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怕再多看你一眼”我是北楚郡主。也是他们嘴里的“妖女”。
囚车从朱雀大街过的时候,两边挤满了人。烂菜叶砸在木笼上,啪的一声,
菜帮子从我耳边擦过去。“妖女!”“北楚的祸水!”我闭着眼,把身子缩了缩。入宫那天,
正赶上早朝。我被押进大殿,按跪在汉白玉阶下。膝盖磕在石头上,冰凉刺骨。
“此女乃北楚郡主,按例献入宫中。”礼官的声音在大殿里飘着,没人应声。我低着头,
只能看见自己面前那一小片地砖。砖缝里有暗红色的渍,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的血。
龙椅上坐着个少年。明黄袍子,唇红齿白,看我的眼神里有几分好奇。他刚要开口,
一个人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我没抬头,先看见那双靴子。黑缎面,银线绣云纹,
踩在地上没声儿。然后我看见满殿的人都在往后缩。他一站出来,空气都冷了。“臣萧衍,
有本奏。”萧衍。大殷国师,先帝托孤重臣。据说太后见他都要让三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此女乃北楚余孽,其母为北漠胡姬。妖冶惑众,祸水之相。
臣请陛下——即刻赐死,以绝后患。”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黑。极黑。
深不见底的黑。他看着我,像看一只待宰的羊。没有恨,没有怒,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潭死水。他要我死。没有任何理由,就是要我死。
龙椅上的少年犹豫了:“这……亚父,她毕竟是北楚贡品……”“正是贡品,更当正法。
”萧衍打断他,“北楚献女,安知不是包藏祸心?陛下年少,不知人心险恶。此女若入后宫,
必生祸端。”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出气。我跪在那儿,
膝盖已经冻麻了。但我突然站了起来。侍卫呵斥:“跪下!”我不理。踩着碎步,往御阶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钉子一样钉着我。走到御阶前,
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摔去。少年天子连忙伸手,一把扶住我。
我顺势跌进他怀里。抬起脸,正对上他涨红的脸。然后我歪过头,越过他的肩膀,
看向阶下的萧衍。我朝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妩媚,有挑衅。有“你想杀我,
我偏要活”的狠。萧衍握着玉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句“妖孽当诛”,生生咽了回去。少年天子把我扶起来,
声音都有些结巴:“你、你没事吧?”我低下头,装出惶恐的样子:“臣女失仪,
请陛下降罪。”“无罪无罪!”他连忙说,然后看向萧衍,“亚父,她不过是个弱女子,
况且北楚已降,杀之不详。不如……收入后宫,让她侍奉?”萧衍沉默了三息。那三息里,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最后他说:“陛下圣明。”他转身,往殿外走。
群臣鱼贯而出。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只有一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我能听见:“你以为我是在杀你?”我猛地抬头。他的脸离我不到一尺,
那张冷得像神佛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他看着我,
一字一句:“我是怕——再多看你一眼,就舍不得让你走了。”说完,他越过我。
玄色衣角从眼前扫过。我愣在原地。大殿里空空荡荡,只剩我和那个少年天子。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漏了一拍。
第2章荷花池底的碎布入宫三个月。我学会了怎么活着。萧衍的眼线到处都是。
我吃的每一口饭菜,都要让青棠先尝。我穿的每一匹锦缎,
都要在太阳底下暴晒三个时辰才敢上身。青棠是我唯一的自己人。圆脸,杏眼,
笑起来有酒窝。她总爱偷偷给我带吃的,御膳房新进的蜜饯、小厨房多做的糕点,
她都能想方设法弄来。“娘娘多吃点,”她压低声音,眼睛弯成月牙,
“这可是我拿半个月月钱换的。”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说:“娘娘一个人从北楚来,
怪可怜的。”第四个月。青棠死了。那天早上她还好好的,说去御膳房给我取新进的蜜饯。
中午没回来。下午也没回来。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报信。御花园的荷花池,捞上来一具尸首。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白布盖着。我蹲下来,伸手掀开布。她的脸。圆圆的脸上,
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着,像是死前想喊什么。杏眼再也弯不成月牙了。荷花池的水,
深不过腰。一个会水的姑娘,怎么可能淹死?夜里。我一个人溜去荷花池。月光照着水面,
泛着幽幽的光。荷花早就谢了,只剩枯枝戳在水里。我蹲在青棠被捞上来的地方,
伸手摸池边的石缝。一寸一寸摸。手指被石头划破,血珠子渗出来,我不理。
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时,指尖触到一片布。我抽出来。就着月光看。靛青色,
边缘有撕裂的痕。侍卫服的料子。萧衍的人。我把那片布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第二天夜里。我去了藏经阁。那是宫中废弃的一座楼阁,堆满了先朝旧档。我借口祈福,
带着青棠生前偷给我的腰牌,悄悄溜了进去。灰尘积了三寸厚。我举着油灯,
一册一册翻那些发黄的卷宗。翻了两个时辰。手都翻酸了。终于在一卷残破的档案里,
看到一行字:“北楚郡主沈氏,其母塞外胡姬,乃二十年前,
被国师萧衍亲手剿灭的北漠余孽。”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他想杀我、我想活。是他手上,沾着我族人的血。我母亲,
死在他手里。翻到下一页。一张泛黄的纸从卷宗里飘落下来。我捡起来。是一朵干枯的荷花。
压得扁扁的,花瓣已经变成深褐色,但形状还在。荷花下面压着一行小字:“北漠胡姬之物。
”我母亲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萧衍的档案里?我举着那朵枯荷,对着油灯看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夜黑得像墨。藏经阁里只有油灯的滋滋声。和我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乱。
第3章“这地下凉”腊月初八。封妃大典。天没亮我就被按在妆台前,
一层一层往脸上敷粉。粉太厚,脸都僵了。一道一道往头上插簪。金的银的玉的,
插了十几支,脖子快断了。最后穿上翟衣。九重。重得走路都费劲。吉时到,鼓乐齐鸣。
我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向太极殿。殿内百官跪伏。只有一个人站着。萧衍。
他今日穿绛紫官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冷若冰霜。按照礼制,封妃这天,
我要向天子行跪拜礼。也要向摄政的国师行跪拜礼。我走到他面前。跪下。额头触地。
冰凉的地砖贴着额头,凉意从脑门钻进骨头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低得只有我能听见:“沈美人,这地下凉,跪久了,会起不来的。”我抬起头。
对上他的视线。那张脸还是冷的,那双眼睛还是深的。
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多谢国师关心。臣妾身子骨硬,不像有些人,心硬。
”他眼底掠过一丝光。极快。极淡。但我看见了。那不是怒,不是冷。是一丝……兴味。
当晚。长乐宫收到一盒点心。内侍说是国师府送来的贺礼,恭喜娘娘封妃。我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九块点心。每块都做成荷花的形状。荷花。青棠死在荷花池。
我盯着那些荷花酥。手在抖。内侍站在一旁,等着我回话。我深吸一口气。伸手,
拿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我慢慢咽下去。
对内侍说:“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这点心不错,就是太甜了。”“下次,可以少放些糖。
”内侍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然后我转身。冲进后殿。
把手指伸进喉咙。呕——刚才那块点心,全吐了出来。我跪在地上,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我爬起来,喝了整整一壶浓茶。坐在窗边等天亮。他没有下毒。那盒点心,
每一块我都让人拿去验过。没问题。他只是想看看。我敢不敢吃。夜半。
一个小太监悄悄塞给我一封信。信里没有字。只有一朵压平的荷花。
和我在藏经阁看到的那朵,一模一样。我捏着那朵枯荷。对着烛火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枯枝沙沙响。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我。
第4章三千青丝为谁落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中设宴,天子抱病未至。萧衍代为主持。
我坐在妃嫔席上,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但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酒过三巡。
坐在我斜对面的德妃突然开口:“沈美人今日这发簪,倒是别致。”我抬起头。
她正盯着我头上的簪子。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花。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德妃娘娘谬赞。”我低声说。她笑了。声音尖细:“本宫倒不是赞。”“只是觉得这款式,
怎么瞧都像是胡人的东西。”“沈美人戴这个,莫不是还念着北楚那些蛮夷习俗?
”席间有人偷笑。我攥紧袖口。指甲刺进掌心。她继续说:“也是,毕竟你母亲就是胡姬。
”“骨子里流的血,戴什么能遮得住?”满殿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嘲笑,
有轻蔑,有幸灾乐祸。我站起身。走到德妃面前。她吓了一跳,
往后缩了缩:“你、你要做什么?”我伸手。拔下发簪。三千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
垂到腰际。我转过身。面对着满殿宾客。面对着上首的萧衍。缓缓抬起手臂。然后,
我行了一个礼。那是北楚的拜月礼。母亲只教过我一次。她说,这是我们族人的礼节,
祭拜月亮,祭拜祖先,祭拜那些回不来的故人。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臣妾今夜,
以此礼为大殷祈福,为陛下祈福。”我看向萧衍。“也为——”“国师大人祈福。
”殿内一片死寂。筷子落地的声音,酒盏碰撞的声音,呼吸屏住的声音。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我分明看见。萧衍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宴会散后。
我走在回宫的路上。夜风吹着散开的头发,凉丝丝的。走到半路,一个人影从暗处闪出来。
是萧衍的亲卫,韩平。他递给我一朵新鲜的荷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国师说,藏经阁,
亥时。”我接过荷花。发现花瓣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等你。
”我把荷花攥在手心。夜风吹过,满池枯荷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藏经阁。亥时。我知道。
有些事,今晚要说清楚了。第5章“是你母亲托付我的”亥时。藏经阁。一盏孤灯,
满屋灰尘。萧衍背对着我,站在那堆积满灰尘的卷宗前。我推门进去。他听见脚步声,
没有回头。“你查到了多少?”我站定。看着他的背影。修长,笔直,像一杆标枪。
“查到大人曾杀过我全族。”“查到大人二十年前亲手剿灭北漠。
”“查到大人从一开始就想让我死。”他转过身。灯影里,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得像是深渊。“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临死前,托人带给我一封信?
”我愣住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我。我接过。借着灯光展开。
那确实是父亲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临终前用最后一丝力气写的。
只有一行字:“晚棠年幼无辜,求国师护她周全。”我的手在抖。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朵干枯的荷花。和之前那两朵,一模一样。“你母亲是我剿灭北漠时,唯一一个,
我下不去手的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什么。“她死之前,
求我一件事——护住她尚未出生的女儿。”“她说她这辈子没求过人,只求我这一次。
”他把那朵枯荷放在我手心。“这是你母亲临死前交给我的。”“她说,将来若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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