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顾长渊》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裴衍之顾长渊》最新章节目录

与世子竹马订婚后,我上山祈福坠落悬崖,嫁给了大将军。五年后,将军升迁回京,

世子竹马揣着赐婚圣旨踹开了将军府大门。1.我叫沈昭宁。但我自己不知道。

这事是后来将军府的人告诉我的。永安十七年的春天,我从一场噩梦里挣出来,

头痛得像被人拿斧头劈开了脑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

像隔了一层水。然后一只手握住了我,那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节硬得像石头,但握得很轻,

轻得像怕捏碎什么。我睁开眼。床边坐着一个男人。高,瘦,眉骨很深,眼睛熬得通红,

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醒了就好。”我不认识他。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他告诉我,他叫顾长渊,镇守雁门关的将军。

他说他在山匪刀下救了我,我摔了脑袋,昏迷了整整七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在念军报,但握着我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你叫什么,还记得吗?”我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抬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动作笨拙得很,像是不常做这种事。“你叫阿昭。”他顿了顿,又道:“是我的……未婚妻。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特别轻,特别慢。说完耳朵尖就红了。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

耳根红了。我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我信了。我为什么不信呢?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他。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小心,

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后来的事顺理成章,我嫁给了他。他说边关苦寒,

怕我无名无分会受欺负,我们在雁门关成了亲。说是苦寒之地,他倒是办了一场很大的婚礼。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一样不少。他穿黄金甲,骑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来接亲的时候,

满城百姓都挤在街两边看。他不合礼数得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跪在我面前,

铠甲哗啦响了一声。“阿昭,”他说,“我这辈子定不负你。”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替他擦掉额角沾的沙尘,心里想,这个人真傻,成个亲而已,

弄得跟在军前立军令状似的。边关五年,他把我宠成了一个废人。冬日怕我冷,

早早备好了银丝炭,连我夜里翻身踢被子他都知道——他浅眠,说是行军留下的毛病,

但我后来想,也许不是。他从不让我碰冷水,不让我走远路,连我多看一眼集市上的糖人,

第二天桌上就摆满了一整排。他的副将打趣他:“将军,您这是娶媳妇还是供菩萨?

”顾长渊面无表情地说:“闭嘴。”但转头给我倒茶的时候,手稳得像在执枪。

他不是没有古怪的地方。有一回,我无意中提起想生个孩子,

边关的将士家眷们大多儿女成群,我也想要一个像他一样英勇的小将军。

他手里的茶盏“咔”地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只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恐惧。“不要孩子。”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硬,

像是在下军令。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找伤药。他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进怀里,

下巴抵在我头顶,一遍一遍地说:“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阿昭,我只要你。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姐姐——顾长蘅——生孩子那天血崩,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他从边关赶回京城,只来得及看见一具棺椁。从那以后,他就怕了。怕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回我只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他急得把整个边关的大夫都请来了。

自己守在床前一宿没合眼,第二天胡子拉碴的,活像个逃难的。我说:“我只是吃坏了肚子。

”他说:“我知道。”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我有时候觉得,他对我好得不太正常。

不是那种寻常夫妻的相敬如宾,而是一种……带着歉疚的、小心翼翼的好。

好像他在偷什么东西,怕被人发现,怕被夺走。我问过他:“我从前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家人呢?”他说:“你没有家人了,山匪屠了你的村子,你是唯一的活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只有一下。但我看见了。我不愿意深想,他是我的丈夫,

是我的天,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边关的风沙那么大,日子那么苦,如果没有他,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就这样过了五年。永安二十二年,朝廷一纸诏书,

顾长渊因戍边有功,升为骠骑大将军,即刻回京任职。二十五岁,他已经位列一品。

他接到圣旨的那天,脸色变了。不是高兴,是……慌张。他把圣旨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说:“我上书推辞。”我愣住了:“为什么?回京是好事啊。”他不说话,

背着手在帐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住的狼。最后是副将劝住了他:“将军,

这是陛下的旨意,推辞就是抗旨。”他沉默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对我说:“阿昭,

我们要回京城了。”我说好。我那时不知道,京城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

那里有一个被我忘干净的前半生,正等着把我劈成两半。

2.将军府坐落在长安城最安静的坊里。七进七出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气派,

但住进去才知道——处处透着古怪。首先是婆母。顾夫人见我的第一面,

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

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了三四回——震惊、心疼、愤怒、害怕、最后归于一种勉强的平静。

她死死地攥着帕子,指尖都泛了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就是……长渊的媳妇?

”顾长渊不动声色地挡在我面前:“是。她叫阿昭。”“阿昭。

”顾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别过脸去,声音颤得厉害,“好,阿昭好。先去歇着吧,赶了这么久的路,累坏了。

”我向她行礼,她侧身避开了。不是嫌弃,是……不敢受。我回头看顾长渊,他面色如常,

只是下颌绷得很紧。古怪的不仅是婆母。府里的下人见了我,十个有八个会愣住,

然后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有个小丫鬟甚至一**坐在了地上,

被她身边的嬷嬷一把拽走了,低低地骂了一句:“不要命了?

”我问顾长渊:“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他顿了顿,说:“边关苦寒,

你比京城的女子黑了一些,他们少见多怪。”我信了。我是不是太好骗了?

但顾长渊从来不让我觉得好骗是一件坏事。他总是揉揉我的头发,说:“阿昭这样就很好。

”住进将军府的第二天,他就开始限制我出门。“京中局势复杂,”他说,“你性子单纯,

我怕你被人算计,等我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再带你出去。”反正我也不是什么爱热闹的人。

边关五年,我最远只去过镇上的集市,他把我保护得太好,

好到我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渐渐地,我发现了更多不对的地方。

府中后院的墙上,被人为地加高了三尺,站在院子里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一角天空。

通往后门的小径上,常年有两个婆子守着,说是“怕有闲杂人等闯进来惊扰了夫人”。

顾夫人每日都来陪我说话,但说话的内容很奇怪。她从来不问我的从前,

只问我想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偶尔我提起边关的事,她就会流露出怪异的表情,

匆匆起身告辞。有一回,我不小心说了句:“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但长渊说我的家人都没了,也没什么好想的。”顾夫人的帕子“嘶”地一声,

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的嘴唇哆嗦着,

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好好歇着。”然后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空洞。像是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丢了,但我连丢了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渊在家的日子,一切都很好。他给我描眉,给我簪花,陪我在院子里看月亮。他话不多,

但每一句都妥帖。可他一出门,这座院子就像一口井。又深又静又暗,死气沉沉。

我没有朋友,没有亲戚,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府里的下人对我恭敬得像对一尊佛像,恨不得三跪九叩,绝不多说一个字。我开始觉得闷。

不是身体上的闷,是心里的闷。像一只被养在金笼子里的鸟,笼子很漂亮,食水充足,

但翅膀是废的。我曾经试图从后门出去,守门的婆子跪了一地:“夫人,将军吩咐过,

您不能出去。外头乱,您若出了什么事,将军会要了奴婢们的命。”我说我就去街上看看,

不走远。婆子们磕头如捣蒜,额头都青了。我只好回去。那天晚上顾长渊回来,

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脸色沉了一瞬。但他没有发火,只是把我抱在膝上,

像哄孩子一样哄我:“阿昭乖,再等一等,等我把朝中的事处理好了,

就带你出去看长安的花灯。”**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把心里的那点不安压了下去。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疑他?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3.三月三,上巳节。长安城里热闹非凡,

我在院子里都能听见远处的笙箫声。墙外头偶尔飘来一阵笑语,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话本子。风忽然大了。

一只纸鸢从墙外头飘了进来,摇摇晃晃地,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

最后“啪”地落在我的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是只蝴蝶纸鸢,糊得精巧,

翅膀上用石青和鹅黄画了花纹,竹骨削得极薄,在风里微微颤动。

我的手指碰到纸鸢的那一瞬,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一片桃林,花瓣落了满地。一个小男孩举着一只纸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额头上全是汗。“昭宁你看!我扎了一整天!比去年那个大!”他蹲下来,

把纸鸢塞进一个小女孩手里,手掌上全是竹篾划出的红痕,但他笑得很得意。

“衍之哥哥好厉害!”小女孩拍着手跳起来,辫子上的珠翠叮叮当当地响。“那当然。

”小男孩挺起胸膛,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以后每年都给你扎,扎最大的,

让全长安的纸鸢都比不上你的。”“说话算话?”“算话!拉钩!”两只小指勾在一起,

在日光下晃了晃。“昭宁。”这个名字从我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像一根针扎进了太阳穴。

昭宁。谁叫昭宁?我叫阿昭。顾长渊说,我叫阿昭。可是——“衍之哥哥。

”我喃喃地念出这四个字,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了。衍之。

裴衍之。这个名字从我嘴里滑出来的瞬间,我的眼眶毫无预兆地酸了。“夫人?

”身后传来丫鬟的声音,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脸上湿了一片。“没、没事。

”我赶紧擦了擦脸,低头看手里的纸鸢。竹骨上刻了几个小字,被颜料盖住了大半,

我凑近了才看清——“衍之赠昭宁,永安十年春。”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后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我家小少爷的纸鸢飞进了贵府后院,能否行个方便,

让我们进去寻一寻?”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客气但急切。“这……”管事的犹豫了,

“后院是内眷居所,不便外人进入。不如您描述一下纸鸢的模样,我替您找。”“求求您了!

”一个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姨母的纸鸢!姨母最喜爱之物,我不能弄丢!

”管事的还在推辞,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管事的心软了,叹了口气:“罢了,

您带小少爷从后门进来吧,但千万别乱走。”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鸢。它对我很重要。

我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知道,像是身体比脑子更诚实,手指攥着竹骨,指节都泛了白。

脚步声近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跑在最前头,穿着宝蓝色的锦袍,圆滚滚的像只小团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一脸无奈地追着。小男孩一眼看见了我手里的纸鸢,

眼睛亮了:“那是我的纸鸢!”他跑过来,却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瞪大了眼睛。

小嘴张着,半天合不拢。然后——“姨母!”他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

小脸埋在我袖子里,声音又尖又细,“姨母!你是姨母!你没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少爷!”管事的大惊失色,赶紧上前要拉开他,“您认错人了,

这不是——”“我没认错!”小男孩死死地抱着我不撒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就是姨母!就是画像上的姨母!姨母你没死,你为什么在这里?娘说你被坏人害死了,

哭了好久好久……”画像,姨母,坏人害死?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

一下一下地砸在我脑袋里的那堵墙上。墙裂了。光透进来了,但刺得我睁不开眼。“孩子,

你……你认错人了。”我的声音在发抖,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

也许是因为恐惧——那堵墙后面的东西太大了,我怕我承受不住。“没有!”小男孩仰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我,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上面绣着一朵芍药花,“你看!我娘的手帕,

我娘说这是姨母绣的!姨母送给她的!”绢帕的一角绣着一个“华”字。沈昭华。

沈昭…宁!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的黑暗。

我看见——一个穿玄色锦袍的少年,站在侯府门前的石狮旁,朝我伸出手。“昭宁,

小心台阶。”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

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我把手放上去,他握紧了,比握笔要紧得多。“衍之哥哥,

你手心出汗了。”我笑盈盈看着他。他耳根红了,别过脸去:“风大,吹的。

”三月的长安哪有风?我笑得更厉害了,

他恼羞成怒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再笑就不给你买糖葫芦了。”“你敢!

”我跳起来去抢他手里的荷包,他举高了不让我够到,我一着急,踩到了裙摆,

整个人往前栽——他一把捞住了我。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他眼中稀碎的光和我的眼睛。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轻轻地碰了碰我的额头,像一片桃花落在水面上。“昭宁,”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快点长大。我等你。”“夫人!”管事婆子的声音把我拽回了现实。她脸色煞白地冲过来,

一把将小男孩从我身边扯开,力气大得连我都踉跄了一下。“这是将军府的內眷,

你们岂敢无礼!”婆子厉声呵斥,把小男孩往管事怀里一塞,“快走快走,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她就是姨母!”小男孩挣扎着大哭,小拳头捶在管事肩膀上,“你放开我!

我要姨母!我要姨母!”顾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她的脸色比管事婆子还白,

但语气出奇地镇定:“这位小公子,您确实认错了。这是我家儿媳,

只是长得与令姨母有几分相似罢了。天底下相像的人多了,不足为奇。”她说话的时候,

目光始终没有看我。“可是……”管事犹豫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孩子,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来人,”顾夫人提高了声音,“送客。”小男孩被抱走了,

哭声渐渐远了。他最后喊的那句话,顺着风飘进了院子里——“姨母!我是阿元啊!

你不记得阿元了吗!”我站在廊下,手里的纸鸢被风吹得哗哗响。阿元。我不记得。

但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顾夫人走到我身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我看着她,

忽然问了一句:“婆母,我是谁?”她的脸色彻底白了。4.那天晚上,顾长渊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但我没睡着,我在等。他在外间换了衣裳,

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我看见他的表情——他在看我。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温柔,不是宠溺,

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好像他知道,他在看的这个东西,很快就不属于他了。

他躺下来,从背后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

完全不像一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阿昭,”他贴着我耳后说,“你哭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知道。“今天有人闯进后院了,”我说,“一个孩子,叫我姨母。

”他的手臂紧了紧。“他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他有一只纸鸢,

上面刻着‘衍之赠昭宁’。”沉默。漫长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阿昭,你信我,还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下,

他的眼睛很亮,像边关夜空里的寒星。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害怕。

顾长渊,骠骑大将军,镇守雁门关五年未失一城的男人,他在怕。“长渊,”我轻声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没有回答。他吻了我。那个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不像是在爱抚,更像是在打仗。他攻城池,掠土地,把所有的答案都堵在了我的唇齿之间。

那一夜他格外疯狂。我被他折腾得几乎散了架,最后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把我裹在被子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阿昭,阿昭,我的阿昭。

”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哀求。我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心里的那道裂缝,却越来越大。

5.我不知道的是,这一夜他几乎没有睡。天还没亮,他就起身了。

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他在外间低声吩咐什么人,声音压得很低,

但语气里带着刀锋一样的冷意:“天亮之前,把夫人送到城西别院,谁都不许透露。

”“将军,老夫人那边——”“老夫人知道该怎么说。有人来问,

就说夫人去山中寺庙祈福了,归期不定。”“……是。”我睁开眼的时候,

已经在一辆马车上了。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我被裹在一件貂裘里,

身上还盖着顾长渊的大氅。马车走得很稳,

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的——昨夜他实在太狠了。我掀开车帘的一角,

外头的街景陌生而冷清。丫鬟春鸢坐在角落里,见我醒了,赶紧递上一杯温水。“夫人,

将军说让您去别院住几日,清静清静。”“为什么?”春鸢低下头,

不敢看我:“将军说……府里不太平,怕扰了夫人。”**着车壁,没有说话。不太平,

是因为昨天那个孩子吧,还是因为有人认出我了。马车在城西的一座别院前停下,院子不大,

但收拾得很齐整,门口站着两个面生的护卫,目光锐利得像鹰。我被扶下来的时候,

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春鸢架着我,小声说:“夫人小心。”我苦笑。小心什么?小心走路,

还是小心被人看见?别院的日子,比将军府更安静。安静到什么程度呢?

我能听见院子里每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顾长渊每天晚上都来。准确地说,

是天黑透了之后来,天不亮就走。他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风尘和热浪,

走的时候留下一室的狼藉和满身的齿痕。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的他虽然沉默寡言,

但在床笫之间总是温柔的,会问我疼不疼、冷不冷,会在我皱眉的时候停下来。现在不会了。

他进来,把我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我连哭都哭不出来。有狠劲,有疯狂,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是要让我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长渊……够了……”他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我颈窝里,握着我推他的手,轻轻吻了下,

眸光幽深,像吞人的深渊巨兽。有一回,我在半昏半醒之间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白天,我起不了身。是真的起不了,腰像是被人打断了一样,

两条腿软得像棉花,连翻个身都费劲。春鸢把饭送到床边,**在枕头上,一口一口地吃,

吃完了继续躺着。午后,春鸢会扶我到院子里晒太阳。我在廊下铺一张竹席,裹着毯子,

像一只懒散的猫,沐着太阳浴。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我开始频繁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真实到让我分不清梦和现实的梦。梦里有一座很大的宅子,

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一个少年总是站在石狮子旁边等我,穿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带,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盛了整个长安的春天。“昭宁,”他叫我,“你又迟到了。

”“我没有,”我跑过去,气喘吁吁,“是你来早了。”“我每次都早到。”他蹲下来,

替我系散了的鞋带,手法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我,会哭。

”“我才不会哭!”“上次在庙会上走散了,谁蹲在糖人摊子前面哭得跟个花猫似的?

”“……你闭嘴。”他笑着站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走了,带你去吃馄饨。老地方,

王婆婆的摊子,多加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我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顾长渊不知道,他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朝,

有时候深夜才回来。朝堂上的事似乎很棘手,他回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身疲惫,

但看见我就把所有的倦意藏起来,笑着问我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他装得很好。

但他不知道,我也在装。我装作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装作那些梦只是梦,

装作“昭宁”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在别院里住了整整三个月,顾长渊日日过来,

没有一夜缺席。除了最初几日发狠发凶折腾我以外,此后俩月他极尽温柔,除了小日子,

日日都要缠绵,说什么做夫妻本该做的事。昨日睡前连咳了好几声,今晨吃过早饭,

春鸢带着大夫就过来了。大夫把完脉,脸色很微妙。“夫人身子有些亏损,需要静养。

房事……要节制。”春鸢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此刻像脸烧熟了般。**在枕头上没眼看,

庆幸有床幔遮挡,尽力平静道:“谢谢大夫。”之后,长渊不再折腾我,

但依旧每晚抱着我入睡。大夫开了几副补药,春鸢每天熬给我喝,

这黑漆漆的药汁苦得我直皱眉,但我知道,这苦药救不了我。真正让我生病的不是身体,

是心。我在等,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在三月初九的夜里,以最激烈的方式砸到了我面前。

那天顾长渊回来得特别晚,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一进门就灌了三杯冷茶,

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怎么了?”我问。“朝堂上的事。”他简短地说,没有细说。

但我注意到,他的拇指一直在摩挲腰间的佩刀——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那天晚上他没有碰我,一个人坐在外间的榻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喝了一夜的酒。

我隔着屏风看他,看见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我真的了解吗?第二日清晨,

顾长渊出门后不久,我听见院子里有异常的响动。不是寻常的脚步声,是……打斗。短促的,

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击倒了。然后,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顾长渊。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头上戴着银簪,面容清秀,眼眶通红。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去。“昭宁。”她叫我的名字,

不是阿昭,是昭宁。声音在发抖。“你……真的在这里。”她一步一步地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小元说你被顾长渊藏在这里,藏了三个月,我以为他认错了人,

我以为……”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地砖上,飞溅出去。“姐姐。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就是知道。她是沈昭宁的姐姐。

我的姐姐。沈昭华。她听见这两个字,哭得更厉害了,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紧,

像是怕我再次消失。“五年了,”她哽咽着说,“五年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爹一夜白头,

娘每日以泪洗面,日日烧香念佛,衍之他……他……”衍之。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了我脑子里那堵墙的锁孔里。“衍之哥哥怎么了?”我问。沈昭华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着我:“他从来没有放弃找你。五年了,他没有娶亲,没有纳妾,

连一个通房都没有。他把你的画像挂在书房里,每天都对着画像说话。侯爷和夫人逼他续弦,

他把茶杯摔了,说——”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昭宁是我妻,此生只她一人。她活着,

我等她回来。她死了,我守着她过。’”墙塌了。不是裂开,是彻底地、轰然地塌了。

所有的碎片在那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我四岁那年,在宫宴上打翻了汤碗,

他替我挡了滚烫的汤汁,手背上的疤留了十年。我七岁那年,从秋千上摔下来,他接住了我,

自己的胳膊脱了臼,还笑着说“不疼”。我十岁那年,祖母去世,我哭得昏天黑地,

他翻墙进国公府陪我,被侯爷罚跪了三个时辰的祠堂。我十三岁那年,

他在桃花树下亲了我的额头,说“昭宁,快点长大”。我十五岁那年,他捧着雁阵来下聘,

隔着屏风,我看见他的靴尖一直朝着我的方向,一毫米都没有偏过。定亲的第二日,

我去法华寺还愿。然后——山匪,刀,血,黑暗。“衍之哥哥。”我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眼泪夺眶而出。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叫沈昭宁,朝阳郡主,

宁国公与大长公主的嫡次女。我的未婚夫是裴衍之,镇国侯府的世子。我们青梅竹马十四载,

约好了要白头偕老。而顾长渊——他骗了我。6.我请姐姐替我暂时瞒住父亲母亲,

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就回去。这五年来,顾长渊对我很好,我理应与他道别。

但在顾长渊回来之前,我被带走了,带走的时候,没有挣扎。来的人很利落,翻墙进来,

他们对我很恭敬,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疼。“沈**,得罪了。是裴世子派我们来的。

”裴衍之。这三个字让我的心脏缩成了一团。马车在长安城的街巷里穿行,

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我被扶下来,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点着沉香,袅袅的烟雾里,有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他瘦了很多。

玄色的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的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

簪头刻着一朵芍药花——那是我最喜欢的花。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衍之哥哥。

”他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脸,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碎了。他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来,

下颌线清晰没有一丝赘肉。但最让我心碎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长安春日的眼睛,

如今像两口枯井。只有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井底才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昭宁。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确认我不是一个幻影。走到我面前,他停下来,伸出手。

指尖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颤抖着,不敢落下来。“你瘦了。”他说。

不是“你去哪了”,不是“为什么不回来”,不是“我找了你五年”。是你瘦了。

我的泪彻底决堤了。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冰凉,骨节硌得我脸疼,

但我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衍之哥哥,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他的眼眶红了。

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这五年里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男人,

他在我面前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他把我抱住了。

那个拥抱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

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了五年的、野兽一样的呜咽。“昭宁,昭宁,

昭宁……”他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五年缺失的每一遍都补回来。

我的衣衫被他攥出了褶皱,他的肩膀在我掌心下剧烈地颤抖。

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头发上,一滴,两滴,越来越多。裴衍之在哭。

那个从小就不爱哭的人,那个摔断了胳膊都不吭一声的人,他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你死了,”他哽咽着说,“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崖下的血迹,

野兽撕碎的衣服碎片,他们说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我不信,我不信你舍得丢下我。

”“我挖遍了那座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你,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五年,昭宁,

五年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只能拼命地摇头。“你去哪了?”他捧起我的脸,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泪,但越擦越多,

他自己的泪也止不住,“你去了哪?怎么不回来?也不找我?”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我失忆了”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住这五年的分量。我只是哭。

他也哭。我们就那样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后来,我不记得是谁先停下来的。

只记得他的嘴唇贴在我额头上,像十三岁那年桃花树下的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像一座山。“昭宁,”他贴着我耳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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