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花陆远帆小说免费阅读 生日那天的视频，是我的人生终点电子书

学校通报下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盯着处分文件上那几个字——“违反师德师风，予以开除”，手指头冰凉。十年寒窗，五年评优，三篇核心期刊，就这么被一张纸打发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晓花啊，你说你这孩子，咋能干这种事啊？你让妈的脸往哪搁？你爸气得血压都飙到一百八了，住进医院了！”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妈，是有人害我。”

“谁害你？视频都传遍了，你当别人都是瞎子？”我妈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那学生才多大？二十一！你比他大六岁！你说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说那视频是偷拍的？说那是周明设的局？说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了又能怎样，视频里跟我接吻的人，确实是周明。那个说“老师我好喜欢你”的人，确实是周明。

我爸住院第三天，我哥从外地赶回来，给我打了电话。

“庄晓花，我告诉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的吗？说庄家养了个不要脸的东西。妈出门都抬不起头。”

我蹲在出租屋的墙角，眼泪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他狠狠骂了几句，挂了电话。

这间出租屋，就是视频里我跟周明过生日那间。以前觉得这是自由的小窝，现在看着四面墙，觉得像棺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一个连蛋糕都买不起的学生，是真心的。

周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一个没接。

后来他发来短信：“老师，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闹这么大。我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自己。”

喜欢？喜欢就是把我的生活毁了，然后说一句“控制不住”？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恶心。这男的嘴里说喜欢，实际上把我推进了火坑。他倒好，一个学生，顶多挨个处分，过两年没人记得。我呢？我连饭碗都丢了。

宋怀远一直没再联系我。

我去过他家楼下，等了三个晚上。他家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给他发微信，发现被拉黑了。打电话，号码停机了。

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年作得有多离谱。宋怀远每天给我做饭，等我下班，工资卡放我这儿，我想买什么买什么。我却嫌他无趣，嫌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嫌他像个木头人。

木头人好歹有温度，我呢？我连木头都不如。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婆婆打来的电话。

她没骂我，也没哭，声音平静得吓人：“晓花，阿姨问你个事。你跟我儿子结婚这几年，他对你不好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工资卡在你手里，你买那件三千块的大衣，他说过一个不字吗？你说不想跟他爸妈住，他二话不说搬出来。你过年不想回老家，他一个人回来，被亲戚笑话‘怕老婆’，他吭过一声吗？”

“阿姨，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她打断我，“我就想不明白，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糟践他？那个视频，你知道他是怎么看到的吗？是他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等你回去吃饭。结果呢？等来的是你跟别的男人亲热的视频。”

我感觉心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菜一口没动。第二天我去他家，看见那些菜全倒掉了，碗筷还摆在桌上。”婆婆声音终于有了哭腔，“我儿子从小就不会说话，心里有事全憋着。他以为对你好就够了，可你呢？你嫌他无趣，嫌他闷，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

“我……”

“因为你爸妈催婚？因为你觉得他条件还行？还是因为你觉得他老实好欺负？”婆婆一字一句，像刀子往我心口扎，“庄晓花，我儿子不是你的备胎，也不是你的饭票。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心，会疼。”

电话挂断后，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想起结婚那天，宋怀远牵着我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说：“晓花，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可我没当回事。我觉得男人说这种话都是应该的，是我应得的。现在想想，我凭什么呢？凭我长得好看？凭我是大学老师？凭我比他年轻几岁？

这些现在全没了。

工作没了，名声没了，家没了，连我爸都被我气得住院了。

我像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飞。

真正让我认清现实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你是庄晓花吧？”她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南方口音。

“你谁啊？”

“我叫林小柔，是周明的女朋友。”

我脑子“嗡”了一声。

“你别装了行吗？”她冷笑，“周明都跟我说了，是你勾引他的。说你嫌自己老公没本事，就拿他寻开心。他还说那视频是你让他拍的，想气气你老公。”

“什么？”我手开始发抖，“他放屁！”

“你骂谁呢？”林小柔声音尖起来，“我告诉你，周明才二十一，你比他大那么多，你勾引他你还有理了？他现在被学校处分了，档案里留了污点，你满意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让他接电话！”

“他不想跟你说话。他就让我转告你，别再来找他了，他不想跟你再有关系。”

“是他追的我！是他一口一个老师叫着的！他说他喜欢我，说他爱我，说会对我负责！”

“你做梦呢吧？”林小柔笑了，“他一个学生，能对你负什么责？你一个有夫之妇，还指望他娶你啊？醒醒吧大姐。”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明把我甩了。不光甩了，还把所有脏水泼我身上。他成了被已婚女老师勾引的无辜学生，我成了道德败坏、勾引学生的坏女人。

我想起那天在出租屋里，他搂着我，说：“老师，等我毕业了，我就娶你。”

我居然信了。

我他妈居然信了。

我决定去找宋怀远，求他原谅。

我知道自己没脸，但还是想去试试。我在他家门口蹲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出来了。

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胡子拉碴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看见我，他停了一下，眼神像看陌生人。

“怀远……”我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他没扶我，就那么站着，离我三步远。

“我错了。”我眼泪啪嗒啪嗒掉，“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那个学生已经断了，真的是他骗了我，我不知道他会录视频……”

“你不知道？”宋怀远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人。

“我真的不知道！他说喜欢我，说会对我好，我就……”

“你就跟他上床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巴掌扇在我脸上。

“怀远，我……”

“庄晓花。”他叫我的全名，以前他从来都是叫“晓花”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看着我，眼眶红了，“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我就想知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不是，你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他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哪里不如他？就因为我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就因为我不够浪漫？就因为我是个无趣的人？”

我哭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生日那天，做了多少菜吗？”他自嘲地笑了笑，“八个菜，全是你喜欢吃的。我想着你下课回来，咱俩好好吃顿饭。结果等来的是你跟别人亲热的视频。”

“怀远，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不会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恨不起。”

他转身往回走。

“怀远！”我喊他，“你真要离婚吗？”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你签字就行。房子是你婚前财产，我不要。我的存款，你留一半，算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我不要钱，我要你……”

“你要不起我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像心脏碎裂的声音。

回到家，我翻出结婚证，看着照片上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多好啊。我刚考上讲师，他刚升了项目经理。我们租了个小房子，他每天接我下班，我给他做饭。周末一起逛超市，买一堆用不上的东西，然后互相埋怨乱花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结婚第二年吧。我看着他每天准时下班，周末在家看电视，觉得这日子太没劲了。别人的老公带老婆旅游、吃大餐、送礼物，他呢？就知道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我觉得他不上进，觉得他没追求，觉得他配不上我。

现在想想，是我配不上他。

他给了我全部，我却嫌他给的不够好。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微信：“你爸出院了，别回来了，他不想见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婆婆说的话：“我儿子不是你的备胎，也不是你的饭票。”

是啊，我一直在索取，从来没想过付出。宋怀远是这样，我爸我妈也是这样。他们对我好，我觉得理所应当。他们不对我好了，我觉得他们对不起我。

现在好了，全没了。

我躺在那间破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心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可我不知道，更大的报应，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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