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说完,就踉跄地返回了马桶上,响亮的抽水声再次打断她。我听着卫生间里乱糟糟的声响,心下一阵暗喜,转头回自己房间找合适的衣服去了。散开的黑发扫过银蝙蝠翅膀,我突然觉得那吊坠似乎冷得像块冰。
出门前,我惯例在玄关镜前补口红。当那支Dior999划过下唇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我看到那只银蝙蝠吊坠的链子卡在了锁骨凹陷处,裂痕不知何时爬上了蝙蝠的左翼。
三天前,我往小叶的蛋白粉里掺泻药时,这只吊坠也这么诡异地忽冷忽热过。
我挑挑眉毛,整理了一下吊坠的位置,很欢快地出了门。
罗斯福公馆的电梯镜面把我切成十二个碎片。每个碎片里面的我都穿着我最喜欢的黑色鱼尾裙,领口别着栾导助理寄来的玫瑰胸针——当然,这原本是给小叶的。银蝙蝠在电梯攀升时也跟着微微震颤,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弄锁链。
不过好在,这吊坠已经不再忽冷忽热了。
包厢门开的瞬间,檀木混着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栾的翡翠扳指在威士忌杯沿转第三圈,琥珀色酒液映出我僵硬的微笑。出乎我意料的是,老栾看到我虽然有一瞬间的以外,但眼中随即转为惊艳。
我轻轻一笑,对于外貌这件事,我一向是很有把握的。尤其是和小叶比起来,我的脸更适合拍戏。
简单寒暄几句后,我解释了小叶身体不舒服,出乎意料的是,老栾并没多说什么,只直接问我是不是曾经拍过什么戏。
我刚想开口,却听见老栾的手机响起。他看到那串号码时霍然变色,一边跟我道歉,一边拿着电话走出了包厢。
制片人老李坐在阴影里,金丝眼镜链随着冷笑轻轻晃动,我这才发现链子是DNA双螺旋结构。
「叶**今天没来,应该是你的杰作吧?」老栾刚出去,我就听到包厢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冷的提问。这包厢的光线很暗,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一跳。
「我……」我看到一个个子有些高的眼镜男从角落里走来,一时间竟忘了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我是李默,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他坐到了老栾刚才的位置上。我想起来这个名字,他一直是网剧圈有名的制片人。
「李总好。」我迅速调整表情,希望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太僵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叶**让你过来李代桃僵,这是你的杰作吧?」
「小叶出门前突然拉肚子了。」我有些紧张,但却不让自己露出胆怯之色,而且尽力集中精力,想着用个文雅一点的词来形容小叶拉稀到腿软的状态,「但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她的确没法出门了,所以只能拜托我来给栾导道歉。」
「道歉用微信不能发么?非要你亲自来?」李默冷笑了一声,「你不如明说,你看上了老栾下部片子里的角色。」
「李总,我来只是因为小叶拜托我,而且她觉得……」我想了想,咽下了我们没钱交房租的事实,毕竟如果让李默这样的人知道了,小瞧我们倒没什么,万一借这个理由压我们的片酬,那就麻烦了,「而且她觉得,让我来亲自跟栾导说一声,会更礼貌一些。我可没想过什么拍戏的事情。我更不是那种为了出名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陶**,我劝你想好了再开口。」李默似乎越来越没有耐心,「你不想出名么?听听你的名字,是当演员之后,找大师改过的吧!」
我一下子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李默是有名的制片人,但是他怎么也不可能关注我这种只拍过一部网剧配角的小演员。那么,他是怎么知道我改名的?
「别紧张,我可没时间找人调查你。」李默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不妨告诉你,那些不入流的大师最喜欢建议艺人改名,而且特别喜欢用『涵、予、韵』这几个字,包括它们的同音字,也是一样。下次再改名,可别找这种骗钱的大师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老栾推门回来了。
「小叶住院了?」老栾的语气不辨喜怒,脸上也非常平静。但想到李默刚才的质问,我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银蝙蝠重重撞在胸骨上。
然而还没等他再说别的,李默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你不觉得陶**比小叶更合适那个角色么?」
老栾愣了一刻,和李默对视了一下,方才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道:「倒也是,性格和角色贴近,演起来也更好。」
一个月后,老栾的新剧《霸道王爷俏厨娘》拍摄完毕,这部剧的女一号,就是我。
大概三个月后,这部网剧上线成功,火爆全网。而我,也成了老栾的女朋友——至少,我觉得我是他的女朋友,即便不是,我也成了他新剧的专属女主角。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和小叶友情的分崩离析。
我不知道小叶对我做的手脚了解多少,但是自从《霸道王爷俏厨娘》上线后,她对我的态度愈来愈冰冷。
要把她推荐给老栾吗?这个念头曾经在我心里一闪而过——毕竟,她也是跟我一样的演员。
可想到每次拍戏时,女二号的演员对我明里暗里的虎视眈眈,还有她们对老栾不加掩饰的过分热情,我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帮不了她,也没法继续面对她。
搬离合租房那天下,突然下起了冻雨。货拉拉司机在催,我的路易威登行李箱卡在楼道拐角。小叶蹲在台阶上撕《霸道王爷俏厨娘》的剧照,碎纸片上的唇印被雨水泡发,像干涸的血迹。
「这吊坠你居然还戴着。」她突然抓住我的银蝙蝠,我看到她指甲缝里渗着褪色的甲油,她的声音突然有点神经质。
我想起这是她为我专门求来的生日礼物,心中愧意升起,低头道:「其实,我也去静安寺找了,但是……」
但是,我并没有求到这个东西。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并未出售过这类吊坠,大约是有些小摊贩在附近借着他们的名头兜售的。
小叶并没有听我的解释,我也无力解释更多。她唇角绽开一抹诡异的微笑,突然抱着我说:「玉姐你可要好好带着它,它真的可以保佑你呢。」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离开前,我塞给她一个信封,那里面是半年的房租。
「怎么,又有应酬吗?」
老栾似乎没听见我的提问,只匆匆地把手头的工作交代给了副导演,离开了片场。
我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狠狠一甩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
「我劝你不要跟他使性子。」车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抬头看去,竟然是李默。
从第一次跟他见面,我就觉得这人看我不太顺眼,但我的工作,甚至于老栾的工作都要仰仗他的『施舍』,所以只好闭嘴不吭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默轻轻冷笑,「其实你不用动这个心思,老栾看重你,是因为你的确适合拍戏。」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便默默地坐了下来。不料李默突然凑上前来,他的手指猛地划开我的戏服,本来藏在衣服里的银蝙蝠挂坠霍地露了出来。
「我……你……这是……外面有人……」我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以为他对我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没想到,李默突然笑得讽刺:「陶**,我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说真的,你还不如这东西。」他的手划过我的吊坠,大概是我太紧张了,原本正常的吊坠竟然让我感觉有一丝灼热。
李默很无所谓的收回了手,语气突然有些郑重:「这蝙蝠还真是个好东西。起码,比你改的那个名字有用多了。」
说罢,他下了车。我长出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难。不一会儿,助理就在车外叫我,说是到我的戏份了。
我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毕竟相比较于半年前的一文不名,现在的工作和生活都好得多了。
老栾坠楼那晚,银蝙蝠烫得能烙穿皮肤。
那天我正在他的公寓看《演员的自我修养》,虽然这段时间他对我的爱情攻势有了些回应,但是那种心不在焉的敷衍感,以及他手机里越来越多的女演员微信,总让我觉得惴惴不安。
讲真,跟这种弱肉强食的现实相比,李默那日说的两句不咸不淡的提醒,跟废话也几乎没有分别。
好在,老栾现在接受了我跟他的『同居』状态,所以我可以随时出入他的公寓。
只是,他多半不在这里过夜就是了,即便在这里过夜,他也要找理由跟我分床而睡。
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喜欢我陪在一旁,所以我便不再提别的要求,只安心住在这里,哪怕只是和他说说话,也觉得踏实。
比如今晚,他说要面试演员,也不知道几时可以结束。我强忍无聊,硬着头皮读着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大作。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异样的争吵声。
「是这里吗?看着像。」
「这老东西还挺能躲,以为在这里就安全了?」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几乎震穿了我的耳膜。我被吓得跳起来,定了定神后,先抓起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这才慢慢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口走廊里,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正在拼命砸门,一边砸还一边喊着老栾的名字。
「喂,是1302的业主吗?」
「对,是我,有五六个陌生男人在砸我家的门,你们怎么把他们放进来的?」我尽量离门口远一点,免得被门外的人听到屋里的动静。
「是这样的女士,领头的那个人有栾先生的身份证,还有电梯的门禁卡,他们说是栾先生的亲戚。」
「不可能,你听这个敲门声,哪有亲戚会这样?」我把话筒对准门口的位置,巨大的敲门声就算是离得很远,也能清楚地传进话筒。
「好的女士,我们这就派人上去看看,需要的话我们会报警处理,您不要开门,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
放了物业的电话,我略微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我再回到门口,手机上突然传来了老栾的微信——
「不要出来,不要报警。」
我既惊且惧,又被他这条微信弄得更加不知所措。慌乱中,我本能地拨通了老栾的微信语音,然而还没等语音接通,一个怪异的身影从落地窗外迅速落下。
那是老栾,我没有看错。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仿佛是一瞬间,我本能地拉开了房门,跌跌撞撞地跑到楼下。在小区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中,我看到了从20层一跃而下,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老栾。
突然,银蝙蝠的吊坠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这是我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感觉。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冲进我的鼻腔,我终于从一阵昏沉中醒来。眼前的一片白色告诉我,我正在医院里。
然而,下一秒推门进来的人不是大夫,而是李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所以我来回答你。」李默很不客气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我这才意识到,我住的病房相当高级,竟然是之前拍网剧时候的那种一对一套房。
「老栾这人,一上了赌桌就跟不要命似的,所以这次被高利贷的人追债,也是他自作自受。不过么……你不用担心,他没事。」
我轻轻晃了晃脑袋,想尽力恢复自己有些模糊的意识,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没事?他怎么可能没事?」
「你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够了。」李默对我的疑问已经有些不耐烦,「我跟你保证,三天之后,他会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倒是你,惹出来的那些烂摊子,还是想想怎么收场。」
「我做了什么?」我感觉自己和李默不在一个世界,一点都理解不了他的话。
「是谁把警察叫来的?」李默的口气越来越冷淡,「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老栾家楼下,你以为狗仔查不到?」
李默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我的病房。我的脑子乱哄哄的,只能看着天花板发愣。
三天后,私立医院的病房里。
「你……你是怎么……」我震惊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老栾,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和之前那个坠楼的惨状联系在一起。
「我好好的。」老栾突然有些悲凉地笑了笑,「李总没跟你说吗?这家医院的水平相当了得。」
「这不可能!」我几乎都要尖叫了,「医院是救命的,但是不可能起死回生!」
「难道,你不希望我活过来?」老栾在我身边坐下,握住我的手,「小玉,你是给吓着了。当时坠楼虽然摔得很重,但是并没有伤到我的要害。」
「那么,你伤到了哪里?就算是伤筋动骨,也要一百来天才能养好。可是你……」
是的,太奇怪了,如果说跳楼没有伤到老栾的要害,这说法我还能勉强接受。但是毕竟从20层坠下,就算能保住性命,身上也难保不会留下重伤。可他走进来的状态,根本不像一个刚受过重伤的人。
我都怀疑我产生了错觉,他看起来甚至年轻了五六岁。
这真的是老栾吗?
「小玉,你在想什么?」老栾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但在我听来,却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
「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战栗,想拼命推开他,「你之前不是这样的!老栾呢?老栾在什么地方?」
老栾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我见他对我伸出双手,似乎是想要拥抱我,便疯了一样地想把他推开。推搡间,我无意中抓住了胸前的蝙蝠吊坠,便顺手捏在指间,向他划去。
没想到,这吊坠一下子就在他胳膊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细细密密地渗了出来。
我被吓了一跳,瑟瑟地靠在墙边,不知该怎么办。
老栾看了我一眼,似是带着深深的怜悯。然而很快,他便低下了头,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划出来的伤口。须臾间,那道长长的口子竟然立刻愈合如初,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我被彻底吓住了,靠在墙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老栾叹了一口气,对我轻声道——
「我一再把你推开,你不愿意。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猜对了一半,我是老栾,可我又不是之前的老栾——我是保留了思想的永生人。算上上一次,我已经死了七八次了吧?但你看,我每次都能好好地活下来。」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因为对赚钱的执念,莫名其妙被这个实验组织看中。他们用了当时新开发的技术,保留了我的思想,重置了我的肉体。」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永生了。」
「我也不知道我的肉体去了哪里,也许是被当做器官捐献的主体吧。而我现在的肉体,你看,其实就是机器人——它不容易受伤,还很容易被修复。」
「有时,我也好奇,这样的我还是我吗?呵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这个实验组织需要我的思想,以及这么一副机器的肉体,来帮他们赚钱。」
「毕竟,我们这样的永生人,工作起来是不知疲惫的。而且,我们的思想……也在被他们慢慢地控制。」
「你也想变成跟我一样的人,对吗?」
我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恐怖梦境里,我不断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告诉我自己这不是真的。但是腿上的疼痛却如此真实地传来,而老栾的身影也显得越发真实,向我慢慢逼近。他冰冷的手托起我胸前的蝙蝠吊坠,轻声道:「被选中的人,果然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这个命数啊。」
「你说的已经足够了。」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李默跟着一群身着白衣的人走进来。他冲老栾点点头,然后抢步上前,一把拽下了我脖子上的蝙蝠吊坠。在极度的惊恐中,我甚至没感到项链断裂在脖子上产生的疼痛。我看着李默把玩着这个造型奇异的吊坠,很快陷入了昏迷。
一个月后,永生人陶涵玉在小叶的出租屋门口敲响了房门。
「小叶,我帮你在老栾的剧里争取到了女一号,现在去试镜,好不好?」
带着蝙蝠吊坠的陶涵玉笑容可掬,就跟短视频报道中一样年轻漂亮。
小叶看着突然上门的陶涵玉,脸上的表情既困惑又惊讶。陶涵玉似乎洞悉了小叶的想法,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蝙蝠吊坠,笑道:「对了,带上这个。这个能帮你转运,就像它能帮我一样!」
小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狂喜,她开心地挽住了陶涵玉的手,上了来接她的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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