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言饿了。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从胃底翻上来的、让人心慌的饿。
厨房送来的午饭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菜色精致,但味道寡淡,像是专门给病人做的。
她怀疑侯府的厨子做菜只放三粒盐,多一粒都嫌奢侈。
前世她一个人住了六年,口味被外卖养刁了。重庆小面、酸辣粉、麻辣烫,哪样不是重油重盐?穿越过来这些天,嘴里淡得快长蘑菇了。
“春杏,清风院的小厨房能用吗?”
春杏正在叠衣裳,手一顿:”姑娘要去厨房?”
“嗯,自己做点吃的。厨房送来的饭太淡了,我吃不惯。”
清风院的小厨房平时不怎么用,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春杏擦了擦灶台,叶清言让她去大厨房要些食材回来。
春杏跑了一趟,抱回来几个鸡蛋、一块豆腐、几根葱、一小块姜。盐倒是厨房里有现成的,半罐子,还能用。
简陋,但够了。
叶清言挽起袖子。前世多少会做一些,但古代的灶台跟电磁炉完全不是一回事。柴火灶全靠手感,火苗蹿上来,锅里的水很快咕嘟咕嘟冒泡。
豆腐切块,蛋液打散,切好葱花。蛋花下锅,撒盐,撒葱花。一碗蛋花豆腐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她还是手忙脚乱了,勺子太大,蛋花散得不均匀,盐……她尝了一口。咸了。
又加水稀释,搅了搅,再尝。还是咸。算了,凑合吧。
羹汤盛出来,卖相一般。蛋花结成几个大块,豆腐有点碎,汤色不够清亮。但闻着还行,有股淡淡的蛋香。
春杏在旁边使劲点头,表情却很勉强。叶清言端着碗回了屋,坐在窗边喝了两口。咸。真咸。
但比厨房送来的强。至少有味道。她把剩下的半碗搁在桌上,继续研究胭脂配方。
傍晚,沈惊澜回来了。跟往常一样,进门换衣裳,然后到桌前坐下。
他身上还带着清冷檀香味,混着春夜杏花的清气,瞬间压过了屋里的烟火味。
桌上四菜一汤,是厨房送来的。他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桌面,停了一下。
桌角多了一碗羹汤。不是厨房的碗。
厨房送来的菜碟是一套青花瓷,碗碟花色统一。
这只碗是素白的,小了一号,搁在四菜一汤旁边,格格不入。
蛋花结成块,豆腐碎了,汤面上飘着几根歪歪扭扭的葱花。跟厨房做的精致菜色比起来,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抬头看叶清言。
叶清言坐在对面低头扒饭。她中午做多了,剩了半碗,倒掉可惜,就搁在桌上了。
“这是什么?”
“蛋花豆腐羹。中午自己做的,剩了半碗。沈大人不嫌弃的话,将就喝。”
语气随意,像在说”桌上有杯凉茶,你渴了就喝”。
沈惊澜看了她一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咸了。
又舀了一口。还是咸。
叶清言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在喝。
皱着眉,但在喝。
这男人的五官线条凌厉得像是顶级建模师一笔笔勾勒出来的,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看什么看,长得帅也得喝这咸汤。
她收回目光,继续扒饭。他爱喝不喝,反正不是给他做的。
沈惊澜把羹汤喝了大半,放下勺子,端起茶盏冲了冲嘴里的咸味。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根有点红。不是害羞,是被他盯得不自在。
“下次少放盐。”
叶清言的筷子顿了一下。
下次。不是”别做了”,不是”太难喝”,是”下次少放盐”。这话听着像嫌弃,但意思是,他还想喝。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饭桌又安静下来,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
沈惊澜吃完饭,站起身。”我去书房。”
“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羹汤……还行。”
说完就走了。
她看了眼他喝剩的碗。碗底只剩一点汤水和几块碎豆腐。
喝完了。
那么咸,居然喝完了。
她收回目光,没多想。春杏在旁边收碗,小声问:”姑娘,明天还做吗?”
叶清言想了想。
做,反正她自己也要吃。总不能天天吃厨房那寡淡的饭菜。
至于他喝不喝,那是他的事,”做,少放盐。”
夜里,叶清言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今天的收获:桃花瓣粉的配比想好了,明天可以动手试第一批样品。
她在心里列了一下明天的计划。上午研究胭脂配方,下午去后花园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花。
胭脂的事不能再拖了,得尽快做出样品来搞钱。
窗外更鼓声响了,咚,咚,咚。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眼,翻过身去,跟她没关系。她想的是明天的配方,不是隔壁那个人。
美色误人,赚钱要紧。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眼。
书房里,沈惊澜坐在桌前。兵书翻开了,没看进去。
他在想那碗羹汤。
咸,很咸。
但他喝完了。
沈惊澜放下茶盏,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在军营里吃过最难吃的干粮,喝过最苦的井水,从来没觉得难以下咽。
但今天那碗咸得有些发苦的羹汤,他却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像在品什么珍馐。
她做饭的时候,鼻尖蹭了一点葱叶碎。他看到了,没说。
她说”厨房的饭太淡”。他吃了二十多年,从没觉得淡过。
沈惊澜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不哭,不闹,不攀附,不卖惨。提的条件干净利落,像是早就想好了的。
她做羹汤,不是为了讨好他,是因为自己想吃。
沈惊澜端起茶喝了一口。嘴里还有一点咸味。
他想起去年秋天城门口,那个站在坏掉的马车边,有条不紊指挥着下人的姑娘。
明明狼狈,眼神却清亮得骇人。
窗外,对面卧房的灯灭了。沈惊澜收回目光,重新翻开兵书。这次,还是没看进去。
—
夜深了,叶清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想着明天的胭脂配方,一会儿又想起沈惊澜说”下次少放盐”时的表情。
他皱着眉,但眼神很认真。
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给建议。
叶清言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帐顶发呆。
这个男人,脾气又臭又冷,偏偏长了张让人没法生气的建模脸。
她以为他会冷漠,会不屑,会把那碗羹汤推到一边。
但他没有。
他喝了,还说”下次少放盐”。
叶清言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美色误人。
差点就被他喝汤的样子蛊惑了。
那张脸,那个下颌线,那双手,还有那句低沉的”下次少放盐”,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但她是来搞钱的,不是来看脸的。
沈惊澜对她好,只是因为他是个负责任的人。
仅此而已。
叶清言深吸一口气,在被子里骂了自己一句。
明天必须搞钱。
胭脂配方要试,花瓣要晾,账要算。
到时候她要去京城最好的酒楼,点十个长得帅的小倌给自己倒酒,专治颜控!
窗外,更鼓声又响了。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隔壁书房的灯还亮着。
叶清言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她想的是明天的配方,不是隔壁那个人。
真的。
将军你是真饿了!歇歇行吗?推荐章节第10章免费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