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晚从来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这个念头在三月初的一个清晨被彻底碾碎,
碎得像那所老校舍地砖缝里渗出来的粉末,灰白里泛着陈年的黄。故事要从一封邀请函说起。
市里搞了个“老建筑活化利用”的文艺汇演,地点选得颇为蹊跷——原市第二人民医院,
停业五年后改建成了一所民办艺术高中,叫“清木实验中学”。
林晚他们四个是作为往届优秀学生代表被邀请去参加开幕式的。说是优秀学生代表,
其实不过是他们大学离得近,被老师抓了壮丁。“医院改的学校,想想就晦气。
”周凯把邀请函折成纸飞机弹出去,被风刮回来打在自己脑门上,
“听说那医院当年出过医疗事故,死了人,家属闹了好久。”“都哪年的老黄历了。
”苏念低头刷手机,头也不抬,“改建的时候请人做过法事的,新闻上都报了。”“做法事?
”周凯眼睛一亮,“那不就说明有问题吗?”林晚坐在副驾驶座上,
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边缘风景。高楼渐渐稀了,行道树密起来,
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腥,
更像是什么东西被长久地捂在阴凉处,慢慢洇出来的气息。车拐进一条窄巷,
两侧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外墙刷了新漆,但窗户框子还是木头的,有的玻璃碎了,
用纸板糊着。巷子尽头豁然开朗,一片灰扑扑的空地,空地上杵着一座建筑。
那就是清木实验中学。主楼是典型的苏式风格,方方正正,左右对称,像一块被人遗忘的碑。
外墙刷了米黄色的涂料,但遮不住底下水渍洇出来的深色纹路,
远远看去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楼前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上光秃秃的,没有旗。“到了。
”司机师傅把车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有点奇怪,“你们……是来参加活动的?
”“对啊,受邀的。”陈屿把邀请函举起来晃了晃。司机没再说话,等他们下了车,
几乎是一脚油门蹿出去的。林晚回头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心里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校门口站着几个迎宾的学生,穿着统一的藏青色校服,胸口别着校徽。她们看见林晚四人,
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欢迎来到清木实验中学,请出示邀请函。”声音很轻,
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来得及荡开就沉了下去。林晚把邀请函递过去,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几个女生的脸。妆容精致,五官端正,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对了,
是眼睛。她们的眼睛都很亮,亮得不像活人的眼睛,倒像是某种玻璃珠子,
光打上去的时候会折射出一种不自然的锐度。“这边请。”其中一个女生侧身引路,
手势标准得像经过了千百次排练。他们跟着走进教学楼。一进门,温度骤降了至少五度。
走廊很宽,天花板很高,这是老医院的典型结构——为了方便推病床。
地面铺着崭新的防滑瓷砖,但墙角线还是原来的水磨石,深绿色,嵌着铜条,
有些地方铜条翘起来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缝隙。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
门上挂着牌子:高一(三)班、高一(四)班……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桌椅整齐,
黑板干净,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白光,一切都很正常。但林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从墙角的消防栓箱,
从脚下瓷砖的缝隙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层薄薄的油脂,均匀地涂抹在他全身的皮肤上,
甩不掉,擦不净。“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刚要开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啪。”很轻,
但很清晰。林晚猛地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楼梯。刚才引路的女生走在最前面,
离他至少有三米远。“怎么了?”苏念问。“有人拍我肩膀。”苏念看了一眼他身后,
“没人啊。”“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林晚揉了揉肩膀,手指触碰到校服布料的时候,
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那个被拍过的地方,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低。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二十步,周凯的肩膀也被拍了一下。然后是陈屿。然后是苏念。
每个人都被拍了一下,每个人都回了头,每个人的身后都是空的。“谁啊?
”周凯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有毛病吧?”引路的女生停下来,
转过身。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那个标准的弧度,“请问怎么了?
”“有人拍我们肩膀。”苏念说。“是吗?”女生歪了歪头,目光在他们四人脸上依次扫过,
“可能是风吧。这栋楼通风不太好,有时候气流会……”“不是风。”周凯打断她,
“风和人拍能一样吗?”女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有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重新笑起来,“那也许是其他同学跟你们开玩笑呢。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比较活泼。
”话音刚落,楼梯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
像军队的正步,但仔细听又觉得不太对——节奏太一致了,一致到不像人的步伐,
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重复同一个动作。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尽头的拐角处走出一队女生,
穿着同样的藏青色校服,同样的齐耳短发。她们排成两列,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在经过林晚身边时,忽然停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林晚,
眼神里的幽怨藏不住。“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敲我的头?”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林晚愣住了,“什么?”“你昨天晚上,
用石头敲了我的头。”女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很疼。”“你认错人了,
”林晚皱眉,“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你是。”女生斩钉截铁地说。
林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没有校徽。他穿的自己的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他把外套拉链处往外翻了翻,示意没有任何标识,“你看,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女生没有看他的外套。她盯着他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那个笑容让林晚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违和。
十六七岁的女生,笑起来本该是生动的,但这个女生的笑容却像是用画笔画上去的,
嘴角的弧度、露齿的数量、甚至笑纹的深度,都精确得不像人类的表情。“你骗人。”她说。
然后她身后的那些女生同时笑了起来。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弧度,一样的眼神。
林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长得完全相同的瓷娃娃围住了,
她们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釉质的光泽,白得不正常,白得像从来没有被阳光晒过。
“我们真的不是……”苏念试图解释,把手机里的邀请函照片翻出来,“你看,
我们是受邀来参加活动的,我们是……”“你们就是。”领头的女生没有看手机屏幕,
她的视线始终钉在林晚脸上,“你敲了我的头。你要道歉。
”“我没有——”“那你敢让我看看你的右手吗?”这个问题毫无逻辑,
但林晚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好像某个深埋在潜意识里的记忆在警告他:不要伸出手。
气氛僵住了。引路的那个女生终于开口,声音依然轻柔得像羽毛,“好了好了,可能是误会。
几位客人确实是来参加活动的,我带他们去休息室。”那些女生没有动。她们站在原地,
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人偶。
过了大约三秒钟——三秒钟在那种情境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领头的女生终于收起了笑容。
“好吧。”她说,然后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在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她忽然侧过头,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你的袖子上有黄色的东西。”林晚低头一看。
右手袖口处,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圈淡黄色的污渍,像某种液体的痕迹,边缘已经半干了,
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莫名让人觉得恶心。
他使劲搓了搓,搓不掉。二休息室在主楼二层东侧,
原来大概是医院的会议室或者医生办公室,格局很奇怪——房间很深,窗户很小,
而且只有一面墙有窗,另外三面全是实墙。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发出细微的“嗞嗞”电流声。“你们先休息,活动两点开始。”引路女生说完就退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什么情况?”周凯第一个绷不住了,
“那个女生什么意思?什么敲头?你昨天晚上干嘛了?”“我昨天晚上在宿舍打游戏,
”林晚烦躁地说,“周凯你不是跟我一块儿的吗?我什么时候去敲别人头了?”周凯想了想,
“也是……那她为什么说你敲她头?”“认错人了呗。”陈屿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这种学校,学生压力大,精神不正常也正常。”“但你不觉得奇怪吗?”苏念坐在椅子上,
手指不停地转着手机,“她们拍我们肩膀,又说什么敲头,
然后那个笑容……你们看到那个笑容了吗?”都看到了。沉默了几秒钟。“还有这个。
”林晚把右手袖口翻出来,那圈黄色污渍在灯光下显得更明显了,
“刚才那个女生说我袖子上有黄色的东西,我发誓我来之前没有这个。
”三个人凑过来看了看,又各自检查了自己的袖口。周凯的左袖口有一圈。
陈屿的右袖口有一圈。苏念的两只袖口都有。一模一样的淡黄色,一模一样的半干状态,
还有一模一样的气味。“这到底是什么?”周凯把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立刻皱起脸,
“呕——像……像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冲,还有什么东西烂了的味道。
”“别闻了。”林晚把他的手打下去,“我们先理一理。第一,这所学校有问题。第二,
那些学生有问题。第三,我们袖子上莫名其妙多了这个东西。第四——”他顿了顿。“第四,
有人在拍我们肩膀,但我们看不到人。”又是沉默。窗外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声音很大,
但旋律被扭曲了——不是正常的快慢,而是像磁带被拉长了一样,每个音都拖得很长,
听起来像某种哀乐。“两点才开始活动,现在才十二点。”苏念看了一眼手机,
“我们要不要出去转转?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转什么转?”周凯瞪眼,
“我只想赶紧搞完赶紧走,这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不舒服。”“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操场,操场上站着几百个学生,
正在做广播体操。动作整齐划一,抬手、踢腿、弯腰,每一个角度都一模一样,
像几百个克隆人在同时执行同一段程序。“你看他们……”林晚也走到窗边。从高处俯瞰,
那些学生的队形排列得极其规整——不是一个正常的广播体操方阵,而是某种……图案。
他眯起眼睛,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中辨认出什么。是一个符号。一个巨大的符号,
由学生的站位组成,刻在操场的灰色水泥地上。他不认识那个符号,
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任何他知道的文字或图案。它更像某种……徽记。或者封印。“别看了。
”陈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不管那是什么,看了不会有好结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点。
这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叼一根烟,不点火,就那么干咬着。“我有个想法。
”陈屿说,“我们去找那个给我们发邀请函的老师,问问清楚。也许他能解释这些。
”“你觉得他会说实话?”周凯嗤了一声。“说不说实话另说,至少能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陈屿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一个正常的老师,
如果听到学生说有人被冤枉敲头、有人被莫名拍肩膀,应该是什么反应?”“觉得我们疯了。
”苏念说。“对。但如果他的反应不正常呢?”林晚明白了陈屿的意思。
他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信息只能从人身上获取——哪怕那个人可能也是这诡异图景的一部分。“走吧。
”林晚拉开门。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广播体操的音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不是那种安静的沉默,是一种有重量的、压在耳膜上的寂静,仿佛整个建筑都在屏住呼吸。
他们沿着走廊往行政办公室的方向走。路过一间间教室,里面没有上课,也没有学生,
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黑板上写着各种板书——数学公式、英语语法、语文古诗——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布景,所有道具都摆在应该出现的位置,
但就是没有演员。“人呢?”周凯压低声音问,“刚才不是还有那么多学生吗?
”“可能在别的楼层。”苏念说,但语气里没有什么底气。他们走到行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的、普通中年男人的脸。
“你们是……来参加活动的学生?”“对,我们是……”林晚把邀请函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哦,市里那个活动。我是学校的教务主任,姓方。
你们来得挺早,活动两点才开始。”“方主任,
我们刚才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些……”林晚斟酌着用词,“……情况。”“什么情况?
”“有几个女生说我们敲了她们的头,还说我们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们解释了半天,
她们不信。”方主任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困惑,
而是一种……了然。好像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问这个问题,
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做出合适的反应。“哦,她们啊。”方主任笑了笑,
笑容里有种刻意的轻松,“那几个学生,精神上有些……问题。学校正在处理。
你们别往心里去。”“精神问题?”陈屿追问,“具体是什么问题?”方主任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陈屿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时长多了一两秒。然后他移开视线,
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就是一些……妄想症状。总觉得有人要害她们,
或者有人对她们做了什么事。青春期嘛,压力大,正常的。
”“但她们拍我们肩膀——”“可能是手滑了,或者碰到什么别的东西了。
”方主任打断周凯的话,语气依然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栋楼是老建筑改的,有些地方结构不太合理,气流、回声、光影什么的,
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他说“错觉”这个词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只眨了一下。
正常人的眼睛会不断地、无意识地眨眼,但方主任在说那句话的时候,
眼睛就像相机的快门一样,精准地开合了一次,然后重新定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林晚注意到他的瞳孔颜色很浅,浅得接近灰色,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
“那我们的袖子上这些黄色的东西是什么?”苏念把袖子举起来。方主任看了一眼,
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警觉。那个表情一闪而过,
很快被更刻意的笑容覆盖。“哦,可能是你们在走廊上蹭到了什么东西。这栋楼最近在粉刷,
有些地方有油漆。”“这不是油漆。”林晚说。他闻过那个味道,油漆不是那样的。
方主任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带着一种明显的逐客意味。“你们先去活动场地吧,礼堂在一楼东侧,从这边走下去,左转,
经过一条走廊就到了。我还要准备一些材料,就不陪你们了。”林晚还想再问什么,
但陈屿拉了下他的袖子,微微摇头。他们离开了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瞬间,
林晚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或者不是叹息,是某种类似于释然的声音,
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什么之后,终于放下了心。“他在撒谎。”苏念在走廊上低声说。
“我们都知道。”陈屿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但问题是,他在隐瞒什么,
以及——他为什么在听到我们被拍肩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解释?
”“因为他不惊讶。”林晚说,“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有,
”林晚补充,“他看我们袖口那个眼神——他不是好奇那是什么,他是认出那是什么了。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不是一根灯管闪,是整条走廊的所有灯管同时闪了一下,
像是电压突然波动了一瞬。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
林晚隐约看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影。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人影消失了。
但他们脚下的地面上,多了一行用某种黄色液体写成的字:“不要相信穿白衬衫的人。
”方主任穿的是白衬衫。三他们在一楼的拐角处遇到了小萱。准确地说,
是小萱先撞上了他们。当时四个人正站在走廊的岔路口,讨论该往哪个方向走。
林晚坚持先去礼堂看看活动场地,周凯想直接离开这栋楼,苏念和陈屿在中间摇摆不定。
争论到一半,旁边一扇门忽然打开,一个女生几乎是从里面摔出来的,一头撞在周凯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手忙脚乱地道歉,抬头看到四张陌生的脸,愣了一下。
她长得和之前那些女生不太一样。虽然也穿着同样的藏青色校服,
但她的头发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短发,而是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
用一根褪了色的皮筋绑着。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那种标准化的微笑,
而是真实的、带着慌张和疲惫的生动表情。她的左脸颊上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的。
“你们是……外面来的?”女生压低了声音问。“对,我们来参加活动的。”林晚说。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和之前那些女生眼里的冷光完全不同,
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某种急切的希望的光。“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什么忙?
”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她刚走出来的那扇门。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个小小的编号,
刻在门框上方的金属牌上:B-03。“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一些事情。
关于这所学校的。但我不能在这里说。你们能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什么地方?”苏念问。“天台。顶楼的天台。那里安全。
”“安全?”陈屿眯起眼睛,“什么意思?你不安全?”女生又咬了一下嘴唇,
那块淤青在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被牵动,她疼得吸了一口凉气。“整栋楼都不安全。”她说,
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除了天台。”林晚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在那个瞬间做了一个决定——跟着这个女生走。也许是因为她眼里的那种真实的恐惧。
在这样一个处处都假的地方,恐惧反而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们跟着女生走了楼梯——电梯没有开,或者说,电梯门上的按钮根本就没有亮。
楼梯间很窄,很暗,每一层的转角处都放着一个灭火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
墙面上有各种各样的涂鸦,大部分是学生无聊时画的,但在三层和四层之间的拐角处,
林晚看到了一行用圆珠笔刻上去的字:“他们把我们变成一样的。”字迹很用力,
几乎要把墙面划穿。女生一直走到顶层——五楼——才停下。五楼的楼梯间有一扇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挂锁,但锁是开着的,只是虚挂在那里。女生熟练地把锁取下来,
推开铁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天台上是一片灰扑扑的水泥地,四周有半人高的围栏。
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校园——操场、教学楼、食堂、宿舍楼,
以及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女生走到天台中央,背对着风,转过身来面对他们。
“我叫小萱,高二的。”她说,“你们不要相信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人。”“包括你吗?
”陈屿问。小萱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包括我。但我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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