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了永宁镇子夜的死寂。
破庙的门窗早已烂穿,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倒灌进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楚夜白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袄。
他猛然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是摇曳的火光,耳边是鬼哭狼嚎的风声。
不对!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尖锐如玻璃。
他记得摩天大楼的霓虹,记得父母在刺耳的刹车声中被撞飞的血色画面,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就在上一秒。
可现在,他却身处这四处漏风的古代破庙,鼻腔里满是腐朽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他低头,一双不属于自己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正死死攥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铜锣。
腰间,一块刻着“巡夜”二字的木牌冰冷地贴着皮肤。
“子时前,莫过断桥。”
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楚夜白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撑着站起身。
融合的记忆告诉他,他叫楚夜白,一个在边陲小镇靠打更维生的孤儿。
而那个警告他的声音,属于捡他回来、养了他十年的义父,老秦头。
寒风灌喉,他咳了两声,白色的哈气瞬间被风雪吞噬。
他必须去巡夜,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踉跄着走出破庙,空无一人的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仿佛蛰伏着等待被吞噬的羔羊。
窗纸后,偶尔有微弱的烛光晃动,映出几道窥探的、充满惊恐的目光。
“梆!梆!梆!”
楚夜白按照记忆中的习惯,敲响了铜锣。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惊得屋檐下蜷缩取暖的野狗猛地蹿起,夹着尾巴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路过镇上唯一的酒肆,门槛上躺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
那是柳三更,一个靠给镇妖司打杂换酒喝的闲人。
“嗝……更夫……活不过三更……”柳三更翻了个身,满嘴酒气地嘟囔着,眼神迷离地看着楚夜白,“镇妖令……镇妖令现,阎王睁眼……小……小子,别去……别去送死……”
楚夜白心头一凛,皱眉上前想要问个究竟。
这柳三更虽然疯疯癫癫,但嘴里总能吐出些旁人不知道的秘闻。
“柳大叔,你说什么镇妖令?”
柳三更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手打来:“滚!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空酒碗被他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随即,他脑袋一歪,鼾声如雷,彻底昏睡过去。
楚夜白看着他,眉头锁得更紧了。
整个永宁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人们的恐惧仿佛已经深入骨髓。
他强忍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继续沿着街道缓行。
脑中关于老秦头的零碎片段愈发清晰起来。
他是个孤儿,五岁那年,被同样是更夫的老秦头从雪地里捡回来。
从那天起,他就跟着老秦头打更,一打就是十年。
老秦头从不提自己的过往,只是每个月的初一,都会独自在后院焚烧一沓黄纸,嘴里反复低语着两个字:“赎罪”。
而今夜,老秦头的情绪格外焦躁不安。
晚饭时,他反复叮嘱了数遍:“夜白,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子时之前,千万不要靠近镇西的断桥!那里有鬼,会吃人的!”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楚夜白至今都能清晰感觉到。
临出门前,老秦头甚至从怀里掏出半块被火烧得焦黑的残符,硬塞进他手里。
那符纸不知是何材质,触手竟有些温热。
符上用朱砂画着一个繁复的“镇”字,只可惜半边已经残缺不全。
“拿着它,万一……万一真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许能保你一命。”
老秦头的话音未落,楚夜白已经行至镇西的街口。
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座横跨在黑水河上的断桥。
“嘎——嘎——”
就在此时,断桥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凄厉刺耳的鸦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顺着狂风席卷而来,令人作呕。
楚夜白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老秦头的警告言犹在耳,那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心跳如鼓。
然而,借着雪地的反光,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桥头的一点暗影。
那是一面铜锣,静静地倒在雪地里。
连接铜锣的麻绳已经断裂,锣面上甚至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是老秦头的巡更锣!
楚夜白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老秦头的巡更路线和他正好相反,这个时辰,他应该刚巡完镇西!
“老爹!”
一声嘶吼冲出喉咙,楚夜白再也顾不上什么警告,什么鬼怪,疯了一般朝着断桥狂奔而去。
冰冷的雪花狠狠砸在他的脸上,视线一片模糊。
他冲到桥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老秦头的铜锣就在眼前,而锣边,是一滩尚未被风雪完全覆盖的暗红色血渍。
那血迹诡异至极,竟冒着丝丝白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蒸腾,化作一缕缕淡红色的雾气。
在雾气消散的最后一刻,一个扭曲的巨大黑影似乎在其中一闪而没,快得像是幻觉。
雪地上,除了那摊诡异的血,再无他物。
没有脚印,没有尸体,老秦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不……”楚夜白双目赤红,心如刀绞。
无论是前世车祸中逝去的父母,还是今生相依为命的义父,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他面前以最惨烈的方式离去。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他浑身颤抖,他伸出僵硬的手,想要触摸那片血渍,却摸到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那半块残符。
它不知何时从怀里掉了出来,就落在血泊旁边。
此刻,那残符上原本温热的触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烧灵魂的刺痛。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符纸上那个残缺的“镇”字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洪流顺着指尖,悍然冲入他的脑海!
剧痛袭来,楚夜白眼前一黑。
紧接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伴随着一道由无数玄奥符文构成的青铜质感虚影,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轰然成型——
【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与‘镇’字符令产生共鸣……】
【镇妖令绑定成功!】
【首个任务发布:诛杀寒鸦妖(妖兵级)。】
【任务时限:一个时辰。】
【任务失败:抹杀。】
楚夜白猛然抬头,眼中的悲痛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
他看向那座笼罩在风雪中的断桥,视线仿佛穿透了黑暗。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在永宁镇的中心,镇妖司那座常年紧闭的黑色高塔方向,一道刺目的血光猛地冲天而起,将阴沉的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猩红!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万籁俱寂中,楚夜白耳边,仿佛又传来了老秦头消失前,那一声随风飘散的最后低语:
“……夜白,别当守夜人……他们……都在看着……”
楚夜白僵立在风雪中,刺骨的寒意仿佛再也无法侵入他的身体。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面古朴的青铜令牌界面,正缓缓展开。
古铜色的令纹如同活物般无声流转,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如烙印般,正缓缓浮现……
《镇妖司》楚夜白苏红袖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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