话时冷淡的表情——
等等,他平时对谁不都是那个冷淡的表情吗?
除了……对自己?
苏糖糖甩甩脑袋,把脸埋进枕头里。
“糖糖,吃饭了!”苏母在外面喊。
“来了来了。”
她爬起来,看着镜子里脸颊绯红的自己,狠狠拍了拍脸。
苏糖糖,你在想什么啊!人家就是帮你讲了一道题,递了一次纸条,你至于吗?
至于。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
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别瞎想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凶了一句,转身出门。
第二天,苏糖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到教室。
林默语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苏糖糖脚步顿了顿,才低着头走到座位上。
“早。”旁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苏糖糖一愣,扭头看他。
林默语依旧看着书,好像刚才那个“早”不是他说的一样。
“……早。”她小声应了一句,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一整个上午,苏糖糖都在偷偷观察旁边的人。
他发现林默语有个习惯,每次她看他,他好像都能察觉到,然后过一会儿,就会不经意地转头看她一眼。
每次对视,她都像做贼一样飞快移开目光,耳朵烧得厉害。
她没发现的是,每次她移开目光后,林默语的嘴角都会微微弯一下。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苏糖糖换好运动服,和几个女生一起往操场走。走到楼梯拐角,迎面碰上一群人。
为首的,是昨天校门口那个白裙子女生。
今天她换了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你好,你是苏糖糖吧?”
苏糖糖愣了愣:“你认识我?”
“我叫白薇薇,昨天刚转来三班。”白薇薇笑得亲切,“听说你和林默语是同桌?他初中和我同班,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冷。他有没有欺负你呀?”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苏糖糖莫名有点不舒服。
“没有。”她小声说,“他……挺好的。”
“那就好。”白薇薇拍拍她的手,“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哦。”
说完,她冲苏糖糖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苏糖糖站在原地,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她为什么特意来和我说这些?
体育课是女生八百米测试。
苏糖糖最怕跑步,刚跑完一圈就开始喘,第二圈跑到一半,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小心!”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苏糖糖晕乎乎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林默语。
他怎么会在这儿?
“同学,你怎么来了?”体育老师跑过来,“这是女生测试,男生不能进操场!”
林默语面无表情:“路过。”
路过?操场四周全是围栏,他怎么路过进来的?
苏糖糖脑子还没转过来,整个人突然一轻——林默语把她打横抱起来了。
“啊!”她惊叫一声,“你干嘛!”
“医务室。”林默语言简意赅,抱着她就走。
体育老师在后面喊:“哎哎哎,我送就行了——”
林默语头也不回:“老师,您跑得慢。”
体育老师:“……”
周围几个女生已经疯了。
“******!公主抱!”
“林默语抱苏糖糖去医务室了!”
“他俩什么关系?!”
苏糖糖把脸埋进林默语胸口,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身上的味道,是洗衣液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人心跳漏拍。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我可以自己走。”她闷闷地说。
“别动。”
就两个字,却让苏糖糖乖乖闭嘴。
从操场到医务室,要穿过大半个校园。
一路上,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停下脚步,目瞪口呆。
林默语面无表情,步伐稳健,好像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本书。
苏糖糖偷偷抬起一点头,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的睫毛好长。
心跳声好大。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医务室到了。
校医简单检查了一下,说是低血糖加中暑,休息一会儿就好。
林默语把她放在病床上,转身就要走。
苏糖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操场那边?”
林默语脚步顿了顿。
“路过。”还是这两个字。
然后他走了。
苏糖糖盯着关上的门,心跳还是很快。
她没看见的是,林默语走出医务室后,靠在外面的墙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抱她的时候,她那么轻,那么软,像一团棉花糖。她埋在他胸口的时候,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他心口发麻。
差点没绷住。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林默语,你上辈子好歹也三十岁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然后认命地往小卖部走。
十分钟后,苏糖糖正躺在床上发呆,门开了。
林默语又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走到床边,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身又要走。
“等一下!”苏糖糖叫住他。
林默语站住,没回头。
苏糖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瓶水,一包饼干,还有——
一个保温杯。
她拧开盖子,一股红糖姜茶的味道飘出来。
她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那个来了?
今天确实是她的生理期第二天,所以才那么容易晕倒。可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有点抖。
林默语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看你脸色不好。”他说,“女生都这样。”
然后他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苏糖糖捧着那个保温杯,红糖姜茶的热气氤氲,熏得她眼睛有点湿。
他怎么知道女生生理期脸色不好?
他怎么知道红糖姜茶有用?
他怎么……对她这么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受,是因为……她说不清。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晚上,苏糖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背景,什么也没有。昵称是一个字母:L。
备注只有两个字:林默语。
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怎么会有她微信号?
他们今天才交换过吗?没有啊!
她颤抖着手,点了“通过”。
然后捧着手机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消息。
他加了她,却不说话?
苏糖糖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心里像有小猫在挠。
他到底想干嘛?
终于,她忍不住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你好呀.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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