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娘进府那年，我娘刚怀上二胎。
她是我娘的远房表妹，家道中落，来投奔。
我娘心软，留她在身边，当亲妹妹待。
林婉娘生得柔美，说话轻声细语，总是低眉顺眼。
她给我娘炖补品，陪她说话，帮她打理琐事。
我爹起初对她并无特别，甚至夸我娘善良大度。
直到我娘怀孕六个月时，身子突然不对劲地肿胀起来。
大夫说是「胎气过盛」，要静养。
林婉娘哭得比谁都伤心，说是自己没照顾好姐姐。
所以，她送的补汤更勤了。
我娘生产那日，血流了一夜。
稳婆出来时，手里抱着个死婴。
是个成了形的男胎。
我娘再没醒过来。
三岁的我躲在屏风后，看见林婉娘跪在我爹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都是婉娘的错，婉娘不该给姐姐吃那些补物。」
「可婉娘只想姐姐身子好……」
我爹扶起她，叹气：「不怪你，你也是好心。」
好心？
我看着我娘苍白的脸，突然感觉爹也没了。
那之后，林婉娘成了林氏。
我爹说她「秉性纯良，重情重义」，要她帮着照料我。
照料？
她给我饭菜里下药，我养的猫先吃了。
猫死了。
再后来，她在我爹面前说我「性子孤拐，不像姐姐那般温顺」。
我爹看我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不喜。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妙的是。
不知从何时起，京城开始传言。
沈家嫡女沈宁昭，家世虽好，可惜容貌……平平。
镜子里的我，眉目清丽，虽不及林氏那般娇媚，却也绝算不上「平平」。
可传言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林氏对来府做客的几位夫人发牢骚：
「我们昭儿啊，样样都好，就是这相貌随了她娘，清秀是清秀，可惜不够明艳……」
「唉，真是可惜了那好家世。」
看，杀人不用刀，毁人不用火。
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定了一个女子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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