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石穴缝隙,落在苏离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依旧盘膝端坐,掌心那枚青铜问道戒静静贴着肌肤,温润的力道源源不断渗入四肢百骸。昨夜自绝巅而下,寻得这处避风石穴,不过半宿功夫,少年憔悴的面色已舒缓些许,唯有那双眸子,愈发明亮澄澈。
玄微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一字一句,清晰如昨。
三条门规,是入道之基,亦是师徒之间最初的契约。
苏离缓缓抬眼,望向石穴外云雾缭绕的青山,指尖轻轻攥紧。不问出身,不探过往——他身世飘零,自幼在凡俗泥泞中挣扎,本就无甚可提;道不可轻传,修行靠己——他从无侥幸之心,早已做好以勤补拙、以苦明心的准备;道心蒙尘,便逐出师门——这一条,他更是以血起誓,绝无半分违背之理。
三规在心,如磐石镇神。
他闭上眼,不再被外界纷扰牵动心神,将全部意念沉向丹田深处。
一丝极淡、极内敛的灵光,在气海之下静静蛰伏,若不凝神细探,几乎无法察觉。那便是玄微口中的隐灵根,藏于血肉经脉之间,不现于外,不扬于形,与寻常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截然不同。
从前他不知,只当自己是天生凡胎,连引气入体都遥不可及。
而今灵根微醒,如同沉睡种子遇露,正悄然等待破土之机。
苏离依照心神中那丝模糊的道韵,缓缓调整呼吸。不疾不徐,不浮不躁,一呼一吸间,尽力去感知天地间游离的微薄灵气。青云山脉本就灵气匮乏,再加他灵根初醒、尚未开窍,周遭灵气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可少年没有半分急躁。
他有的是耐心。
七日追师,十六重迷阵,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他都能咬牙撑过,不过是静心感应灵气,又有何难?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又缓缓西斜。
石穴内,苏离端坐如松,从日出到日落,未曾挪动半分。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蒸干,反复数次,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可他依旧稳如磐石。
终于,在暮色再次笼罩群山之时,一丝微不可查的清凉气息,顺着他的毛孔缓缓钻入经脉,顺着血肉游走,最终轻轻落入丹田。
那是灵气。
真正属于他的,第一缕灵气。
苏离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没有狂喜失态,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做到了。
以隐灵根为引,以三千道纹为基,以问道戒为辅,他终于触到了修行的门槛。
少年缓缓抬手,看着掌心那枚依旧古朴的青铜指环,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这枚戒指,是师尊所赐,是青云传承,亦是他逆天改命的根本。指环之上,隐约有细微的纹路亮起,与他体内那缕灵气轻轻呼应。
《太虚道经》的开篇经文,在识海中缓缓流淌,不再如先前那般晦涩难懂。
苏离重新闭上眼,盘膝静坐,继续运转那粗浅到极致的吐纳之法。
他很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三月之约,引气入体,不过是第一道考验。
石穴外,山风轻响,虫鸣低吟。
青云绝巅的云海深处,一袭白衣静静伫立。玄微银灰色的眼眸透过重重云雾,落在半山腰那处微弱的灵气波动上,淡漠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隐灵根已醒,道心稳固,韧性远超想象。
此子,确有问道之资。
玄微微微抬手,一缕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纯白道韵悄然落下,无声无息没入石穴,护在苏离周身,隔绝了山间妖兽的气息,也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他未现身,未出声,只以这般方式,默默护着这个刚刚叩开仙门的少年。
师徒之缘,自此深种。
石穴内,苏离浑然不觉外界的护持,只一心沉浸在初入修行的静谧之中。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隐灵根愈发明亮,问道戒温养神魂,三千道纹烙印心神。
凡心叩道,三规立身,一戒传承。
他的仙途,自此正式启程。
夜色再次降临,青云山脉万籁俱寂,唯有石穴之中,那缕微弱却坚韧的灵气,在静静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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