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回到房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
他闭着眼,让水多冲了几秒。
抬头,镜子里那张脸二十一岁,皮肤比自己上辈子光滑,眼底下没有黑眼圈。
他拿毛巾擦了一把。毛巾潮乎乎的,挂三天没干透,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馊味。
他把毛巾扔回架子上,架子螺丝松了,歪向一边。
他换了身衣服。灰色短袖,领口洗泄了,但比刚才那件强。
杨东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一头黑了,闪了两下,没灭。
他想起李倩倩低头说“我方便的”那副样子,耳朵红透了,手攥着钱,攥得指节都泛白。
杨东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
让一个刚生过孩子的单身母亲打扫卫生,是不是有点过分?
而且长的还不赖。
他又想起她端着那碗奶站在桌边,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安安。
“小杨,你是实在太渴的话……喝这个吧。”
杨东把脸偏到一边,对着墙,感觉自己变化了。
自己上辈子加了一辈子班,活成牛马,这辈子开局就当黄世仁?
算了,三百块,一周四次,一次一个小时。又不是不给钱,公平买卖。她把楼道扫干净,自己省力气,双赢。
他想通了,嘴角翘起来,腿也伸直了。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黄蓉站在门口,一条腿迈进来,另一条腿还在门外。她手上拎着个白色小挎包。
杨东侧过头,目光从天花板挪到她身上。
停住了,呆呆的看着。
白衬衫,料子不厚,透光。领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窝浅浅的,那颗痣正好露在外面。
黑色短裙。膝盖往上三寸,裙摆贴在大腿上,布料绷紧一道弧。
肉色***,薄薄一层裹着腿,脚踝细,小腿笔直,没有一丝赘肉。
透明高跟凉鞋。鞋跟又细又高,脚背弓起一道弯,脚趾涂着淡粉色指甲油。
杨东从床上坐起来。
“你发什么呆呢?”黄蓉走进来,挎包往电脑桌上一搁,斜眼看他,“脸上一副猥琐的表情,又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杨东把视线从她腿上***。
“我在思考人生哲学问题。”
黄蓉笑了一下,嘴角翘着,没接茬。
她低头理了理裙摆,抬头时正对上杨东的目光。
“看什么呢?”
杨东从上到下又把她扫一遍。
“思考完了。”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我到底是不是好人。”
黄蓉噗嗤一声。
“你这哲学还用思考。”
杨东从床边站起来,走近两步。
“不过你这身,”他把尾音拖长,“什么哲学我都思考不下去了。”
黄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
“怎么,不好看?”
“好看。”杨东说,“太好看了,好看得我都有点怀疑你的动机。”
黄蓉挑眉,“我什么动机?”
杨东往前走一步。她没退。
“勾引良家青年,”杨东说,“破坏社会和谐,涉嫌扰乱社会治安。”
黄蓉笑得肩膀抖,眼眶都湿了。
“你可拉倒吧,”她抬手戳他胸口,指甲刮过棉布,“就你还良家?你是好人母猪都上树了。”
杨东握住她那只手,“那你见过母猪上树吗?”
黄蓉抽了一下,没抽动。
“没见过,”她说,“但我见过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怎么了?”
“嘴上没一句正经。”
杨东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
白衬衫扎在裙子里,他掌心贴着那块布料,薄薄一层棉,底下是温热的皮肤。腰细,他一只手能圈过来大半。
“穿的这么性感,”他压低声音,“是不是专门来勾我魂的?”
黄蓉嘴角翘着,伸手把他那只手拍开。
啪一声脆响。
“说正事。”她退后半步,理了理衬衫下摆,“我出去一趟,约了个客户,晚一点回来。”
杨东把手***裤兜。
“男客户女客户?”
“女的。”
“真的假的?”
黄蓉看他一眼,没答。
杨东往前走一步,脸凑近。
“老实交代,”他压着嗓子,“是不是背着我偷汉子?”
黄蓉眨眨眼。
“是不是要始乱终弃?”
黄蓉又眨眨眼。
杨东表情绷着,嘴角往下拉。
黄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是,”她扶着电脑桌边沿,笑得气都喘不匀,“我就是偷汉子,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杨东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黄蓉没防住,踉跄一步,整个人撞在他胸口。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鞋跟蹭出一道细印。
杨东低头啃上去。
她嘴里有薄荷糖的味道,凉丝丝的。嘴唇软,他咬着下唇不松。
黄蓉抬手捶他后背。捶了两下,没用力。然后手攥着他衣角,攥皱了。
窗帘没拉。傍晚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吊扇还在转,叶片吱呀吱呀,一圈一圈。
好几分钟。
黄蓉推开他,喘着气。
脸颊泛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红到锁骨那颗痣。
她低头看自己。
白衬衫从裙子里扯出来半边,下摆皱成一团。
更要命的是右腿——膝盖往上,***撕了一道口子,边缘卷起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
她抬眼瞪他,“我才换的***。”
杨东低头看,“嗯。”
“又被你撕破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东一脸无辜,“我没用力。”
“你没用力它自己裂的?”
“可能是质量问题。”
黄蓉懒得跟他贫,她转身对着电脑桌上那面小圆镜,凑近看。
妆花了。口红蹭到嘴角外边,晕开一道红印。睫毛膏也花了一点,下眼睑沾了一小片黑。
她从包里翻出粉饼盒,打开,对着镜子按粉扑。
“你真烦人。”她边补妆边说,语气里听不出真生气,“不理你了,我收拾一下出去。”
杨东靠在床边,看她拿粉扑往脸上按。
“约的真是女的?”
黄蓉从镜子里瞥他一眼。
“女的。人家四十多了,孩子都上初中。”
杨东哦了一声。
“那你不早说。”
“我凭什么早说?”黄蓉把粉饼合上,塞回包里,“你不是挺能的吗?管天管地还管我见谁。”
杨东笑,痞痞的。
“谁让你骗我。”
“我哪儿骗你了?”
“你说你要偷汉子。”杨东说,“这是对我精神造成伤害。”
黄蓉转过身,挎包挂上肩膀。
“所以你就撕我***?”
“对,”杨东理直气壮,“这是惩罚。”
黄蓉盯着他看了两秒。
没绷住,笑了。
“小流氓。”她说。
她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
走到门边,她回头。
“冤家。”
杨东没动。
“我收拾好就走了。”黄蓉手扶着门框,身子半侧着,“晚上你自己安排。”
杨东嗯了一声。
“有事Q我。”
门关上。
黄蓉回到自己房间,不久之后,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
杨东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抬手,把手背凑到鼻子下面。
闻了一下。
淡淡的香,说不清是香水还是她身上带的味道。
他想起上辈子。
三十一岁,项目组组长,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十点半到家。老婆嫌他挣得少,嫌他陪得少,嫌他回家倒头就睡。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穿短裙,他眼睛都不敢瞟。
这辈子倒好。
杨东往床上一躺,想起前身那个二逼,游手好闲,嘴上没把门,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但人家活得自在,还有点羡慕,杨东翻出前身那些记忆碎片。
跟好基友郝建在网吧包夜打CS,打到凌晨四点,眼睛通红,去大排档吃炒米粉。
喝啤酒喝到天亮,看见美女就吹口哨,被骂了也不往心里去。
追秦亮亮追了半年,花了好几千,手没牵上,难过了三天,第四天又开始撩隔壁厂的前台。
前世,他觉得这种人没出息,现在他觉得,没出息也挺好。
上辈子他是有出息,按时毕业,大厂offer,买房,还贷,晋升,架构师,项目负责人,带十人团队。
然后猝死在工位上。
前妻跟他离婚那天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杨东,你这辈子活得太累了。我看着都累,一点情趣都没有。”
手机在床上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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