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
“姐，你累不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
“晓婷，你说人这辈子，有没有可能为自己活一次？”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没有。
因为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现在，她连活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一些。
“妈。”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姐的骨灰，放哪儿？”
我妈愣了一下，好像这才想起来还有骨灰这回事。
她想了想，说：“放村东头的坟地里吧，跟你姥爷姥姥挨着。找个师傅看个日子，挖个坑埋了就行。”
“墓碑呢？”
“要什么墓碑？一个女的，立什么碑？”我妈皱了皱眉，“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你弟以后结婚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看着我妈，突然想笑。
一个人活了三十五年，最后连一块墓碑都不配拥有。
不是因为穷。
只是因为她是女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我把骨灰盒放在堂屋的供桌上。
我妈去厨房做饭了，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我弟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打游戏。
我站在堂屋里，看着供桌上我姐的遗像。
遗像是从身份证上翻拍的，模糊不清。
照片里的方晓棠二十岁出头，头发扎着马尾，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那是我见过的，我姐最好看的照片。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还没有进厂打工，还没有嫁人，还没有被我妈榨干。
她还在读初中，成绩很好，老师说她是块读书的料。
后来我妈说：“读什么读？家里供不起。你是老大，得让着弟弟妹妹。”
我姐就不读了。
我姐这辈子，让了一辈子。
让学业，让工资，让婚姻，让自由，让尊严，最后连命都让了。
我在遗像前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
那是我妈缝衣服用的，铁制的，手柄上缠着胶布，刀刃有点钝。
我把它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勉强能用了。
然后我走到镜子前，张开嘴。
舌头伸出来，长长的，粉红色的，上面有细细的纹路。
我把剪刀对准舌尖。
手在抖。
是疼的。
还没剪，就已经疼了。
我知道会疼，我知道可能会感染，可能会大出血，可能会死。
但我不怕。
因为比起被这个家吸干血、榨干骨髓、最后像我姐一样从楼顶跳下去——
这点疼，不算什么。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我姐在工厂流水线上站着，我姐在婆家厨房里洗碗，我姐在院子里发呆，我姐说“人这辈子能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还有我妈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你学习好，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你弟就靠你了。”
我不会让我姐的今天，变成我的明天。
我用力一剪。
“咔。”
很轻的一声，像剪断了一根线。
血涌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哭。
疼，真的很疼。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条烫我的舌头，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
血从嘴角流出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我数到第十滴的时候，疼得蹲了下来。
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腥甜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嘴是血，眼神却异常平静。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我姐被我妈用针扎嘴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不，她比我疼多了。
我疼的是舌头，她疼的是心。
我蹲在地上，等血慢慢止住。
然后用纸巾擦干净地上的血迹，把剪刀放回原处，把染血的衣服塞进床底下。
我躺到床上，张开嘴，试着发出声音。
“啊——”
只有气流，没有声音。
舌头肿得厉害，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我满意地闭上眼睛。
从明天起，方晓婷就是个哑巴了。
一个不会说话的方晓婷，对他们来说就没用了。
一个没用的女儿，就不会被吸血了。
这是我姐用命教会我的道理。
2 哑女重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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