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年,梧州。
当少年手里那柄练习用的乌木剑,在血色夕阳下划出第一道清辉时,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为人间斩断生死劈开混沌的序曲。这套他练了十年的养生太极剑,怎么会变成末世的第一声呐喊?
黄昏吐着气,带了点若有似无的桂花甜香,还有运河水汽的微腥,温柔的拂过梧州古老的城墙。夕阳不再是个灼热的火球,更像一块正在熔化的赤金,最后的几分光跟热一股脑泼下来,把斑驳的青砖都给染成了暖暖的琥珀色,给远方静静流淌的河水也镀了层破碎的流光。
夏末就站在这片流光碎金之中。
他一身纯白练功服,干净得不像话,跟周围古旧的城砖放一块儿,对比那叫一个鲜明。他双眼微阖,神情专注,呼吸悠长又平稳,人像是已经跟这天地间的脉搏合二为一。手里那把摩挲了十年的乌木剑,在他手中真跟活过来似的,不是死物,是他手臂的延伸,也是他意志的体现。
剑尖轻轻一抬,蜻蜓点水似的,在空气中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他的动作舒缓圆融,每一个起落跟每一次转折,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律感,看着不像在练剑,倒像是在用身体写一首关于宁静和谐的古诗。这套被朋友们戏称为老年广播体操的太极剑,他从十岁起,练了整整十年。十年磨一剑,磨掉了少年的浮躁,沉淀下来的,是跟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内敛。
“喂,夏末!”
一声清脆的声音,像银铃,也像颗石子投进静湖,把这完美的画卷给打破了。
苏子涵双手托着下巴,蹲在一旁的石阶上,乌黑的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俏皮的一甩。她亮晶晶的眼睛里,一半是少年挺拔的身影,另一半是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挂着点坏笑。“我说你啊,才二十岁,怎么活得跟八十岁的老爷爷一样?每天不是看那些神神叨叨的八卦图,就是在这里练你的养生剑。我们等下去吃那家新开的梧帮菜好不好?听说他们家的松鼠鳜鱼是一绝!”
夏末的动作没有停,剑势如行云流水般继续流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心急,吃不了好鱼。”他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人跟声音一样,都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沉静。
“哼,歪理。(´・ω・`)”苏子涵轻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着跟小仓鼠似的。她眼睛就没离开过夏末,那份藏不住的喜欢,跟满了杯的清茶一样,话都不用说,香气自己就冒出来了。这是他俩的黄昏,寻常又美好,好到让人觉得,时间最好就停在这一刻别走了。
夏末的剑招来到收尾的手势,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舒坦劲儿。可就在他收剑那一下,没来由的一阵心悸,紧紧抓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一抬头,看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那不是正常的日落。
太阳的轮廓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给捏住了,用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被拽进黑暗里。原本暖洋洋的金光,在最后那一下,突然变成了一种妖异又让人不安的血红色。那红色浓得吓人,天像是破了个口子,在流全世界的血。
异变,就在日落那一刻,发生了。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也不是山崩地裂的爆炸,而是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抽离。
空气里最后那点桂花甜香跟暖意,一下就被抽干了,换成了一种刺骨的阴寒。那寒意不像冬天,更像从坟墓深处冒出来的,带着铁锈还有腐土味的死寂。街上原来鼎沸的人声跟车流的喧嚣,突然就没了,一切都安静下来,静得让人窒息。
一秒,两秒……
死寂,被第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撕裂。
那声音发自城墙下不远处的一个小贩,他痛苦的扔掉了手中的糖画,双手死死的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用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剧烈的抽搐跟扭曲。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眼球疯狂的向上翻起,直到只剩下可怖的眼白。之后,一种灰蒙蒙又充满原始饥渴的空洞,吞掉了他眼里最后的神采。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不是人的话,是野兽找吃的时那种低吼。他身体不扭了,缓缓的、僵硬的站起来,那双灰白眼睛死死盯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正在尖叫的游客。
“啊——!!”
尖叫变成了惨叫。
那怪物猛的扑上去,张开嘴,狠狠的咬在那游客的脖子上。血跟喷泉似的涌出来,溅在那张灰白的脸上,看着特别狰狞。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恐怖的瘟疫像滴进水里的墨汁,用吓人的速度扩散开。刚才还在谈笑风生跟欣赏落日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又一个接一个的站起。他们的身体在极端的痛苦里扭曲变形,灵魂被一种不知道什么的力量粗暴的剥掉,只留下一具具被最原始的饥饿还有暴戾驱使的行尸走肉。
阴阳逆转,这个只在古籍里出现的词,在这一刻,用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现实里。世界在无声中被整个翻转,生界跟死界的隔膜,那道维系了万物秩序的屏障,悄然破碎。
“夏…夏末…那是什么…”苏子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她那张总挂着阳光笑容的俏脸,这会儿已经一点血色都没了。她擅长近身格斗,学过数年散打,可眼前这地狱一样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的话音未落,一只离他们最近的丧尸已经转过了头。那是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可脸上挂着一条长长的血痕,嘴里还咀嚼着什么,灰白的眼珠死死的锁定了他们。
“嗬!”
它发出一声嘶吼,四肢并用,用猎豹一样的速度猛冲过来!
苏子涵被这一下冲得脸都白了,脑子一片空白,身体都忘了反应。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夏末动了。
他没思考,甚至没觉得怕。当那股阴寒之气散开的时候,一种刻在他血脉里的本能,比脑子还快,先一步接管了他的身体。
在他的眼中,世界变了。
那些混乱奔跑嘶吼扑咬的人群,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股股黑灰色的,狂暴而混乱的气做的洪流。这股洪流充满了死亡破败跟毁灭的气息,但在他天生的阵感之下,这股看着没法破解的死亡洪流里,却清楚的显出无数破绽跟缝隙。
那是流动的,充满生机的通路。
那是八卦阵图里,唯一的生门!
“跟我走!”
夏末的声音还是那么沉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一把抓住苏子涵冰凉的手腕,想都没想,就朝着尸群最密集的方向扎了进去!
苏子涵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要惊呼出声。那不是找死吗?!
可下一秒,她所有的惊骇都变成了没法比的震撼。
夏末拉着她,用一种怪异又流畅的身法,在嘶吼着伸爪子的尸群缝隙里穿行。他的每一个侧身,每一次矮身,每一个看着很随意的脚步,都巧的不得了,刚好避开一只只抓来的手,躲过一张张咬来的嘴。
一只丧尸从左侧猛扑过来,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苏子涵脸上。夏末却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左脚在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发力的角度轻轻一点,身体带动着苏子涵向右横移了半步,刚好让那只丧尸扑了个空,一头撞在了另一只丧尸的身上。
他俩就像一条灵巧的游鱼,逆着涌来的死亡洪流往上走,无数的惊涛骇浪从身边擦过,却连衣服角都碰不到。苏子涵被夏末紧紧拉着,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跟鼻腔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腐臭,以及……从夏末手心传来的,那稳定而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看着夏末的侧脸,他的眉宇间没有丝毫慌乱,那双古井一样的眸子里,映着周围地狱似的景象,却依旧清澈如初。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老气横秋的青梅竹马,身上好像罩着一层神秘的光。
可是,生死之路,总有尽头。
他们被逼到了城墙的一处死角,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墙砖,前方是七八只闻到生人味儿,嘶吼着围过来的丧尸。它们彻底堵死了所有的退路,灰白的眼珠里,贪婪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
苏子涵挣脱夏末的手,摆出了格斗的架势,心脏狂跳,手心却满是冷汗。她知道,面对这种不知道疼也不怕死的怪物,她的格斗技巧,怕是没什么用。
“别怕。”
夏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将苏子涵护在身后,自己则往前踏了一步,独自面对着那群逼近的梦魇。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排斥那股弥漫于天地间的阴寒之气,反而主动的、本能的将其引入体内。
奇异的感觉发生了。
那股能冻结灵魂的阴寒死气,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非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温顺的跟他丹田里那缕练了十年的微弱真气合流交融。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冰冷又强大的力量,好比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就灌满了他的全身经脉。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竟亮起了一点寒星似的微光。
他动了。
面对着最先扑上来的那只丧尸,夏末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脚下的步伐,不再是之前逃跑时的迅捷,而是回到了太极的沉稳跟圆融。他手中的乌木剑,随着他身体的转动,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圆润而优美的弧线。
正是他练了十年,早已刻入骨髓的太极剑起手式——揽月。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随着剑身的划动,那柄普通的乌木剑上,竟然亮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清冷光晕。那光晕并不耀眼,反而像一捧被揉碎的冷月光,有了实体,跟着剑锋的轨迹,水波似的向外荡开。
嗡——
一声轻微的钟鸣在空气里响起,好像是从特别久远的过去传来的。
那道清冷的月光涟漪,看着慢,其实比电还快,一下就扫过了前面三只丧尸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被光晕触及的丧尸,身体猛的一僵,好像被按了暂停键。它们前扑的动作凝固在半空,眼中那灰白又充满暴戾跟饥渴的色彩,跟被潮水冲掉的沙画一样,飞快的褪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然后,它们就像抽了骨头跟线的木偶,软绵绵的倒在地上,身上那股让人想吐的暴戾气,散得一干二净。
剑锋过处,死气被净化,狂暴被抚平。
一招下去,三只丧尸,瞬间死去。
但这简单的一招,却好像抽干了夏末全身的力气。那股涌入体内的庞大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眩晕,不得不将乌木剑拄在地上,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剧烈的喘息着。
他身后的苏子涵,已经彻底看呆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发生的一切,比之前尸变的场景,更加打败她的世界观。
夏末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微微发光、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不再动弹的尸体。那道清冷的弧光所过之处,青灰色的城砖上,赫然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弧痕,像是被冰霜冻过一样。墙角的几株野草,被光晕的余波扫到,竟一下就枯萎了,生命力好像被彻底抽干了一样。
这力量……究竟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里炸开。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夕阳已经彻底沉没,血色的余晖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整座曾经跟画一样温婉的梧州城,这会儿已经沉进了一片死寂跟血色交织的黑暗深渊里。只有零星的火光,还有此起彼伏的绝望嘶吼跟惨叫,在告诉所有人,这座千年古都,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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