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捧着大海碗端回去时，女人只觉得这碗粉的气味和卖相比视频里还要诱人。
白润的米粉半浸在红油汤中，鱼块和海带铺在粉上，边上是辣椒炒肉码，焦黄葱花蛋被红汤浸染出诱人的红色。
女人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才拿起筷子。
她先尝了一口汤。
双手把碗举到唇边，热气蒸腾，她吹了吹，小心地啜了一口汤。
然后，她突然愣住了。
不是她预想中那种味精调出来的鲜味，而是鱼汤本味的鲜甜咸辣。
一口汤下去，从口腔到食道再到胃里，一路暖洋洋的，仿佛疲惫都被熨平了些。
她忽然抬起头看了眼厨房里的姜之秋，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然后她夹起一筷子米粉，烫得恰到好处爽滑有弹性。
“唏溜——”
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视频里那样畅快的声音。
一口接一口，辣得额头冒汗，却停不下来。
最后连汤全喝尽，她放下碗，长长的打了个饱嗝。
“老板。”她转头看向厨房中交谈的一大一小。
姜之秋正在教樵妹怎么用蒜末神器呢，闻声抬头问首：“怎么了？”
“你这粉……”女人斟酌着用词，“和我在别的店里吃过的鱼粉味道都不一样。”
姜之秋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保持平静：“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太好吃了。”女人语气认真。
“我从小就非常喜欢吃辣汤米粉，也是无辣不欢。你这汤粉是我吃过最鲜辣最过瘾的，连小菜也做的比别家爽口新鲜，这汤味道更是绝了，都不知道是用什么料熬出来的，吃完也不口渴，居然让人喝了还想喝。”
她顿了顿，看向那口始终滚沸的汤锅：“而且你这锅鱼汤的香气，我站到店门外老远都闻的到，一条街都飘着你家店里这一口汤锅的香，真真是香的不行。”
女人原来来是被姜记鱼粉诱人的红油辣汤吸引过来的，线下吃到才发现，这间米粉铺子的食物真是色香味俱全。
姜之秋心中也欢喜，只得含糊其辞道：“就是按奶奶的老方子熬的，可能火候比较足吧。”
“那老板你也是用心研究了，从味道上就吃得出来和别人家的不一样的。我下次还会来尝尝别的口味的。”女人站起来，扫码付款。
午市彻底结束。
姜之秋刚把小菜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转身看见樵妹正眼巴巴地守着灶台上那口汤锅。
“饿了？”她问。
樵妹用力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消化完了……”
樵妹身体正是发育的时候，小孩这个年纪最容易饿了，她手上忙活不停。
“那你坐着，我给你下一碗。”姜之秋笑道，“想吃什么码子？”
“什么都行！”樵妹赶紧在凳子上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之秋的动作。
姜之秋给她烫了一小碗粉，比卖给客人的分量稍少些，但码子给得足。
辣椒炒肉、木耳肉丝、红烧牛腩都各加了一点，最中间还放了个荷包蛋盖上去。
骨汤浇得满满的，几乎溢出来。
“小心烫。”她把碗放在樵妹面前的桌上。
樵妹双手接过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吗？”她眼中藏不住的欣喜与惊讶。
“都是给你的，快吃吧，都尝尝鲜，身为店里的跑堂伙计，怎能不知道招牌小菜是啥味，到时候客人问起你有啥推荐的，你也能说出个一二来。”
混着汤汁和米粉一起被她送入口中，那种丰腴油润的口感让樵妹幸福得眯起眼睛。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抬头看姜之秋：“姜姐姐。”
“嗯？”
“这个粉……是什么做的？”她指着碗里雪白的圆粉。
“就是用南方产的稻子磨成浆做出来的。”
“稻子是什么？”
樵妹抬起疑惑的双眼看了她一下，眼里懵懵懂懂的。
她生下来就守着这深山，跟着爹娘在坡地上种麦，种粟，偶尔种点荞麦。
这辈子没出过陈家村方圆几十里，连山下的镇子都只去过两三回，哪里知道什么是“南方”，什么是“稻子”。
姜之秋想了想，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水稻是南方人吃的主要农作物。”说完姜之秋在手机上捣鼓了几秒，就举着一张稻田的图片给樵妹看。
樵妹眼中闪着惊讶，东家是怎么把这个什么水稻放进这个奇怪的铁盒子里的。
她上前去摸屏幕，却只摸到一层硬硬的质感，手却伸不进半分。
姜之秋被她呆愣的样子给逗乐了。
“这里面的东西你是碰不到的，手机很方便的，等你以后就知道啦。”
姜之秋承认她着实懒得解释，这时代的代沟很难跨越，只要让她知道手机作用很多会操作就行了。
“而你面前这碗圆粉，是要用特意定做的工具才能做成，比较难，但宽粉就是把米磨成浆加水变浠，再用拿块布垫在簸箕上，蒸成一大张，再切成一条一条的晒干就行了。”
樵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着碗里的粉。
“比我们家的麦饭和野菜窝窝好吃多了……要是爹娘也能尝尝这么美味的米粉就好了……”
“以后有机会的。你是北边人吗？往年到这时候，山里的雪能积多厚？”
姜之秋不想画饼，系统这种只会颁发任务的东西，指望不上，于是很快便变转移话题。
樵妹又抬起疑惑的眼睛。
“东家姐姐，什么是北边人啊？我自小生在山里的，不知道北边是哪边，爹娘也没说过北边人。不过，雪倒是下的挺厚的，往年进了腊月，山坳里的雪能没了腰，坡上的更厚，深的地方，能埋住半大的孩子咧。”
“今年冷得早，夏天雨水多连着下了一个多月了，怕是过了腊月的雪，都能漫到腰上。”
说完她又端着碗，珍惜的喝了口碗里的骨汤。
“去年雪厚，整座山封了三月，出不去，也没野菜可挖，村里老老小小，就全靠啃干麦和冻菜根子树皮熬过来，好些老人都熬不过去，没了。”
她抬起头，眼睛清澈见底：“姜姐姐，你真好，给了我这么多精细的吃食，要不是姜姐姐，我恐怕早已冻饿在那山洞里，也没了。”
姜之秋听着小姑娘的贫苦往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道：“快吃吧，吃完咱们还得准备晚市的料。”
“嗯！”樵妹用力点头，又埋头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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