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倒、清洗、刷净……重复着这具身体早已习惯的、最卑贱的劳作。恭桶的恶臭扑面而来,萧尘的动作却一丝不苟,甚至比原主做得更加细致。前世的他,统帅千军万马,执掌生杀大权,何曾想过会沦落至此?但正是这极致的落差,让他心中的冰冷却愈发凝实。
“看,那就是‘废脉尘’,又在刷恭桶呢。”
“真晦气,离他远点。”
“听说昨天被三少爷的人打了,居然没死,命真硬。”
“硬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废物,连真气都练不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细碎的议论声从不远处传来,是几个穿着光鲜的萧家旁支子弟,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与嘲弄。其中为首的一个,名叫萧明,是某个管事之子,修为已至淬体三重,在旁支少年中算是佼佼者。
萧尘恍若未闻,只是埋头干活。他知道,任何一点情绪的外露,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的他,需要的是时间,是观察,是了解这个家族每一个角落的细节,是找到那可能存在的、打破“废脉”枷锁的微弱曙光。
干完活,他将工具放回原处,便朝着家族最偏僻的角落——他和母亲张氏所住的那排低矮瓦房走去。路上经过家族的演武场,里面呼喝声阵阵,少年们正在教习的指导下,练习着萧家基础拳法“开山拳”。拳风呼啸,虽稚嫩,却已初具规模。
萧尘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场中。他看到了那个昨日指使随从殴打原主的“三少爷”萧厉。萧厉约莫十七八岁,锦衣华服,面容倨傲,正在场边指点着一个少女练剑,姿态潇洒。其修为,赫然已是淬体六重,在年轻一辈中算是拔尖。萧厉身边,还簇拥着几个跟班,其中就有昨日动手的那两人。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萧厉忽然转头,朝萧尘这边瞥了一眼。看到是萧尘,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仿佛看到了一只肮脏的老鼠,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与那少女说笑。
萧尘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心中却已将那几张面孔,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萧厉……很好。
回到那间比柴房好不了多少的屋子,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眼角带着深深皱纹的妇人,正倚在门边,焦急地张望着。看到萧尘回来,她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涌出泪花,踉跄着扑过来,抓住萧尘的手臂:“尘儿,你回来了!你没事吧?昨天……昨天他们打你了?让娘看看……”
这就是张氏,原主的母亲,一个同样在家族底层挣扎的可怜女人。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是这冰冷家族中,唯一给予他温暖和关爱的人。
感受着妇人粗糙手掌传来的颤抖和关切,萧尘那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前世,他自幼父母双亡,在军中摸爬滚打,从未体验过这般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母爱。
“娘,我没事。”萧尘开口,声音依旧低弱,却比原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他扶着张氏进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经好了。”
“真的没事?你别骗娘……”张氏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他,看到他手背上新添的擦伤(实则是他自己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是娘没用,护不住你……在这家里,我们孤儿寡母,谁都能欺负……”
“娘,别哭了。”萧尘拿起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张氏的眼泪,“以后……会好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笃定。
张氏只当是儿子安慰自己,哭得更伤心了。萧尘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屋里唯一一张瘸腿的桌子扶正,又将冷透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热了热,端到张氏面前。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喝着这清汤寡水的“晚膳”。屋外,寒风呼啸,更衬得屋内凄清。
夜深,张氏疲惫睡去。萧尘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破洞漏进来的几点星光。
他开始梳理两世的记忆,制定在这泥沼中生存下去的第一步计划:
1. 了解环境与信息:原主记忆有限,且大多局限于自身遭遇。他需要更全面地了解萧家内部权力结构、人员关系、资源分配,乃至青州、胤朝的大势。途径?家族藏书阁最底层那些无人问津的杂书、仆役间的闲聊、以及……观察。
2. 评估自身与寻找出路:“先天废脉”是最大的桎梏。必须尽快弄清楚这具身体经脉的具体情况。前世他博览群书,知晓几种极其偏门、甚至被视为邪道的炼体或炼神之法,或许不依赖传统经脉。但需要验证,更需要相应的资源——最基础的药材、食物。
3. 保障基本生存与安全:他和母亲目前处于家族最底层,随时可能被更严重的欺凌甚至陷害。必须设法改善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同时要避免引起主脉,尤其是萧厉等人的额外“关注”。隐忍,是第一要务。
4. 建立最初的“眼”与“耳”:不能一直困在这破屋里。需要接触外界,哪怕是最底层的市井。原主性格孤僻怯懦,几乎没有朋友。这需要改变,但必须极其谨慎,从最不起眼的人或事入手。
思路渐渐清晰。复仇是最终的目标,但在此之前,是漫长而黑暗的蛰伏。他不再是那个一呼百应的战神,而是一条潜伏在污泥最深处,等待着猎物松懈,然后给予致命一击的毒蛇。
泥沼求生,隐忍如渊。这一夜,战神最后的锋芒彻底内敛,一颗属于阴谋家与复仇者的心脏,在少年羸弱的胸膛里,开始了冰冷而规律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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