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北方一个以煤矿出名的小镇。
听邻居奶奶说，我母亲年轻时是镇中学的音乐老师，会弹钢琴，说话轻声细语。
父亲追了她三年，才把她娶回家。
新婚头两年，感情似乎不错。
父亲下班会带她喜欢的桂花糕，她会站在巷口等他，两人挽着手回家，羡煞旁人。
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子宫破裂被迫摘除。
父亲的脸从产房外就开始阴沉。
奶奶当场就回了老家，说生了个赔钱货，没脸见祖宗。
母亲坐月子时，父亲开始喝酒。
起初只是小酌，后来变成大醉。
醉了的父亲像变了一个人，摔东西，骂人，说母亲是个没用的肚子，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第一次动手是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
母亲想给我买罐奶粉，父亲说浪费钱，女孩喝米汤就行。
争执中，他一巴掌把母亲扇倒在地。
那以后，动手成了家常便饭。
我四岁那年，母亲终于攒够了路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牵着我的手说要离开。
我们走到镇口的车站，父亲追来了。
他没打母亲，只是跪在地上哭，说他知道错了，说他不能没有我们。
母亲心软了，我们回了那个家。
三个月后，父亲喝醉了，把母亲按在院子里打。
隔壁王叔来拉架，父亲抄起铁锹就要砍人。
最后是派出所的人来了才制止。
母亲躺在床上养伤的那半个月，父亲又变回了新婚时的模样，端茶送水，轻声细语。
母亲看着窗外的槐树发呆，有时候会突然问我：
「晚晚，如果妈妈走了，你会不会恨妈妈？」
我当时太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摇头。
伤好后，母亲去镇上的纺织厂找了份工作。
她不再提离开的事，也不再弹钢琴，父亲早把钢琴卖了换酒钱。
她变得沉默，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缓慢枯萎。
我八岁那年冬天，母亲在去上夜班的路上出了车祸。
肇事司机跑了，她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葬礼上，父亲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骂母亲是个狠心的女人，连死都要选这么个晦气的方式。
后来我才从邻居的闲谈中拼凑出真相。
那晚母亲不是去上夜班，纺织厂早就因为效益不好裁员了，她是想去邻镇找份工作，带着我走。
她终究还是想离开的，只是这一次，她没能走到车站。
《苦尽未见甘》精彩章节第1章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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