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大厅里,日光灯惨白地照在每个人脸上。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红色小本,封面烫金的“离婚证”三个字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沈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支笔,我接过来,手腕稳稳地落下自己的名字——沈知意。
三个字写得工整漂亮,一笔一划都透着十二年来练就的从容。
对面坐着的那位,倒是手抖得厉害。
陆景珩,我的前夫,此刻握着笔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签字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十倍,仿佛那支笔有千斤重。
我抬眼看他。
四十二岁的男人,保养得宜,西装革履,眉宇间依旧有年轻时让人心动的英气。
只是这些年发际线退了些,眼角的细纹多了些。
到底是老了。
“陆先生,请您在这里签字。”
工作人员又催了一遍。
陆景珩终于落下名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他身旁坐着的是林婉儿,二十八岁,脸蛋白皙,身材纤细,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梵克雅宝四叶草项链。
那是去年情人节陆景珩送她的礼物。
我认得,因为刷卡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老公,你别紧张嘛。”林婉儿娇声说着,伸手挽住陆景珩的胳膊。
老公?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嘴角微微上扬。
还没离婚呢,就叫得这么顺口了。
陆景珩的母亲,我的婆婆王淑芬坐在后排,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民政局提供的免费茶水,悠哉悠哉地喝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项链。
那模样,不像是来参加儿子离婚的,倒像是来喝喜酒的。
“知意啊,”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居高临下,“你也别怪景珩,男人嘛,哪个不偷腥?你忍忍也就过去了。再说了,婉儿年轻漂亮,能给我们陆家生儿子,你……你生了个丫头片子,也怪不得景珩在外头找人。”
我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
十二年。
这样的话,我听了整整十二年。
从一开始的委屈、愤怒、不甘,到后来的麻木、隐忍、算计。
我终于学会了,在最该愤怒的时候,笑得最温柔。
“妈说得对。”我轻声说。
王淑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陆景珩也抬起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林婉儿倒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到桌子中央,一式三份,整整齐齐。
“陆景珩,”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办事的人都听见,“房子、车子、存款,都按照协议分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陆景珩拿起协议,翻都没翻就放下了。
“不用看了,我让律师看过了。”
“那就好。”我点点头,站起身。
工作人员在离婚证上盖了章,红色的印记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陆景珩也站了起来,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低头看我,眼神复杂。
十二年夫妻,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六岁,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他。
而他,把最好的温柔给了别的女人。
“知意……”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没让他说完。
我笑着凑近他,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
周围的人都看着,以为我在说最后的告别。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陆景珩,谢谢你十二年的‘照顾’。不过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名下所有的房子、车子、公司股份、基金账户,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已经全部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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