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务必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1.加班至死六月的夜晚,闷热得像蒸笼。
张进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永远填不完的审核表,眼睛干涩得像两粒烤焦的黄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走廊的灯早就自动灭了,
只有她工位上方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像一只濒死的苍蝇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她这个月第十七次加班到深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部门群消息。
顶头上司王自强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张进不想听,但她知道不听不行,
明天早会上王自强一定会问“我昨晚在群里说的事你们考虑了吗”,如果有人没听,
他就会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把工作当回事”的眼神看着你,
然后在绩效考核里默默记上一笔。她点开语音,把音量调到最低。“张进啊,
今天那个华中区域的客户对接方案,我觉得还得再改改,
你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把新版发我邮箱,我八点半要给李总汇报,辛苦了啊,我知道你能力强,
交给你我放心。”张进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份已经被改了十四版的方案,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往下沉。这份方案最初是上周一写的。
王自强说“你先出一个初稿”。初稿交上去。王自强说“思路没问题,
但形式上再丰富一点”。第二版交上去,王自强说“太花哨了,回归本质”。第三版交上去,
王自强说“我觉得可以加一个数据分析的模块”。第四版交上去,
王自强说“数据分析太复杂了,简洁一点”。第五版,张进已经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每一次修改都是在下班前收到的指令,
每一次的deadline都是“明早八点”。而王自强本人,
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拎起他的公文包,说一句“辛苦了,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然后消失在电梯口。张进是这家大型国有控股企业华东分公司的运营主管。说是“主管”,
其实手下一个人都没有,就是个干活的。她是公司的第一批员工,工号排在前二十,七年了,
从公司还在居民楼里办公的时候就在。七年里,她经手的项目文件摞起来能填满半个会议室,
她写的各类报告加起来能出一套《资治通鉴》规模的丛书。但她的职级,七年没动。
年度绩效考核,永远是“合格”。不是“优秀”,不是“良好”,
就是那个中不溜秋、不上不下的“合格”。每次绩效面谈,
王自强都会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张进啊,你是老员工了,我知道你辛苦,但是呢,
这个考核是综合评定的,你有些方面还要再提升提升,比如跨部门沟通的主动性啊,
还有工作呈现的方式啊……”张进每次都点头。她不会反驳。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语言系统好像被什么封印住了,那些委屈、愤怒、不甘,
到了嗓子眼就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堵在那里,最后只能化成一声“嗯”。老实人。
张进知道自己就是那种人。上学的时候是老实学生,
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工作了是老实员工,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不会来事儿,
不会在群里恰到好处地拍马屁,不会在领导面前巧妙地表功,
不会在茶水间和同事交换八卦顺便拉帮结派。她只会干活。可在这个系统里,
干活是最不值钱的能力。她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
明天早上八点要交第十四版方案,而她还有三张报表没做完,不是她分内的工作,
是王自强上周五“临时”安排的,因为做报表的同事“家里有事”,
王自强说“张进你先顶一下”。先顶一下。这四个字张进听了七年。顶到最后,
那些活就成了她的。而那个“家里有事”的同事,拿着和她一样的工资,每天准点下班,
周末双休,朋友圈里是各种网红餐厅和自驾游的照片。张进打开微信,
想发条消息给老公陈默,说今晚又得晚回。打字打到一半,又删了。算了。发了也是吵架。
上个月她连续加班一周,又吵架了,陈默在气头上,
脱口而出:“我看这个家就是你的旅馆”,她挂了电话后在工位上哭了二十分钟,
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做PPT。她知道陈默不是不体谅她,是体谅了七年,体谅不动了。
她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凌晨一点二十分,第十四版方案终于改完。张进点击发送,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十秒钟。十秒钟后她睁开眼睛,开始做那三张报表。
凌晨三点,报表做完。凌晨四点,她发现自己忘了写日报。日报。日复一日的日报。
每天都要写,写了没人看,但不写就要被通报。
格式是固定的:今日工作总结、明日工作计划、需要协调的事项。
张进每天花二十分钟写日报,
不痒的评论“格式不对”“措辞再严谨一点”“这个事项的进度为什么延迟了”而那个延迟,
是因为王自强自己卡着一个签字拖了三天。她机械地打开日报系统,填完,提交。
凌晨四点半,她终于关了电脑,拿起包,走向电梯。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张进走进去,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刘海油腻地贴在额头上,像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她今年三十二岁。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像五十二岁。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张进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
带着六月特有的潮湿和黏腻。她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手机屏幕上显示“预计等待8分钟”。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左耳突然嗡了一声。不是那种普通的耳鸣,
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穿鼓膜的声音,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耳道捅进了脑子。
张进猛地捂住左耳,蹲了下来。然后右耳也开始了。嗡嗡嗡嗡嗡嗡~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响,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在她头颅内部炸开。张进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路灯的光变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流线,地面的瓷砖像海浪一样起伏,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不是往地面坠。是往某个更深的、更暗的地方坠。
像是沉入了一片没有底的海洋。嗡鸣声骤然停止。一片寂静。张进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时候闭上的。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壁,
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只有白色。无边无际的白色。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还在,
踩在一片虚无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实感。“欢迎宿主。”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从她的脑子里响起来的。但和刚才那种痛苦的嗡鸣不同,
这个声音平静、冷淡,像是某种合成语音。“谁?”张进张嘴,
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白色空间里没有任何回响。“系统编号0712,代号‘听见’。
正在执行绑定程序。”“什么系统?什么代号?
什么鬼》”“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生理疲劳指数97.3%,心理压抑指数94.8%,
职场不公平感知指数96.1%。符合系统激活条件。绑定成功。”张进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
:【听见系统·用户协议】本系统致力于帮助职场中的“老实人”重新听见自己的声音。
宿主将获得以下能力:1.真相之耳,听见他人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2.拒绝之喉,
以合理、合规的方式拒绝不合理的工作安排3.反击之拳,识别并利用规则中的漏洞,
让施加不公平者自食其果使用本系统需遵守以下原则:1.不得捏造事实,
只能利用事实2.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2.每次使用能力需消耗“觉醒值”,
觉醒值可通过“做真实的自己”充能。是否接受绑定?
【是】/【是】张进盯着面板上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选项,嘴角抽了一下。“啊,
两个都是‘是’?这让我怎么选。
”“系统检测到宿主有37次想说‘不’但最终说了‘是’的记录,
因此默认移除了‘否’选项。”系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是在嘲讽我?
”“系统不具备情感功能。但如果您感受到了嘲讽,那说明您开始敏感了,这是好事。
”张进沉默了三秒钟。三秒钟里,
的职级、王自强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老公陈默失望的眼神、自己工位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她伸手,点了面板上的“是”。白色空间骤然收缩,像一块被揉皱的白纸,裹着她飞速旋转。
张进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塞回了一个狭窄的、坚硬的壳里,然后她闻到了凌晨潮湿的空气。
她还在路边蹲着。手机屏幕上,网约车还有六分钟到达。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但一切好像又都不一样了。因为她的耳朵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可以开始使用了。温馨提示:从明天开始,试着不要再说‘好的’。”张进站起身,
膝盖有点发酸。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辆正在靠近的网约车,忽然觉得,那个“好的”,
好像确实可以不说。2.真相之耳张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十分。
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在玄关换了拖鞋,摸着黑走进卧室。陈默背对着她躺着,呼吸均匀,
好像睡得很沉。但张进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他没睡着,只是不想说话。
她躺在床的边沿,和丈夫之间隔着一道宽阔的沉默。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系统。是真的吗?还是加班太多产生的幻觉?她闭上眼睛,
试着在心里默念:“系统?”没有回应。“听见系统?”依然没有回应。张进苦笑了一下,
果然是幻觉。她翻了个身,准备强迫自己睡一会儿,毕竟早上八点还要到公司,
王自强要看那封凌晨一点发出的邮件,虽然她严重怀疑王自强根本不会打开附件,
只会在邮件下面回复一个“收到”。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坠入睡眠的瞬间,
那个声音突然响了:“系统在。宿主刚才的呼唤方式错误。
请使用标准唤醒指令:‘我想听见’。”张进被吓清醒了。“你,,,
”“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三分,宿主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建议睡眠。
系统将在上班后自动激活。晚安。”“……晚安。”张进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没睡着。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刚闭上眼睛,闹钟就响了。七点。她爬起来,
机械地洗漱、换衣服、拎包出门。路过厨房的时候,她看见灶台上有一碗盖着盘子的粥,
旁边放了一碟榨菜。粥是温的,陈默应该是六点起来做的。张进站在厨房门口,
鼻子酸了一下。她端起粥,站在灶台前喝完,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出门。七点四十分,
她到了公司。华东分公司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个十四层和十五层。
张进的工位在十五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山。
但她很少看窗外,因为她的显示器永远被各种文档和表格填满。她坐下,打开电脑,
登录OA系统。OA,办公自动化系统。在这个公司里,OA是一切流程的载体,
也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任何一件事情,从提出到完成,
门负责人审核、分管领导审核、相关职能部门会签、法务审核、财务审核、最终审批、归档。
每一步都要等,每一步都可能被退回,每一步都没有固定的时间。
张进曾经做过一个统计:一份最简单的办公用品申领表,需要经过7个节点,平均耗时3天。
如果申请的东西是一支笔,那么这支笔从申请到拿到手,需要3天。而用这支笔写字,
只需要3秒。这个统计她发在了部门群里,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没有人回复。
王自强私聊她:“张进,这种数据不要发在群里,影响不好。”影响不好。对谁影响不好?
对公司?对王自强?还是对那些设计了这套流程的人?张进当时没有问。
她只是把那条消息撤回了。但今天,她不想撤回任何东西。“我想听见。”她在心里默念。
【系统已激活。当前觉醒值:12/100。觉醒值较低,
建议宿主通过“做真实的自己”充能。】“什么是‘做真实的自己’?
”【简单来说:想翻白眼的时候就翻白眼,想叹气的时候就叹气,
想说‘不’的时候就说‘不’。不要微笑,不要忍耐,
不要在心里骂完人之后嘴上说‘没关系’。每做一次真实的表达,觉醒值增加1-5点。
】张进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这个系统像一个不靠谱的人生导师。“好,我试试。”八点整,
王自强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王自强,三十五岁,华东分公司运营部经理。中等身材,
微胖,永远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一个精致的偏分。
他的脸上常年挂着一种标准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微眯,露出四颗牙齿。
这个笑容让他在领导面前显得亲和,在平级面前显得友善,在下属面前,
张进一直觉得那个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但她看不清。今天,她突然看清了。
因为当她看向王自强的时候,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一行字:【目标:王自强。
当前真实情绪:焦虑(72%)、轻蔑(58%)、得意(31%)。】张进愣了一下。
然后王自强开口了:“张进,早啊!昨晚那个方案我看了,辛苦了啊!
”系统同时弹出一行灰色小字:【真实含义:我根本没看。
但我需要你觉得我很重视你的工作。】张进盯着那行灰色小字,瞳孔微微收缩。“王经理,
方案需要再改吗?”她问。“不用不用,挺好的,我已经发给李总了。”王自强笑着摆手,
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今天下午有个临时会议,集团总部的人要来调研,
你准备一下PPT,把咱们部门上半年的工作成果梳理一下,中午之前给我。
”张进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三分。距离中午之前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上午我本来安排了华中区域的数据核对。”张进说。“那个往后推一推嘛,
先紧着重要的来。”王自强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适中,像一个贴心的兄长,“你知道的,
集团来的人,咱们得好好表现。”系统再次弹出:【真实含义:这件事做好了是我的功劳,
做砸了是你没准备好。另外,我刚才拍你肩膀的时候力度比平时重了15%,
因为我昨晚喝了酒,手有点抖。】张进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慢。
她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王自强总是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安排最紧急的工作,
为什么每次“临时”的事情都要压过“计划”的事情,
为什么所有的紧急和重要都是王自强定义的,而定义的标准只有一个,
这件事能不能在领导面前露脸。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因为王自强不懂管理。
而是因为他太懂了。他知道在这个系统里,真正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什么,
而是谁看到了你做了什么。他知道把下属的成果包装成自己的业绩,
比亲自去做一百件事都有效。他知道每一次“临时安排”都是一次权力展示,
我有权打乱你的计划,我有权定义你的优先级,我有权让你加班而我没有。
张进深吸了一口气。“王经理。”她说。“嗯?”王自强转身,保持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今天上午我确实安排了很多事情,如果要赶PPT的话,数据核对就要推到明天。
但明天是月底,财务那边要关账,数据核对必须今天完成。
所以PPT我可能只能做到下午两点。”这是实话。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但以前的张进不会这么说。以前的张进会说“好的王经理”,然后自己一个人扛两份工作,
中午在工位上啃面包,一边做PPT一边核对数据,两头都做不好,两头都被催,
最后在深夜十一点发一条朋友圈说“今天的努力是为了明天的更好”,
配一张咖啡和电脑的照片,然后王自强在下面点个赞。王自强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系统捕捉到了:【真实情绪:恼怒(+23%)。检测到目标对‘被拒绝’的应激反应。
目标习惯性认为下属应无条件服从,任何形式的‘延迟’都被视为‘不配合’。
建议宿主注意观察目标的微表情变化。】“下午两点?”王自强重复了一遍,
语气听起来很平和,但张进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快速敲了两下,
这是他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对,下午两点。”张进说,眼睛直视着王自强。
她以前从不这样直视他。她以前总是在王自强说话的时候低头看笔记本,或者盯着电脑屏幕,
好像在记录什么重要的工作指示,实际上只是在躲避眼神接触。“那行吧,
下午两点之前发我。”王自强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了三步,
他又回过头来:“对了,PPT的模板用集团最新的那个,红色的,李总喜欢红色。
”“好的。”张进说。然后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说了‘好的’。
觉醒值-1。】“凭什么减分?我刚才已经拒绝了临时工作,最后说个‘好的’怎么了?
”【‘好的’是一种默认。默认是一种妥协。妥协是真实自我的敌人。
本次扣分旨在强化宿主的条件反射。】“……你真的很严格。”【系统只是如实反映。另外,
觉醒值降至11点。建议宿主尽快补充。】张进翻了个白眼。系统提示:觉醒值+2。
“翻白眼也算?”【‘翻白眼’是真实的情绪表达。比‘好的’真实一万倍。
】张进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在上班时间真心实意地笑。
3.拒绝之喉上午九点,周例会。这个公司的会议多到令人发指。
日例会、周例会、月例会、季度会、半年会、年度会,
再加上各种临时专题会、协调会、汇报会、传达会、学习会、动员会。
张进做过一个不完全统计:她平均每周花在会议上的时间是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里,
真正有用的信息大概能凑满十五分钟,通常是某个人说了一句“厕所的水管坏了,
下午有人来修”。周例会是王自强的舞台。会议室里坐着运营部的八个人,加上王自强,
一共九个。投影仪打开,屏幕上是一份精美的PPT,不用猜,又是张进做的。
王自强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红光点在PPT上画着圈。
“上周我们部门的主要工作成果,我给大家梳理一下啊,”王自强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他在领导面前才会使用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首先,
华中区域客户对接方案,经过多轮研讨和优化,
最终形成了一个高质量的、获得李总初步认可的方案框架。
”系统在张进眼前弹出一行字:【真实含义:你写的方案。我签的字。我的功劳。
】张进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笔。“其次,上半年度运营数据复盘报告,
我们部门在规定时间内高质量完成,得到了分总司运营总监的高度评价。
”【真实含义:你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报告。我发了邮件。总监回复了一个‘收到’。
我把这个‘收到’理解为‘高度评价’。】张进的笔转得更快了。“第三,
跨部门协同机制优化,”王自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像是在等待某种反应,“这个事儿呢,目前还在推进中,
我们和商务部、财务部、法务部都做了初步沟通,后续还要进一步深化。
”【真实含义: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三个部门的群里各发了一条消息,没人回复。
后续没有进展。】张进忽然开口了。“王经理,跨部门协同那个事,
上次沟通的时候商务部的赵经理提了一个具体问题,说流程节点太多,
希望我们能出一个简化方案。这个方案我们这边需要做吗?”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张进。有人眼神里带着惊讶,张进居然在周例会上主动发言了?有人带着紧张,
这个问题好像不太适合在这种场合问。有人带着隐秘的兴奋,终于有人问了。
王自强的笑容维持住了,但张进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系统:【真实情绪:被拆穿(+45%)。
目标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被问及具体执行层面的问题,因为他不了解细节。
习惯用‘战略层面’、‘宏观视角’、‘顶层设计’这类词汇来掩盖自己对细节的一无所知。
】“这个问题问得好。”王自强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简化方案确实需要做,
但这事涉及面比较广,我们需要从长计议。这样吧,张进你先做一个初步的调研,
梳理一下现有流程节点,看看哪些是可以优化的,下周我们再专门开会讨论。
”【真实含义:我把球踢回给你了。你做不做?你做了,做好了,我拿去汇报;你做不好,
是你不专业。至于下周开会讨论?不会开的,下周我会说‘优先级调整了,
这个事先放一放’。然后它就永远‘放一放’了。】张进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平静。
以前的她会怎么做?她会说“好的”,然后花一周时间做一份详尽的流程优化方案,
交上去之后石沉大海,三个月后某个领导偶然提起“跨部门协同效率不高”的时候,
王自强会拿出她的方案,改个封面,署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说“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些思考”。
但今天,“王经理,这个调研我可以做,但我需要商务部、财务部、法务部的配合,
没有他们的支持,我拿不到完整的流程数据。您能不能帮我协调一下,
让他们指定一个对接人?最好能在今天的OA上发一个正式的协调函,
这样我去找他们的时候也有依据。”张进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
表情不卑不亢。会议室更安静了。王自强的右手食指又开始在裤缝上敲了。
【真实情绪:恼怒(+38%)、意外(+25%)、隐隐的不安(+12%)。
目标发现宿主今天的行为模式与以往不同,正在重新评估对宿主的管理策略。
】“协调函啊……”王自强沉吟了一下,“行,我回头跟几个部门的经理打个招呼,
你先做起来嘛,不要等。”“还是等协调好了再做吧,不然我贸然去找他们,他们也不配合,
反而觉得我们事情多。”张进微笑着说了这句话。“反而觉得我们事情多”这五个字,
是王自强自己经常挂在嘴边的。每次下属遇到跨部门协作困难向他求助的时候,
他都会说“你们自己去沟通嘛,不要什么事情都让我出面,显得我们部门很没能力”。
今天张进把这句话还给了他。王自强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了零点五毫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但张进捕捉到了。“行,
我协调。”王自强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点,“先开会吧,别的事后面再说。”会议继续。
王自强又讲了二十分钟,内容从“集团战略导向”到“数字化转型赋能”,
从“精细化运营”到“组织能力建设”,每一个词都很大,每一句话都很空,
听起来什么都说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张进坐在角落里,转着笔,
实情绪数据:【真实情绪:焦虑(稳定在65%)、烦躁(52%)、自我怀疑(18%)。
目标正在用高密度的‘大词’来掩饰自己对新形势的不适应。】会议结束后,张进回到工位。
她打开微信,发现部门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同事林小曼发的,
只有一个表情包: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头,配文“我就看看不说话”。林小曼坐在张进对面,
二十六岁,入职两年,是部门里最年轻的人。她也是被王自强“安排”得最狠的人之一,
经常被叫去做各种杂事,取快递、订餐、帮王自强的小孩打印作业。
林小曼私下里跟张进吐槽过很多次,但每次王自强一叫,她还是乖乖去了。
张进看了一眼林小曼的工位。林小曼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系统弹出一行字:【林小曼,
当前真实情绪:好奇(68%)、期待(45%)、犹豫(32%)。
她对宿主今天在会上的表现感到好奇,期待看到更多变化,但犹豫是否要靠近,
因为在这个环境里,‘与众不同’的人往往会成为靶子。】张进想了想,
给林小曼发了一条私信:“小曼,中午一起吃饭?”林小曼秒回:“好!!!”三个感叹号。
张进笑了一下。中午,公司楼下的云南米线店。林小曼坐在对面,一边把米线往嘴里送,
一边用那种“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看到了什么”的语气说:“进姐,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
绝了。”“什么表现?”“就是你说‘还是等协调好了再做’那段啊!
你没看到王经理的表情,我坐在他斜对面,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抽了一下!真的抽了一下!
”张进喝了一口汤,没说话。“进姐,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林小曼放下了筷子,
认真地看着她,“你以前开会都是埋头记笔记,从来不主动说话。
今天你怎么突然……”“突然硬气了?”张进替她说完。林小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曼,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每天都在做很多没有意义的事?
”林小曼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报、各种会、各种流程、各种‘临时安排’、各种‘辛苦你了’但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报,
”张进一条一条数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
做了那么多事情,但回头看,真正有意义的、能让我们觉得自己在成长的事情,有多少?
”林小曼沉默了很久。“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几乎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林小曼张了张嘴,好像有很多答案要说,
但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害怕出去找不上工作,再说,好像也,,习惯了。
”张进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七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刚进公司,满怀热情,
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她主动承担工作,主动学习业务,主动帮助同事。
她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付出会被看见,相信公司是一个公平的地方。七年过去了。
她还在同一个楼层,同一张工位,做着同一类事情。职级没变,
薪资的增长幅度勉强跑赢通胀,唯一的变化是她桌上的文件越来越多,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
而那个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的自己,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一天的加班里了。“小曼,
”张进说,“我不是突然硬气了。我只是突然不想再演了。”“演什么?
”“演一个‘好的员工’。演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演一个‘不管给我多少活我都接得住’的人。演一个‘我不在乎’的人。”张进说着说着,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她不想在同事面前哭,而是因为她发现,
“说实话,我三十多了,真的没精力陪他们演了。”她其实在乎。她一直都很在乎。
她在乎自己的时间被浪费,在乎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侵占,
在乎自己的专业能力被当作一个“听话”的附属品。她在乎那些深夜里独自走过的走廊,
在乎那些被取消的晚餐和错过的孩子家长会,虽然她还没有孩子,但她曾经想要一个,
后来因为“工作太忙了”一推再推,推到三十三岁,推到卵巢功能开始下降,
推到医生问她“你是不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但“在乎”在这个系统里是一种病。
治好这种病的唯一方法,就是变得“不在乎”,或者假装不在乎。“进姐。
”林小曼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走?”张进看着她。“我是说,辞职。
”林小曼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张进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汤已经凉了,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热起来。
【系统提示:觉醒值+8。当前觉醒值:21/100。
】【检测到宿主完成了‘真实的对话’。这是一次高质量的充能。
】张进在心里说:“这也能充能?”【当你说出‘我不想再演了’的时候,
你的心率、呼吸频率和皮肤电导率都出现了显著变化。
这是‘真实自我’从压抑中释放的生理信号。系统判定为高效充能。】“所以我越是做自己,
觉醒值就越高?”【正确。觉醒值越高,宿主能使用的能力就越强。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做自己→获得能量→更有能力做自己。系统存在的意义,
就是打破宿主过去七年形成的‘做别人眼中的好人’的恶性循环。】张进放下碗,
看了一眼窗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眼但明亮。4.反击之拳下午两点,
张进把PPT发给了王自强。这次她没有加班,没有熬夜,没有在工位上啃面包。
她只是按照正常的优先级,把手头的工作排了一个顺序,然后一件一件做完。
PPT的质量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她的能力本来就不差,以前之所以需要加班,
不是因为她做得慢,而是因为她同时被安排了太多不相干的事情。发完邮件,
她打开系统面板。【觉醒值:21/100。
】【可用能力:1.真相之耳(消耗5点/次),
已掌握2.拒绝之喉(消耗8点/次),已掌握3.反击之拳(消耗15点/次),
待解锁4.规则之眼(消耗20点/次),待解锁5.???
(觉醒值达到100时解锁)】【反击之拳:识别并利用公司制度、流程、规定中的漏洞,
让施加不公平者自食其果。注意:本能力不涉及任何违规操作,仅通过合规手段实现反制。
】张进盯着“反击之拳”这个选项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去年年底,
部门有一次晋升机会。张进是部门里资历最老的人,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应该轮到她了。
林小曼甚至在私底下跟她说过:“进姐,这次肯定是你的,你不升谁升?”结果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傻了。晋升的是王自强。他从运营部经理升到了高级经理,职级跳了一级,
薪资涨了30%。而运营部经理的位置空了出来,王自强说“暂时由我兼任,
等合适的时候再补”。也就是说,王自强升了职,但活还是那些活,人还是那些人,
唯一的变化是王自强的名片上多了一个“高级”的字样,而他需要承担的责任,零增加。
张进当时去找了分管领导李总。她准备了很多材料,
列了自己的工作成果、项目经验、绩效数据,
甚至做了几个表格来证明自己完全有能力胜任经理岗位。她练了好几天的说辞,
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表情和语气,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说出来”。
但当她站在李总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她敲了门,进去,坐下。
李总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张进啊,什么事?”然后她精心准备的那些话,
全部卡在了嗓子眼。最后她只说出来一句:“李总,我想了解一下今年的晋升机制。
”李总说了十分钟。大意是:晋升是综合评定的,不仅要看业绩,
还要看管理潜力、团队协作、跨部门影响力等等。王自强在这些方面表现得更好,
所以公司选择了王自强。你也很优秀,继续努力,下次还有机会。张进说了“好的”,
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回到工位的时候,她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包没拆封的纸巾。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一包纸巾在抽屉里,
好像她的潜意识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会需要在这里哭。那天她没有哭。她把纸巾塞回抽屉,
继续干活。现在回想起来,张进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太蠢了。“老娘干活,他升职,呵呵了。
她去找李总之前,没有做任何功课。她没有研究过晋升制度的具体条款,
没有分析过王自强“胜出”的真正原因,没有想过王自强在晋升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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