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电视声很吵。
红烧肉、清蒸鱼、冒着热气的饺子，满桌油腻反着光。
我妈往我碗里夹了第四块排骨时，手机震了。
同事发来拜年消息，附了张办公室照片，我工位旁的绿萝枯了。
「看手机干什么？」我爸闷了口酒。
「工作。」我说。
嫂子笑出声，新做的红指甲敲着碗边：「大过年的，什么工作这么要紧？要我说啊，女孩子别那么拼，早点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她给我哥剥虾，虾壳完整地堆在小碟里。
「你嫂子说得对。」我妈把汤碗推到我面前，「喝汤。外面吃不到这么浓的鸡汤。」
汤面上浮着层黄澄澄的油。
我盯着那油光，想起上个月转账的记录。
工资到账两万四，转给我妈一万二。
她回了个笑脸，说「我女儿最孝顺」。
「妈，」我放下筷子，「上回你说腰疼，膏药贴了管用吗？」
「管用管用！」她眼睛亮了，「就是你哥上礼拜又给买了个理疗仪，好几千呢，非说那个更好。」
我哥靠在椅背上玩打火机。
他手腕上那块表在吊灯下反光，刺眼。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对了，」我妈突然站起来，「我外套里好像有红包，给你侄子的。」
她往沙发走，步子有点急。
羽绒服堆在靠垫上，墨绿色，袖口磨得发白。
「妈你坐着，我去拿。」我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
我已经站起来。
排骨的油腻还糊在喉咙口。
我需要走开几秒钟，哪怕只是从餐桌到沙发这五步距离。
外套比想象中沉。我刚拎起来，有个东西从口袋里滑出来。
一道银光。
它摔在地上的声音很脆。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只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碾过地板。
寂静。
电视里爆发出欢呼声，新年快乐。
然后我嫂子尖叫起来。
「表！」
她冲过来，膝盖撞开椅子。
红色指甲在灯光下像血点。
她蹲下去，手悬在那堆碎片上方，发抖。
「这……这是劳力士……」她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极大，「你哥上个月刚买的！三十万！」
三十万。
数字像冰块滑进我衣领。
我低头看地上。表盘裂成蛛网，一根指针歪斜地挂着，还在微微颤动。
表带是金属的，在碎玻璃渣里闪着廉价的光。
「不是我，」我连忙摆手，「它自己掉出来的。」
「外套在你手里！」嫂子站起来，声音尖利，「陈琳，我们都看见了！就是你摔的！」
我妈站在餐桌边，手抓着椅背。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声音。我爸放下酒杯，眉头拧成疙瘩。
我哥终于不玩打火机了，他慢慢走过来，弯腰捡起那块表。
碎玻璃渣从他指缝间漏下去。
「行了，」他说，「大过年的。」
「什么行了？」嫂子抓住他胳膊，「三十万！你说行了？这是你要了大半年才买的！」
「我……」我妈终于出声，「琳琳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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