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
他说他不记得了。
可池霜记得。
她记得那天,他把她堵在槐树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霜霜,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地位。我只要你。这辈子,我会用命对你好。全世界都不要你,还有我。”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
现在想来,不过是笑话。
池霜看着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难听得像破旧的风箱,带着血沫。
“你说……”她忍着喉咙的剧痛,一字一句,嘶哑地重复,“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我……还有你,你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可……现在呢?”
陆屿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嘴唇抿紧,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质问的难堪,有心虚,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恼羞成怒。
“霜霜!”他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我会娶你,不会反悔。你别再拿以前的事来逼我,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向前看!你非要这样揪着不放,有意思吗?!”
原来,在他眼里,她提起曾经他主动给予的承诺,是在逼他?
原来,从始至终,先表白、先承诺、先靠近的人是他,如今觉得被逼迫、不耐烦、想逃离的人,也是他。
池霜不再笑了,也不再看他,她缓缓闭上眼,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病房门又被推开,池家父母走了进来。
池母看了池霜一眼,眼神复杂,但很快移开,对陆屿说:“陆屿,意星因为这件事受了惊吓,也很自责,她现在一个人在家,你去陪陪她吧。”
陆屿点了点头,站起身,看了池霜一眼:“好好养伤。这些天我就不来了,婚礼那天,我们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见他走后,池父池母走到床边,把一张支票和一张机票放在床头柜上。
“霜霜啊,婚礼马上就要到了。既然你已经决定把陆屿让给意星了,你留下来参加婚礼也不合适,反而惹人闲话……”
“这是下午的机票,头等舱。这张支票,够你在国外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行李我们都帮你收拾好了,等婚礼过了,意星身体也好了,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池霜看着枕边的机票和支票,看着不远处的行李箱,又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悲凉。
她刚流产,他们却连一天休养的时间都不肯给她?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打发她走,给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腾地方吗?!
池霜想笑,可喉咙疼得她笑不出来,她缓缓闭上眼睛。
“好。我走。”
“不过,我不会回来了。”
池母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换上那副虚假的关切:“别说气话。快把机票和支票收好,到了国外后,给我们打个电话。”
池父看了看时间:“行了,我们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你了,你自己保重。”
说完,两人也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池霜一个人。
她看着那张机票,看着那个陌生的目的地。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忍着浑身的剧痛,一件一件穿上衣服。
拿上支票,拿上机票,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走出医院,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机场。”
车子启动,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池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一切,脸上没有表情。
她想,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从未找回过那个家。
从未。
三个小时后,机场。
登机牌换好,安检通过。
池霜坐在候机室,看着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喉咙还在火烧一样疼。
可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广播响起,提示登机。
她站起身,拎起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
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将这座城市,远远抛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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