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是粘稠的,混杂着人头马XO的醇香、古巴雪茄的辛辣,
以及女人们身上劣质香水发酵后的甜腻,像一锅熬坏了的糖浆,把所有人都黏在里面,
动弹不得。我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忘的隔夜面包,干瘪,
且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这里是“金碧辉煌”的帝王包,全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我面前的玻璃桌上,堆满了果盘和空酒瓶,折射着头顶水晶吊灯光怪陆离的碎光,
像一场奢靡的梦境。梦的主角,是坐在正中央的那个男人。雷洪。
一个光听名字就能感觉到风雷之声的男人。他是这座资源型城市里真正的土皇帝,
一个靠着胆识和拳头,从黑漆漆的矿井里刨出亿万身家的煤老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副总、局长们显得那么不协调。
但他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修饰,那双饱经风霜、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以及手腕上那串沉甸甸的紫檀佛珠,就是他权力的图腾。此刻,他正靠在沙发上,
一只手夹着雪茄,任由一个穿着低胸吊带裙的女孩给他喂葡萄。他面无表情,
眼神里带着一种野兽吃饱喝足后的倦怠。「雷总,再喝一个!」一个秃顶的男人举着杯子,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这项目您要是点头,我敬您是再生父母!」雷洪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那秃顶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还是仰头把酒干了,
姿态卑微得像条狗。这就是雷洪的场子,一个弱肉强食的微缩丛林。在这里,
尊严是按斤两卖的,而雷洪,就是唯一的买家。我攥了攥手里的吉他包,
冰凉的拉链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重生。三天前,
我还是个三十五岁、为了网文平台那点微薄的全勤奖熬夜赶稿,最终猝死在电脑前的失败者。
一睁眼,却回到了十五年前,我二十岁的身体里。这一年,是2008年。一个遍地黄金,
也遍地陷阱的年代。一个煤老板们还能挥舞着成捆的现金,
砸向他们看中的任何东西的疯狂年代。上一世,我循规蹈矩,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
结果在出租屋里耗尽了生命,连块镀金的铁皮都没混上。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
我要走捷径。而雷洪,就是我选中的那条通天之路。「下一个,下一个!都别闲着,
让雷总开心了,大家都有好处!」一个像是马仔头子的人在张罗着。
包厢里的男男女女又开始骚动起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手心全是冷汗。我不是那些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我只是个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的宅男。
这种场面,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让我感到生理性的不适。但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贫穷比恐惧更可怕。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站到了点歌台前。「雷总。」我开口,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惊讶,
鄙夷,看好戏。雷洪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的冰冷。
他身边的女孩也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你谁啊?」雷洪的声音很沉,
像砂纸磨过石头。「雷总,我叫陈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是个写歌的。今天想给您唱首歌,祝您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我这番话说得笨拙又直白,充满了市井小民的功利。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写歌的?跑这儿来卖唱了?」「这年头想巴结雷总的人真是五花八门啊。」
「看他那穷酸样,吉他是不是二手市场淘来的?」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但我没有退缩,只是直直地看着雷洪。我知道,这些人都是鲨鱼旁边的小鱼,
他们的意见一文不值。雷洪没有笑,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到底是真傻,
还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哦?写歌的。」他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
「我这儿不缺唱歌的,她们唱得可比你好听多了。」他指了指身边那群花枝招展的女孩。
「我唱的,跟她们不一样。」我坚持道,打开了吉他包。那把破旧的木吉他露了出来,
琴身上还有几道划痕,是我用重生后仅有的生活费从一个学长手里买来的。哄笑声更大了。
「雷总,别理他,就是个想红想疯了的愣头青。我叫人把他叉出去。」马仔头子走上前来,
准备动手。「等等。」雷洪突然开口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马仔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破吉他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行啊。」他往后一靠,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倒要听听,有什么不一样的。唱吧。」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不过,要是唱得不好,让我不高兴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瓶没开封的人头马XO,「你就把这瓶吹了,然后从这儿滚出去。」
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是一瓶三升装的洋酒,一口气吹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我的手,在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停止了颤抖。我知道,我的赌局,开始了。
02.南山谣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次的寂静和刚才不同。刚才,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是审判席上的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带着戏谑、期待和一丝丝不易察acor的残忍。他们想看的,不是一首好歌,
而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如何被雷洪的权力碾碎,然后像狗一样被拖出去。
我无视了那些目光。我只是低头,调整了一下吉他的背带,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冰冷的琴弦,在触碰到我温热指尖的瞬间,仿佛有了生命。我闭上眼睛,
将脑海中那段熟悉的旋律和歌词再次过滤了一遍。
那是一首在十年后才会火遍大江南北的民谣。它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编曲,
但它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像一把钥匙,能打开每一个离乡者心中那把名为“故乡”的锁。
我睁开眼,目光越过人群,仿佛穿透了这间包厢奢华的墙壁,
看到了遥远的、上一世我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然后,我拨动了琴弦。一个简单的Am**,
干净、清澈,像山涧里的一捧清泉,瞬间冲刷了空气中那股酒精和荷尔蒙混合的污浊气息。
前奏很短,只有几个分解**,像是在黄昏的村口,一声悠长的呼唤。
包厢里有人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调子太过寡淡。雷洪依旧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
只是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我开口唱了。我的嗓音并不专业,
甚至还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但正因为这份不完美,反而多了一丝未经雕琢的真诚。
「南山的山坡上,种满了茶,风吹过的时候,你还在吗?村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
只是树下,再等不到我的娃……」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歌词简单得像白描。第一句唱完,包厢里已经有人皱起了眉头。这歌词,太土了,
像上个世纪的产物。那个之前要轰我走的马仔头-子,嘴角已经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我没有理会,继续唱着。「小河的水,还那么清吗?光着**的伙伴,都去了哪?
我扛着锄头,看天边晚霞,一回头,炊烟里是我的家……」唱到这里,
那个给雷洪喂葡萄的女孩,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收敛了,眼神里有些茫然。
她或许想起了自己远在某个小县城的家,想起了那个同样在黄昏时分,会升起炊烟的屋顶。
我的目光,始终落在雷洪身上。我看到,他夹着雪茄的手,垂了下来,
烟灰落在了他昂贵的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土皇帝,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二十年的时光,
回到了某个贫瘠的山村。我心里一动,知道这首歌,唱对了。副歌部分,我的情绪开始攀升,
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呐喊。「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啊,才走到这城市的繁华。
可梦里全是泥土的味道啊,和娘亲那头白发!我喝过最烈的酒啊,也受过最毒的伤疤。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啊,总想问一句,南山,我还能回家吗?」“回家吗”三个字,
我用了一点力,尾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啪嗒。”一声轻响。
是雷洪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掉在了地上,珠子散落一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跟着雷洪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雷洪仿佛没有察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眶,竟然红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杀伐决断的戾气,
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脆弱和悲伤。他像一头被拔了獠牙的孤狼。包厢里,雅雀无声。
之前还满脸讥讽的秃顶男人,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女公关们,
也都收起了职业化的笑容,有的甚至低下了头,悄悄抹着眼角。这首歌,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他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个回不去的故乡,和那个再也找不回的自己。我没有停,
继续弹奏着尾奏,琴声渐渐低沉,像黄昏的余晖,慢慢散去。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雷洪。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两行浑浊的泪,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
滑落下来。03.筹码眼泪。从雷洪这样一头雄狮的眼睛里流出来,比黄金还要罕见,
比鲜血还要震撼。整个包厢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那些刚刚还准备看我笑话的人,
现在看我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惊恐,仿佛我不是一个卖唱的,
而是一个懂得巫术的萨满。雷洪没有去擦眼泪,他任由那两道湿痕在他的脸上风干,
像两条干涸的河道。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个动作,
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那双沾染了泪水的眼睛,
依旧锐利得像刀子,死死地锁定我。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我不知道,
这首歌是触动了他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触犯了他最森严的禁忌。天堂和地狱,
只在他的一念之间。他走到我面前,巨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一股浓烈的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充满了压迫感。他伸出手。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
只是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拍了拍。很轻,却很重。「你叫什么?」他再次问我,
声音沙哑得厉害。「陈源。」我睁开眼,直视着他。「陈源……」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然后转过身,对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马仔头子说,「给他倒酒。」马仔头子如梦初醒,
手忙脚乱地拿起一瓶新的皇家礼炮,给我面前的空杯子倒得满满的。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
像融化的金子。「坐。」雷洪指了指自己刚才的位置,包厢最中央的那个王座。
我犹豫了一下。「我让你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点点头,
抱着吉他,坐了过去。沙发很软,但我坐得笔直,像坐在针毡上。
雷洪自己则随意地坐在了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这歌,叫什么?」他问。「《南山谣》。」「南山……」他喃喃自语,
眼神又变得飘忽起来,「我的老家,就在一个叫南山坪的地方。」我心中一凛。果然。
重生前,我曾在一些八卦小报上看到过雷洪的发家史。他出生在晋省一个极度贫困的小山村,
十几岁就下黑煤窑,拿命换钱,后来抓住机会,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但我没想到,
连“南山”这个名字都对上了。这是我赌局中,最大的运气。「你也是南山坪的人?」
他突然问我。我摇了摇头:「不是。我老家在南边,跟您不是一个地方。」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你这歌……是写给谁的?」
「写给所有回不了家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看着我,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都石化的话。「你想要什么?
」来了。我的心脏狂跳,但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走错一步,满盘皆输。我不能要钱。
对于雷洪这样的人来说,钱是最廉价的东西。我要了钱,
就和那些女公关、那些谄媚的官员一样,成了可以用钱打发的下人。我必须让他看到,
我的价值,远不止一首歌,远不止一笔钱。我沉默了几秒钟,组织着语言。「雷总,
我不要钱。」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一直站在旁边,
像个幽灵般没有表情的那个女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苏瑾,
是雷洪最信任的助理——都第一次正眼看了我一下。「哦?」雷洪的眉毛扬了起来,
露出了真正的兴趣,「那你想要什么?」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准备了整整三天的话。
「雷总,我听说您在西山那边,有个快要废弃的7号矿,因为矿脉枯竭,正准备关停。」
雷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西山7号矿,是他早年发家时的一个小煤矿,如今资源耗尽,
只剩下一些残羹剩饭,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处理它还需要一笔不小的遣散费和环保费用,
一直是他手里的一个鸡肋。「你想干什么?」他沉声问道。「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我看着他,不卑不亢,「我用这首歌,以及以后源源不断的好歌,跟您换那座矿。」疯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一个穷小子,用一首虚无缥缈的歌,
去换一座实实在在的矿山?哪怕是座废矿,那也是山,是地,是固定资产!简直是天方夜谭!
秃顶男人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精神病。雷洪也笑了,是被我的异想天开给气笑的。「小子,
你胆子不小啊。」他摇着头,「你知道一座矿,哪怕是废矿,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处理它要多少手续,多少人情吗?你拿什么来玩?」「我拿未来玩。」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雷总,您信不信,我这首歌,能让您赚回十座7号矿?」
我这是在画饼,画一个无比巨大的饼。但我知道,对于雷洪这种赌徒性格的枭雄来说,有时,
一个足够诱人的未来,比实实在在的黄金更有吸引力。他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在我脸上盯出个窟窿来。包厢里,寂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半晌,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拿未来玩!」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矿,老子给你了!」他指着我,声音洪亮如钟,「从现在起,西山7号矿,是你陈源的!
」04.茶局雷洪的承诺,像一颗炸雷,在金碧辉煌的包厢里炸响,余音绕梁,
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一首歌,换一座矿。这个在几分钟前还被当成笑话的狂言,
此刻成了板上钉钉的现实。我看着那些刚才还对我满脸鄙夷的人,现在一个个目瞪口呆,
表情像是吞了一整个鸡蛋。他们的世界观,在今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而我,
作为风暴的中心,却强迫自己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我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雷洪的承诺,是金口玉言,但他给的,也可能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酒局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散场。雷洪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让那个名叫苏瑾的女人送我。
走出KTV,凌晨的冷风吹在脸上,我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刚才在包厢里,
我几乎要窒息。苏瑾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很低调,
但车牌号“8888”却彰明着车主的身份。她一路上都没说话,车里的气氛安静得压抑。
她身上有一种和雷洪截然不同的气场。雷洪是狂风暴雨,而她,则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很美,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柳叶眉,丹凤眼,嘴唇很薄,显得有些刻薄。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车子没有送我回我那破旧的大学宿舍,而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
「雷总给你安排的房间。」她递给我一张房卡,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明天上午十点,
我来接你。」「去哪?」我问。「签合同。」她丢下这三个字,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没有给我任何再提问的机会。我握着那张冰冷的房卡,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心里很清楚,
这不仅仅是签合同那么简单。这是第二场考验。我在酒店的大床上躺了一夜,
却丝毫没有睡意。重生带来的混乱记忆,和今晚发生的这一切,
像电影一样在我脑中反复播放。我必须步步为营。第二天上午十点,
苏瑾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更显得气场十足。我以为她会带我去雷洪的公司,
但车子却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条古色古香的老街上,一家名为“不语”的茶舍门口。
茶舍很雅致,门口挂着竹帘,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味。苏瑾领我进去,
一个穿着旗袍的茶艺师对她躬身行礼,然后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僻静的包间。包间里没有别人。
「雷总呢?」我问。「雷总在开会。」苏瑾坐下,姿态优雅地拿起茶具,开始洗茶、温杯,
「他让我先跟你聊聊。」我心中了然。这是鸿门宴前的开胃菜。
雷洪想让这个女人来探我的底。「陈先生,你很会讲故事。」苏瑾一边泡茶,一边开口,
声音像她手中的茶水,不急不缓。「我不是在讲故事。」我看着她,
「我只是唱出了雷总心里的故事。」苏瑾抬起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知道雷总为什么会被你那首歌打动吗?」我摇摇头。我知道一些,
但不能表现得全知全能。「雷总的初恋,他的青梅竹马,就叫‘南山’。」苏瑾淡淡地说道,
「一个很土的名字。当年雷总为了出来闯荡,跟她分了手。等他功成名就想回去找她的时候,
她已经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我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还有这一层。我以为只是触动了乡愁,
没想到直接撞上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难怪他会如此失态。「你这首歌,
歌词里的‘南山’、‘茶’、‘老槐树’,几乎和他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苏瑾将一杯泡好的普洱推到我面前,茶香袅袅,「巧合得让人害怕。」我端起茶杯,没有喝,
只是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所以,你觉得我是处心积虑调查了雷总的过去,
然后专门写了这首歌来投其所好?」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一个二十岁的穷学生,突然出现在雷洪的酒局上,
唱了一首精准无比的歌,要了一座看似鸡肋却牵扯复杂的废矿。这一切,
怎么看都像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苏**,」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我真有这个本事,能把雷总的过去调查得一清二楚,你觉得我还会用这种方式,
只要一座废矿吗?」我的反问让她愣了一下。「我可以直接写信给他,用他的秘密来敲诈他,
或者,我可以去接近他的对手,把这些信息卖个好价钱。无论哪一种,都比在KTV里赌命,
换一座前途未卜的矿山要划算得多,也安全得多。」我的话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切中了她逻辑里的漏洞。苏瑾的脸色终于变了。她那双精明的丹凤眼里,
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动摇。「而且,」我继续加码,「昨晚那种情况,
如果我唱的歌没有打动雷总,下场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你觉得,一个精于算计的骗子,
会选择这么高风险的方案吗?」她彻底沉默了。是啊,一个骗子,
首先追求的是成功率和自身安全。而我昨晚的行为,更像一个赌徒,
把所有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轮盘上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所以,你真的只是……运气好?
」她似乎很难接受这个结论。「你可以这么认为。」我笑了笑,端起茶杯,
将那杯已经微凉的普洱一饮而尽。「现在,我们可以去见雷总,签合同了吗?」我看着她,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这场茶局,我赢了。05.契约茶舍的包间里,
檀香缭绕。苏瑾看着我,眼神复杂。她那张总是像戴着面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精明与困惑交织的痕迹。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收起茶具,站起身。「走吧。」这次,
奥迪A6没有再故弄玄虚,而是径直驶向了市中心一栋气派的写字楼。“洪业集团”。
雷洪的商业帝国。走进大楼,我能感受到一种与昨晚KTV截然不同的气场。
这里没有纸醉金迷,只有冰冷的效率和权力所带来的压迫感。每一个员工都行色匆匆,
脸上带着敬畏和紧张。苏瑾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顶层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门口。
她敲了敲门。「进来。」里面传来雷洪那标志性的、粗粝的声音。推开门,
我看到了一个与昨晚判若两人的雷洪。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唐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审阅着文件。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
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不可侵犯的神像。
如果说昨晚的他是头酒足饭饭饱的雄狮,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猛虎。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依言坐下,将吉他放在身边。苏瑾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并带上了门。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苏瑾跟你聊过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
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聊过了。」「她信了?」「我想,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相信。
」我平静地回答。雷洪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许。「你很聪明。」他说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不仅会唱歌,还会攻心。」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真的决定把矿给你吗?」他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气场向我压来,
「不仅仅是因为那首歌。」「愿闻其详。」「因为你的眼神。」雷洪一字一句地说道,
「昨晚,所有人都怕我,只有你,在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笃定。你好像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确实笃定,因为我知道他的过去,我知道这首歌对他意味着什么。
但这不能说。「我只是在赌。」我换了个说法。「赌?」雷洪摇了摇头,「不,你不是在赌。
你像一个牌桌上已经看到了底牌的人,你只是在走一个流程。」他太敏锐了。
这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或许就是他能从底层爬上来的原因。「所以,我很好奇。」
他盯着我,「你到底是谁?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终极的考验。我的回答,将决定那份合同的归属。我沉默了半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缓缓地说道:「雷总,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您的‘南山’,是您的秘密。而我的秘密,
就是我的歌。」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并巧妙地将我的“秘密”和他的“秘密”联系在一起。「我能写出《南山谣》,
就能写出《北海曲》、《东山调》。这些歌,就是我的底牌。至于我到底是谁,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能为您,为洪业集团,带来什么。」我这番话,既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又再次强调了我的价值。雷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激赏。
他不再追问,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扔到了我面前。「看看吧。」
我拿起文件,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资产**协议》。我翻开协议,里面的条款简单粗暴,
完全是雷洪的风格。甲方,洪业集团。乙方,陈源。
甲方自愿将西山7号煤矿及其附属土地、设备的所有权,无偿**给乙方。没有附加条件,
没有回购条款,干净利落。「雷总,这份礼太重了。」我合上协议,看着他。「不重。」
雷洪摆了摆手,「我雷洪一辈子不欠人情。你一首歌,解了我二十年的心结,一座废矿,
算得了什么?」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矿给你了,就是你的。
但它现在是个烂摊子,工人要遣散,设备要报废,土地要修复,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且,
那地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你一个毛头小子,玩不玩得转,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明白。」我点点头。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他给了我一座矿,也给了我一个巨大的难题。
如果我解决了,证明我有价值,他以后可以继续投资我。如果我解决不了,被那座矿拖垮,
那也只能怪我自己无能,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损失。「还有,」他补充道,「以后有好歌,
第一个得拿给我听。」「这是自然。」我笑了。「那就签字吧。」我拿起笔,
在乙方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陈源”两个字。写完最后一笔,
我感觉自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我,
陈源,成了一个矿主。虽然,是一个前途未卜的,废矿矿主。
06.烂摊子当我真正踏上西山7号矿的土地时,
我才深刻理解了雷洪那句“烂摊子”的含义。那不是烂摊子,
那简直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伤疤。苏瑾开车送我来的。
那辆黑色的奥迪A6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扬起漫天黄尘,
让她那张精致的脸一路上都紧紧绷着。车子停在一个破旧的铁门前,
门上“西山七号煤矿”几个红漆大字已经斑驳脱落,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底色。
门口歪歪斜斜地站着几个穿着沾满煤灰的旧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不友善,像是在看一群闯入他们领地的野狼。「这里就是了。」
苏瑾皱着眉,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交接手续的文件都在这里,剩下的,
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她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公文包递给我,
里面是厚厚一沓关于矿山所有权、员工名册、设备清单的文件。「雷总说,
如果你需要前期的启动资金,可以……」「不用了。」我打断了她,「谢谢你送我过来,
苏瑾**。你可以回去了。」我不想再欠雷洪更多。这条路,必须我自己走。
苏瑾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上了车,在原地调了个头,
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仿佛在逃离一片瘟疫区。我看着她的车消失在黄尘中,然后转过身,
独自面对着我未来的“王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灰和机油混合的怪味,远处,
巨大的选煤楼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着,满身都是铁锈。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
仿佛连泥土都被煤炭浸透了。门口那几个抽旱烟的男人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他的眼神很浑浊,
但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你就是新来的老板?」他开口,
声音像被煤灰磨过一样沙哑。「我叫陈源。」我点点头,伸出手,「老伯怎么称呼?」
他没有跟我握手,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我叫王彪,
他们都叫我彪叔。」他吐掉嘴里的烟蒂,「这里没老板,只有下井的矿工。」一个下马威。
我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彪叔说的是。以后我也会跟大伙儿一起,
不是当老板,是来找饭吃的。」我的姿态放得很低。我知道,在这种地方,
摆老板的架子是死得最快的。王彪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年轻点的小伙子忍不住嗤笑一声:「找饭吃?这破矿都快挖不出煤了,
还找什么饭?我们下个月的工资都不知道在哪呢!」「就是!雷老板不要我们了,
把我们扔给一个毛头小子,这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啊!」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而我,就是那个靶子。
他们把我当成了雷洪派来处理“垃圾”的替死鬼。我没有慌,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抱怨。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我才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不信我。
一个二十岁的学生,凭什么接手这么大一个矿?我也知道,大家担心下个月的工资,
担心以后的出路。」我看着他们的眼睛,诚恳地说道:「我今天来,不是来画饼的。
我只说三件事。」我的镇定让场面稍微安静了一些。「第一,从今天起,这个矿是我的,
但也是大家的。所有人的工资,我陈源担着。这个月,下个月,只要矿还在,
工资就一分不会少!」我直接切中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但怀疑多于信任。「第二,我知道7号矿的煤快挖完了。但我们脚下这座山,真的只有煤吗?
」我抛出了一个问题。「不挖煤挖什么?挖石头吗?」那个年轻小伙子又呛声道。「对,
就挖石头!」我看着他,语出惊人,「还要种树,盖房子,把这里变成一个谁都想来的地方!
」我的话让他们彻底懵了。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
变成谁都想来的地方?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就连彪叔都皱起了眉头,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我知道大家不信。」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说了第三件事,「我给大家三天时间,
也给我自己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到时候,愿不愿意跟着我陈源干,
大家自己决定。想走的,我绝不拦着,遣散费按最高标准发!」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
而是提着公文包,径直走向那栋破旧的办公楼。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无数道夹杂着怀疑、鄙夷和一丝丝好奇的目光。我知道,我接手的不仅仅是一座废矿,
更是一群被抛弃、对未来失去信心的矿工。我的第一仗,不是要挖出煤,
而是要挖出他们心中的希望。07.新蓝图我在那栋布满灰尘的办公楼里待了整整三天。
办公室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差,桌椅都缺胳膊少腿,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风一吹就呼呼作响。这三天里,我没去矿区,也没再找任何一个工人谈话。
我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做两件事。第一件事,
把我脑子里关于未来十几年国家对文旅产业发展的扶持政策、以及那些爆火的旅游项目案例,
全部整理出来。第二件事,是结合西山的地形地貌,以及我从那些旧文件里翻出来的资料,
绘制一张全新的蓝图。我不是在画饼,我是在用我超越这个时代十五年的认知,
进行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规划。上一世,我虽然是个扑街写手,
但为了写一本都市商业小说,曾经疯狂研究过大量的商业案例,
尤其是那些“变废为宝”的经典项目。其中一个,就是一个废弃的矿区,
被改造成了国家级的工业遗址公园和极限运动基地,年收入数亿。而西山7号矿的条件,
比那个案例里的矿区,还要好。这里有独特的喀斯特地貌,有巨大的废弃矿坑,
有纵横交错的矿道,还有那座极具工业朋克风格的选煤楼。
这些在矿工们看来是废铜烂铁、是危险源头的东西,在我眼里,全是宝贝。第三天下午,
我走出了办公楼。我让彪叔把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工人,都召集到了矿区食堂。食堂里,
稀稀拉拉地坐了四五十号人。大部分都是像彪叔一样上了年纪的老矿工,
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他们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抽着闷烟,对这次**不抱任何希望。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我这个新老板倒台前的最后一次挣扎。我没有长篇大论,
小说《我用一首流行歌,买断了煤老板的矿山》 我用一首流行歌,买断了煤老板的矿山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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