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盛京城。
腊月的雪,总是来得又绵又密,悄无声息地就给盛京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护城河的水面凝了一层薄冰,映着灰蒙蒙的天光,皇城那圈朱红的宫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冷肃沉寂。
一辆看起来素净雅致的马车,轱辘压着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慢悠悠地从姜府驶出,往城外的慈胜寺去。
车里燃着一小盆银骨炭,暖融融的,将外头的寒气隔绝开来。
丫鬟嫣儿将刚煮好的热茶倒进一个白瓷小杯里,小心翼翼地捧着递过去,热气氤氲了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
“姑娘,您听说了吗?镇国公陆霆郁今日凯旋,京城里好些官爷和百姓都去城门口迎着呢,街上可热闹了,咱们要不要也绕过去瞧瞧?”
被称作姑娘的女子,正披着一件绣芙蓉滚边的白色大氅,里头是珍珠白的锦袍,衬得人温婉素净。
她伸出纤细的手,稳稳接过茶杯,送到唇边小口地抿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她这才微微偏过头,看着自家丫鬟那一脸藏不住的兴奋,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嫣儿,你这是有什么事想不开了?”
嫣儿被问得一愣,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姑娘,您怎么这么说呀?我……我没什么事想不开的。”
女子将茶杯放回小几上,用一方素色绸绢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没什么事想不开,做什么要把自个儿的脑袋往活阎罗跟前凑?”
她声音不高,温温软软的,话里的意思却半点不含糊,“他有什么好看的?人家都说他是冷面阎罗,杀人不眨眼,凑到他跟前去的,有几个能囫囵个儿回来的?你这小丫头,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叫姜倾妍,是御史大夫姜辅国的嫡长女。
底下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姜晏,和一个林姨娘所出的庶妹姜芳菲。
她同弟弟姜晏自小感情就好,跟庶妹虽谈不上亲密,却也面子上过得去,平日里和和睦睦的,不像京中旁的人家,嫡庶之间争得跟乌眼鸡似的,搅得家宅不宁。
姜倾妍觉得,自家这样就很好。
今日出门去寺庙礼佛,她心里揣着好几桩心事。
一是为家里求个安宁,盼着爹爹在朝中诸事顺遂,也盼着刚入上护司的弟弟姜晏能站稳脚跟,平平安安。
二来,也是为她自己和容珏的婚事祈福,盼着能顺顺利利,不要再出什么波折。
嫣儿听了她的话,不服气地撅了撅红润的小嘴,脑子里晃过的,却是那张俊美得不像真人的脸。
“可是……可是镇国公生得好看呀,您是没听见外头那些传言,盛京城里不知多少高门贵女,都对他芳心暗许,做梦都盼着能嫁进国公府呢。”
姜倾妍听着,脑海里也不由自主地闪过陆霆郁的模样。
那是她及笄礼那天,也是她头一回见他。
她爹爹不过是从三品的言官,在京中不算显赫,按理说,办一场及笄礼,来捧场的官员不会太多。
可也不知怎的,权倾朝野的镇国公陆霆郁竟亲自登门了。
他一来,整个姜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朝中大臣、皇室宗亲,甚至还有些远在边关的将领都遣家眷送来了厚礼。
那天,他就穿着一身墨色长衫,身形高大挺拔,安安静静地坐在高位上,却好像把满堂的宾客都比了下去。
他一双墨色的眼眸狭长又深邃,五官像是刻出来的一样分明,看人时,那眼神锐利得像鹰,直勾勾地盯着你,好像要把你整个人都看透,再一口吞下去似的。
姜倾妍不喜欢那种感觉。
她不喜欢陆霆郁,也不喜欢盛京城里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什么杀人魔,什么冷面阎罗,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好在及笄礼没过几日,边境便起了战事,他奉皇命领兵出征,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年。
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他就平定了战乱,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嫁给陆霆郁,和把自个儿送到老虎嘴边有什么区别?那是自寻死路。”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还想多过几年安生日子呢。”
嫣儿刚想再替那位俊美的国公爷辩解几句,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她们已经到了城门口,宽阔的街道两旁站满了人,都是来迎接陆霆郁的官员和百姓,车马自然是过不去的,只能先停在一旁让行。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嫣儿按捺不住好奇,赶忙撩开了车帘的一角,往外瞧去。
就着那小小的缝隙,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男人。
他坐在马车里,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唇红齿白,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清贵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姿态娴雅的坐着,清贵似竹间月,孤俊如雪中峰,怒意含笑,威不掩雅。
嫣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小声感叹,“姑娘,您快看,镇国公真跟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好生俊美脱俗啊。”
姜倾妍顺着她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心下也不得不承认,陆霆郁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也难怪京中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都被他这副外表给骗了。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马上的陆霆郁忽然转过头,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对上了姜倾妍的眼睛。
隔着人群和风雪,他的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邪气又带着几分玩味。
随即,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了身边的随从。
那随从得了令,立刻催马过来,停在了姜家的马车旁,手里恭恭敬敬地托着那块玉牌。
“姜大姑娘,我家国公爷今晚在府中设宴,特邀姑娘赏光。”
姜倾妍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当她的目光再次对上陆霆郁时,他眼中那股子阴鸷冷厉,让她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寒气顺着脚底板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无处可逃。
她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喉咙,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嫣儿,接下玉牌,替我多谢国公爷。”
“是。”嫣儿脆生生地应了,伸手接过玉牌,恭敬地道了声谢,这才放下车帘。
她将那块触手温润的玉牌递到姜倾妍面前,小声嘀咕,“姑娘,您方才不还说国公爷是活阎罗,怎么这会儿……”
姜倾妍没有解释,只是接过玉牌,随手扔在了旁边的软垫上。
若是不接,不应下他这个邀约,今日她们这辆马车,怕是出不了这城门了。
……
陆霆郁的队伍进城后,围观的百姓和官员才渐渐散去,姜倾妍的马车得以继续前行。
城外的路不好走,马车颠簸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到了慈胜寺。
她在寺中添了香油钱,虔诚地为家人祈了福,求了几道平安符,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坐上马车慢慢回城。
回去的路上,姜倾妍一直捏着那几道平安符,心里反复琢磨着,国公府的晚宴,她到底该不该去。
若是不去,她怕陆霆郁那样的性子,会记恨在心,往后给爹爹和姜晏,甚至是容珏使绊子。
可若是去了……她一想起陆霆郁看她的眼神,就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太有侵略性,像是饿了许久的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恨不得立刻就拆吃入腹。
若不是一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事,她毫不怀疑,自己恐怕早就成了他口中的鱼肉。
再有一个月,她就要和容珏成婚了。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思来想去,姜倾妍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把事情跟爹娘商量一下。
也不知为何,从方才起,她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心里头总觉得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她只想快些回家,把求来的平安符亲手交给爹娘和弟弟,看到他们,她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嫣儿说,“嫣儿,我们不绕路了,直接回府。”
嫣儿闻言,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姑娘,那镇国公府的晚宴……您真的不去了吗?”
姜倾妍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今日凯旋,满朝文武都会去恭贺,京中的贵女们也定会争着抢着去他跟前露脸,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他不会有闲心满府找我的。”
比起那个龙潭虎穴般的国公府,她现在更想念的,是姜府里的安宁和温暖。
她想早点见到爹娘,想看看弟弟今天当值回了家没有。
又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马车总算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姜府所在的街口。
还没等姜倾妍吩咐停车,就听见外头的车夫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姑……姑娘,不好了!府里……府里出事了!”
姜倾妍心里猛地一沉,立刻伸手撩开车帘。
借着车前灯笼昏黄的光,她看见自家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上,赫然贴着两张交叉的白色封条,门口还站着一排手持长矛的官兵,神情肃穆。
周围还聚着些看热闹的百姓,他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真是没想到啊,堂堂御史大夫,平日里看着那么正直,竟然会做谋逆的事……”
“就是说啊,这下好了,姜家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谋逆”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姜倾妍的脑子里,让她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爹爹一生忠君爱国,为人最是耿直,怎么会犯下谋逆这样的滔天大罪?还有姜晏,他才刚刚进了上护司,前途大好,怎么会跟着爹爹一起谋逆?
“不可能……爹爹他绝不会谋逆的。”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一旁的嫣儿也吓得浑身发抖,一双手紧紧地抓着姜倾妍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姑娘,现在可怎么办啊?要不……要不我们去找容小将军?”
姜倾妍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容珏他……他只是个从三品的云麾将军,这是谋逆大罪,他帮不上忙的。”
她那双平日里温软的小手,此刻死死地攥着衣角的绸绢,指节都泛了白。
她忽然意识到,如今这满盛京城,能救姜家的,或许只有一个人。
那个她最不想接近,最想逃离的人。
陆霆郁。
姜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下了大狱,生死未卜,她这个侥幸在外的姜家女儿,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嫣儿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担忧得快要哭出来了,“姑娘,镇国公那样的人,也未必肯出手帮我们啊,再说了,要是让容家的人知道您三更半夜去私会外男,这门亲事……怕是就保不住了,到时候,您……您可怎么办啊?”
姜倾妍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将眼泪逼了回去。
“嫣儿,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容家会履行婚约吗?爹爹若是真的被定了谋逆之罪,我就是罪臣之女,容家是高门大户,怎么可能还会娶我过门?”
到那时,她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苟活于世,被卖入勾栏瓦舍,或是充作军妓,任人欺凌。
她不能让姜家就这么完了。
她颤抖着手,从软垫上捡起那块被她随手扔掉的玉牌,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却仿佛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嫣儿也知道事态严重,这会儿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能红着眼眶噤了声。
姜倾妍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厚厚的车帘,吩咐车夫即刻调转马头,往镇国公府去。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盛京城的夜色被镇国公府门前的灯火映得亮如白昼。
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陆霆郁此番凯旋,又顺手破了那桩惊动朝野的谋逆大案,正是圣眷正隆、风头无两的时候。
高头大马嘶鸣,朱轮华盖拥簇,各府的管家小厮手里捧着红漆礼盒,脸上堆着喜气洋洋的笑,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热闹是旁人的,与姜倾妍无关。
车夫寻了个并不起眼的角落停稳了马车,低声唤道,“姑娘,到了。”
嫣儿先一步跳下车,回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姜倾妍。
夜风夹着寒意,吹得姜倾妍身上的斗篷猎猎作响,嫣儿紧了紧握着自家姑娘的手,小声提醒道,“姑娘小心路滑,这石阶上还有些雪水。”
姜倾妍轻轻“嗯”了一声,借着嫣儿的力道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在这满目朱红金粉的喜庆里,显得格格不入,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榆林早早就候在了府门口的石狮子旁,双手抱臂,目光在那一众喧闹中精准地落在了姜倾妍身上。
见她走来,榆林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是站直了身子。
姜倾妍快走了几步,到了榆林跟前,从袖袋里摸出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牌。
那是陆霆郁贴身的东西,触手温润,此刻却烫得她指尖微颤。
“榆林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想见国公爷,可否行个方便?”
榆林接过玉牌,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对着姜倾妍略一颔首,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姜大姑娘跟我来吧,国公爷已经久候多时了。”
听到久候多时四个字,姜倾妍的心猛地沉了沉。
她垂下眼帘,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原来,这一切都在陆霆郁的算计之中。
他算准了姜家会出事,算准了她走投无路会来求他,甚至连这块玉牌,都是他早早布下的局。
今日回城时,他让榆林给了这块能自由出入国公府的玉牌,那时她还心存侥幸,如今看来,不过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前的耐心罢了。
果然,她和容珏的婚事,终究还是成了他眼里的沙子。
穿过喧闹的前厅,周遭的嘈杂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国公府深处的游廊曲折幽深,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榆林在玉琼院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姜大姑娘请进。”
姜倾妍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正厅里地龙烧得极旺,一进去便是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瑞脑香气。
陆霆郁并未在宴席上应酬,而是独自一人待在这院子里。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绣着盛朝图腾的玄色绸缎长袍,外头随意披了一件玄色大氅,领口的黑狐毛簇拥着他冷峻的下颌。头戴流云踏金冠,腰间系着锦云蟠龙腰带,那枚踏焰麒麟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时,他正姿态慵懒地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
听见动静,他缓缓掀起眼皮,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在姜倾妍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淡淡扫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
“姜大姑娘深夜求见,应该不是想跟我叙旧吧?”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在这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倾妍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泛起一阵刺痛。
叙旧?她与他之间,何来的旧可叙?及笄礼那日匆匆一面,他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公,她是待字闺中的姜家女,之后再无交集。
他们之间,从来都只有交易,没有情分。
“噗通”一声。
姜倾妍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金砖地上。
膝盖传来的钝痛让她脸色白了几分,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是仰起头,言辞恳切地哀求道,“求国公爷为姜家主持公道,我爹爹一生忠君爱国,绝无可能谋逆造反!这其中定有冤情!”
陆霆郁看着跪在脚边的女子,她那样柔弱,像是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他依旧面无波澜,单手支着额角,嗓音寡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姜大姑娘已有婚配,出了这样的大事,为何不去求你的未婚夫容小将军,反倒来求我这个外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盛京城里谁不知道,我陆霆郁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鲜血,救人这种积德行善的事,何曾轮得到我?”
“再说,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岂是我一个小小的国公,几句话就能力挽狂澜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软刀子,扎在姜倾妍的心口。
她抬起眸子,定定地凝望着陆霆郁,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藏着她看不透的深意,只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身上时,带着一种阴鸷的冷意。
姜倾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了一下纷乱的思绪,才幽幽开口,语气虽然清冷,“国公爷权倾朝野,在陛下面前一言九鼎,想要为爹爹翻案,于旁人是登天之难,于您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您肯出手,救姜家于水火,倾妍……什么条件都答应。”
陆霆郁闻言,修长的指骨轻轻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权衡这笔买卖的价值。
片刻后,他淡淡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什么条件都答应?包括嫁入国公府,做这镇国公夫人?”
姜倾妍浑身一僵,沉默了许久。
她那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陆霆郁,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原本以为,依着陆霆郁的性子,不过是想将她收入房中做一个随手可弃的玩物,却没想过,他竟是要给她正妻的名分?
见她到了这般田地还在犹豫,陆霆郁嗤笑一声,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姜大姑娘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既然如此,那就迟些日子再说吧,姜家那一家老小,在天牢里受点皮肉之苦,或许也能让姜大姑娘想得更清楚些……”
说着,陆霆郁便要起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不要!”
姜倾妍心头大骇,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雪软的小手,死死拽住了陆霆郁身上那件玄色大氅的下摆。
她仰着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嫁……我嫁给你!做你的国公夫人,只要你帮我爹爹**申冤,救出我家人,我什么都依你!”
陆霆郁停下脚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压迫感极强的阴影。
他缓缓蹲下身子,一只手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我如何信你?”他的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带着几分粗砺的触感,“还是你认为,仅凭这一句话,我就该为你爹爹**?倾妍,做交易讲究的是诚意,你的诚意呢?”
贝齿紧紧咬着红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姜倾妍认命地闭上了眼眸,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虎口处,滚烫得灼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嗓音哽咽破碎,“今夜晚宴后,我……我伺候国公爷歇息。”
陆霆郁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俯身弯腰,长臂一伸,将姜倾妍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厢房走去。
榆林和嫣儿见状,默默地跟在身后,谁也不敢多言。
姜倾妍的小手无力地勾着陆霆郁的脖颈,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今夜之后,她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她是陆霆郁的女人,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进了厢房,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扑鼻而来。
这房间大得有些空旷,除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雕花架子床,便是书案、八仙桌、太师椅这些厚重的家什。
最引人注目的,是屏风后那一方巨大的浴池,池水引的是活水,此刻正冒着袅袅热气。
寻常高门大户里,多是用浴桶沐浴,他这屋里却修了个浴池,透着一股子奢靡与狂放。
想到今夜即将在那里发生的事,姜倾妍的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
她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母亲虽然教过她管家理事,却从未教过她该如何讨好一个男子,尤其这个男子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陆霆郁。
若是今夜她不能讨得他的欢心,若是他反悔了不肯救爹爹,那她该怎么办?
丢了清白,若是还救不了姜家,她活着还有什么脸面见列祖列宗?
陆霆郁将姜倾妍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并没有急着做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贴在姜倾妍温热的脸颊上,指腹轻轻划过她泛红的眼尾。
“倾妍,乖乖在厢房等我回来。”他的声音低沉暗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今夜你成了我的人,明日一早,我便进宫为姜大人翻案,还他,还姜家一个清白。”
姜倾妍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咬着红唇,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她早已没了别的选择。只要能救出爹娘和弟弟姜晏,只要能保住姜家满门,她个人的幸福,早已微不足道。
陆霆郁俯身低头,薄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带着几分珍视,又带着几分宣誓**的意味。
随后,他直起身子,高大如鹤松般的身躯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厢房。
随着房门被合上,屋子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嫣儿见陆霆郁带着榆林走远了,这才敢推门跑进厢房里。
一进门,便看见自家姑娘正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垂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原本那双灵动漂亮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泪水,一颗颗砸在手背上,烫得人心疼。
她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是受了惊一般。
嫣儿心里一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走过去紧紧抱住姜倾妍,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无声地哭泣。
她心里清楚得很,姑娘今夜若是真的成了镇国公的人,以后这整个盛京城,便再也没人敢娶姑娘了。
哪怕是那位与姑娘青梅竹马的未来姑爷容珏,也不例外。
姑娘生是国公爷的人,死也只能是国公爷的鬼。
以那位爷的性子,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姑娘……”嫣儿带着哭腔,小声劝道,“要不咱们逃吧?咱们现在就走,再想别的办法救老爷和夫人,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姜倾妍从嫣儿怀里抬起头,伸出小手胡乱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逃?能逃到哪里去?这普天之下,除了陆霆郁,没人敢管这桩闲事,也没人救得了爹娘和姜家。”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容珏解释。”
她与容珏从小就定了娃娃亲,两家也是世交。
半年前更是过了大礼,只等着选个吉日便要成亲了。
她是容珏未过门的妻子,可今夜,她却要在这里,为了救家人,与陆霆郁无媒苟合,成为他的人。
她不知道日后该怎么面对容珏,该怎么开口提退婚的事。
那是她年少时的欢喜,是她曾经期盼过的良人啊。
嫣儿一听这话,想起那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容小将军,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气,口无遮拦地说道,“姑娘,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未来姑爷若是有心,早就该想办法了,可他到现在什么都不做,也没想过救老爷和夫人,还要逼得您牺牲自己来救,这样的人,您为什么还要为他着想?”
姜倾妍抿着红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只能不停地抽泣着。
她心里明白,容珏并非不想帮,只是他虽是小将军,但在朝中的根基尚浅,人微言轻。
面对谋逆这样的大罪,他也是有心无力,哪里比得上陆霆郁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嫣儿,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吧。”姜倾妍疲惫地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是。”
嫣儿看着姑娘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紧,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咬着红唇,替姜倾妍掖了掖被角,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厢房。
站在厢房外的游廊下,凛冽的寒风顺着领口灌进衣衫里,冻得嫣儿忍不住抱紧了双臂,瑟瑟发抖。
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滑落,她不是替自己难过,而是替自家姑娘难过。
姑娘那样好的人,为了保全整个姜家,却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国公爷虽然长得俊美无俦,又是人中龙凤,可正如姑娘所说的,他杀人如麻,性情阴晴不定。万一哪一日他对姑娘腻了,或是姑娘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他想要杀了姑娘,那该怎么办?
……
国公府的夜,沉得像一坛化不开的浓墨。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喧嚣过后,只留下一地清冷的残羹冷炙和空气中浮动的酒气。
陆霆郁喝了不少,那些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烧得他在寒夜里也觉得浑身燥热。
他的步子迈得有些急,脚下的皂靴踩在铺着青石板的回廊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夜风夹杂着深冬特有的凛冽,呼啸着往衣领里钻,刮在脸上生疼,却吹不散他脑子里那团混沌的火。
那火里,全是姜倾妍的影子。
她垂眸时颤动的长睫,还有她那张因为惊惧而显得格外苍白娇媚的脸。
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躁感,随着酒意上涌,像荒原上的野草一样疯长。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脚步稍微慢上一分,那个好不容易才被他圈进领地里的小姑娘,就会像指间抓不住的流沙,或者是惊鸿一瞥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回到别人的屋檐下。
尤其是飞回容珏身边。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陆霆郁的心口,不致命,却在他每一次呼吸时都隐隐作痛。
榆林提着一盏羊角灯,小跑着跟在身后,那点微弱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摇欲坠,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在国公爷身边伺候多年,见惯了这位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何曾见过他像今夜这般失态?
平日里,这位爷的心思深沉,不起波澜,可如今,却为了姜家大姑娘沸腾了起来,失了分寸,乱了章法。
“国公爷,您慢着些,仔细脚下。”榆林忍不住开口劝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夜深露重,地上的霜滑得很,若是摔伤了,今夜怕是什么都做不成了。”
这话也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陆霆郁,他原本急促的脚步猛地一顿,高大的身形在回廊下停住。
他喘了一口粗气,带着浓重的酒味,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榆林见状,连忙把手中的灯笼稍微举高了些,借着光亮,他看见自家主子那双平日里深邃冷厉的眸子,此刻染着红血丝,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偏执。
“国公爷,”榆林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既然姜大姑娘人已经进了咱们国公府,为了姜家那一家老小,她也是断断不敢贸然离开的,您把心放回肚子里,人跑不了。”
道理陆霆郁都懂,可心里的那个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他抿紧了薄唇,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越是这种即将得到的时刻,心里的恐慌反而越发清晰。
他怕这一切只是大梦一场,怕姜倾妍的心还在那个人身上。
容珏……凭什么跟他争倾妍?
陆霆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沉的墨色。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重新迈开步子,只是这一次,步履虽然依旧沉重,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厢房那扇雕花的木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陆霆郁推门而入,一股暖香混合着地龙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屋内的烛火点得很足,昏黄的光晕洒在每一个角落,透着一种家常的温馨,却又因为某种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显得格外紧绷。
他狭长的黑眸扫了一圈,目光在角落里那个哭肿了眼的丫鬟嫣儿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淡地收回。
“让人备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后的低沉,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我要与倾妍一同沐浴。”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嫣儿正拿着帕子抹泪,听到这句吩咐,身子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个高大如山的男人,脑海里全是自家姑娘被欺负的画面。
明明……明明姑娘很快就要嫁给未来姑爷了,嫁衣都绣好了一半,怎么转眼间天就塌了呢?
为了救老爷夫人,姑娘这是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啊。
嫣儿咬着嘴唇,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可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她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瑟缩着退了出去。
榆林办事向来利索,没过多久,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热水就被下人们提了进来。
陆霆郁的厢房极大,并非寻常人家用的浴桶,而是在屏风后头砌了一方宽大的浴池,用的是上好的白玉石,此刻热水倾倒进去,激起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
几十桶热水填满了浴池,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很快便在屋内弥漫开来,将那架紫檀木的屏风、博古架上的瓷器,连同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雾之中。
姜倾妍就坐在不远处的床榻上。
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那件衣裳,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止不住地细细颤抖。
那不仅仅是害怕,更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和羞耻。
满脑子都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那些她在话本里都不敢细看的画面,如今却要真真切切地落在她身上。
她只是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哪里经历过这些?
一想到要在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前宽衣解带,要与他赤诚相见,甚至还要在一个浴池里共浴,她的脸就烧得慌,心也跟着揪成了一团。
“倾妍。”
一道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水雾,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陆霆郁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屏风,挺拔如松地站在浴池边上。
他身上的大氅已经解下,只穿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带,显得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他隔着缭绕的雾气看着她,目光灼灼,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冰冷的凉薄,“为何还坐在床榻上?不想救你爹娘,不想救你那还在牢里的弟弟妹妹了?”
是啊,爹娘还在狱中受苦,弟弟年幼,妹妹娇弱,整个姜家的性命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哪里还有资格在这里矫情?哪里还有退路可言?
姜倾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眼眶里的酸涩,她缓缓松开抱紧手臂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到陆霆郁面前,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锦袍下摆上绣着的暗纹发呆。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粗砺薄茧,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陆霆郁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她刚哭过,眼眶红通通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美眸此刻湿漉漉的,蓄满了水汽,眼尾还挂着一抹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却又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媚态。
这种脆弱感,最能激起男人心底那股子破坏欲。
看着她这副委屈求全的模样,陆霆郁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手指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她细腻如瓷的肌肤,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不愿?”
他冷笑一声,松开手,转身欲走,“若是不愿,大可现在就离开国公府,榆林就在门外,让他送姜大姑娘回府便是……”
“不……不要!”
眼见他要赶自己走,姜倾妍心头一慌,顾不得许多,急忙伸出小手,紧紧拽住了陆霆郁的衣袖。
那布料冰凉滑腻,她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手。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愿意……我愿意的……只要国公爷肯救我爹娘弟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又是国公爷。
这三个字像是三块冰冷的石头,硬生生地砸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陆霆郁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那只手生得极好看,十指纤纤,**如葱,此刻却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她叫容珏的时候,总是软软糯糯地唤一声“阿珏”,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和亲昵。
可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冷冰冰、硬邦邦的“国公爷”。
这其中的亲疏远近,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倾妍。”
陆霆郁转过身,反手握住了她的柔夷,他的手掌很大,干燥而温热,轻易便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他上前一步,逼近了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霸道地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修长的指骨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贴在她雪白修长的脖颈上,微凉的指尖绕到她的颈后,在那块最为柔嫩敏感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着,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今日之后,我们便是未婚夫妻了,哪怕没有三媒六聘,你也已是我的人。”
陆霆郁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几分诱哄,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应该唤我什么?”
姜倾妍身子一僵,敏感地察觉到他在颈后摩挲的手指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倾妍,”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酸意,“你叫容珏叫阿珏,叫我却叫国公爷,你说你是真心想与我欢好,真心想嫁给我,你自己信吗?”
姜倾妍咬着下唇,几乎要将那瓣红唇咬出血来。她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也知道此时此刻,她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她努力平复着胸腔里剧烈起伏的情绪,强忍着心头的羞耻和酸楚。
屋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花。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她终于缓缓张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讨好,软软地唤了一声。
“阿……阿郁……”
这一声唤得极轻,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却瞬间抚平了陆霆郁心头那一整晚的焦躁和戾气。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却又在瞬间妥帖地安放。
陆霆郁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他原本扣在她后颈的大手松了力道,改为轻轻地抚摸。
“好了。”
他的声音明显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和沙哑。
他低下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珠,低声命令。
“为我宽衣,跟我一起沐浴。”
小说《抓回来关小黑屋,疯批权臣强制爱》 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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