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种东西,就像教室角落里偷偷滋生的霉菌——你还没看清它怎么长出来的,它就已经爬满了墙。
高三(1)班的流言版本,在过去一周里经历了数次迭代升级:
1.0版:秦放英雄救美,关雎尔以身相许。
2.0版:关雎尔其实是隐藏富二代,和秦放是商业联姻。
3.0版: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兄妹,正准备上演一场虐恋大戏。
4.0版(最新):关雎尔怀孕了,秦放要为她放弃清华保送名额。
当最后一个版本传到班主任耳朵里时,这位年近五十、发际线岌岌可危的数学老师,终于坐不住了。
周三下午自习课,关雎尔被叫去了办公室。
“把门关上。”班主任老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审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种解法。
关雎尔惴惴不安地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绞着校服下摆。
“坐。”老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关雎尔坐下,如坐针毡。
“最近……学习压力大吗?”老陈端起保温杯,啜了口枸杞茶。
“还、还好。”
“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特别是……”老陈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她,“和秦放。”
关雎尔的心“咯噔”一下。
“我、我们就是同桌,一起学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学习学到家里去了?”老陈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下来,“关雎尔,你是好学生,成绩稳在年级前五十,努努力冲个211没问题。老师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有些事,你得拎得清。”
关雎尔的脸“唰”地白了。
“秦放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老陈叹了口气,“他现在对你好,是图新鲜。等上了大学,见了世面,你怎么办?小姑娘,听老师一句劝,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三个月了,这时候出岔子,毁的是你自己一辈子!”
“我没有……”关雎尔的声音在发抖,“我们真的只是在学习……”
“学习需要坐奔驰车上下学?学习需要周末单独去男生家里?”老陈摇摇头,“关雎尔,老师是过来人。你现在觉得委屈,觉得老师不理解你,等以后你就明白了——我这是为你好!”
最后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关雎尔咬住嘴唇,死死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话我就说到这儿。”老陈挥挥手,“你回去好好想想。下次月考,如果成绩退步,我就得请你家长来学校聊聊了。去吧。”
关雎尔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室,而是冲进了女厕所,把自己锁进最里面的隔间,蹲在地上,无声地哭。
凭什么?
凭什么她和秦放只是正常来往,就要被说得这么不堪?
凭什么就因为她家境普通,就不配和秦放做朋友?
凭什么老师连问都不问清楚,就认定是她的错?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和女生说笑的声音。关雎尔捂住嘴,把哭声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深吸几口气,推开隔间门。
然后看见秦放靠在洗手池边,手里拿着包纸巾,正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关雎尔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李浩然说你被老陈叫走了,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秦放把纸巾递给她,“用推理也能知道你在哪儿——教室不能哭,天台太远,小树林有蚊子,只剩下厕所了。”
关雎尔接过纸巾,没说话。
“老陈说什么了?”秦放问。
“没、没什么……”
“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说我这种富家子弟只是玩玩,让你别耽误前途?”
关雎尔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十年前——哦不,因为这种剧情太老套了。”秦放啧了一声,“老陈是不是还说,下次月考成绩退步,就请家长?”
关雎尔点头,眼圈又红了。
秦放叹了口气,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但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他说完,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找老陈聊聊。”
“秦放!你别——”
“放心,我不打架。”秦放回头冲她笑了笑,“我是文明人,只讲道理。”
关雎尔想拦,但秦放已经走远了。她站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心里乱成一团。
办公室里,老陈正在批改作业,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进。”
秦放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
老陈抬头,看见是他,眉头皱了起来:“秦放?有事吗?”
“陈老师,我想跟您聊聊关雎尔的事。”秦放语气平静。
“如果是这件事,那没什么好聊的。”老陈放下笔,表情严肃,“秦放,你是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老师是为你们好。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分心都可能影响高考。关雎尔的家境你也清楚,她输不起。”
“我知道。”秦放拉了把椅子,在老陈对面坐下,“所以我来找您,是想跟您做个保证。”
“保证什么?”
“第一,我保证关雎尔下次月考,年级排名至少前进十名。”秦放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我保证她高考分数,能上211——或者您指定的任何一所同级别学校。”
老陈愣住了。
“第三,”秦放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认真得像在国旗下宣誓,“我保证,在高考结束前,我和关雎尔的关系,是纯洁的、积极的、互相促进的学习伙伴关系。我们讨论的每一道题,分享的每一份资料,都是为了考上更好的大学,拥有更好的未来。”
“你……”
“老师,我知道您担心什么。”秦放身体前倾,目光诚恳,“您担心我耽误她,担心她因为我分心,担心她高考失利。但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的存在,反而能帮她走得更远?”
老陈沉默了。
“我家里是有点钱,资源是多一点。但这些资源,如果只给我一个人用,那是浪费。”秦放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装订好的资料,放在桌上,“这是我托人整理的近十年高考真题精讲,还有清北复交名师押题卷。我已经给了关雎尔一份,她也确实在进步——上次物理测验,她考了全班第三,您也表扬过她,还记得吗?”
老陈看着那沓厚厚的资料,又看看秦放,表情复杂。
“老师,我不跟您说什么大道理。咱们用成绩说话。”秦放站起来,鞠了一躬,“下次月考,如果关雎尔退步,或者我的成绩有下滑,我自动申请调去最后一排单人座,绝不纠缠。但如果我们都进步了——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信任,行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老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放啊秦放……”他摇摇头,又笑了,“你这孩子,跟你爸当年一模一样,道理一套一套的,还让人没法反驳。”
秦放眨眨眼:“您认识我爸?”
“何止认识。”老陈重新戴上眼镜,“你爸当年也是我学生,也是这么跟我保证,说一定能考上清华——然后他真考上了。”
秦放:“……”这倒是没想到。
“行了,你回去吧。”老陈挥挥手,“告诉关雎尔,好好复习,老师等着看你们月考成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放一眼,“老师也不是老古板。”
“谢谢老师!”秦放又鞠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老陈叫住他。
秦放回头。
“那份资料,”老陈指了指桌上那沓,“能给我复印一份吗?班里其他同学……也用得上。”
秦放笑了:“没问题,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走出办公室,秦放松了口气。
计划顺利——虽然临时改了剧本。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官宣”,但老陈的警告打乱了他的节奏。与其让关雎尔担惊受怕、影响学习,不如直接把话说开,用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而且,这样一来,他和关雎尔的“学习互助小组”就过了明路,以后来往也更方便。
一举两得。
秦放回到女厕所门口,敲了敲门:“关雎尔,出来吧,解决了。”
门开了,关雎尔红着眼睛探出头:“陈老师……没骂你吧?”
“没,我们进行了友好而深入的交流,并达成共识。”秦放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递给她,“喏,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了,明天谣言你就惨了。”
关雎尔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你……跟陈老师保证了什么?”她小声问。
“保证你下次月考前进十名,保证你考上211,保证我们是纯洁的学习伙伴关系。”秦放掰着手指数,“压力大吧?所以赶紧回去学习,从今天起,你的每日学习时长增加一小时。”
关雎尔瞪大眼睛:“一小时?!”
“不然呢?你以为211是菜市场,想进就进?”秦放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回去做题。今晚先搞定数学卷子最后三道大题,错一题加做一套模拟卷。”
“秦放!”
“叫秦老师。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专属家教,时薪……算了,你付不起,先欠着,等考上大学再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关雎尔跟在秦放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里的糖越来越甜。
那些流言,那些质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个人,在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配的时候,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挡在了她前面。
哪怕这种方式,是把她拖进题海,淹死在公式里。
“秦放。”她小声叫。
“嗯?”
“谢谢你。”
秦放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真要谢我,就把导数那章的重难点总结给我抄一份,明早交。”
“……哦。”
不远处,办公室窗户后,老陈捧着保温杯,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走***室的身影,摇了摇头,又笑了。
“年轻真好啊……”他喝了口枸杞茶,喃喃自语,“不过这小子,比他爸当年还会忽悠,就是审美和他差距有点大。”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高三的夏天,还很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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