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48年9月17日。
早上七点,凌羽尧醒了。
他是自然醒的——没有闹钟,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打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不想起床。
但他还是起来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的世界。
别墅区安静得像一幅画。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远处有人在遛狗,有人晨跑,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一切正常。
太平常了。
凌羽尧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部电影,明知道下一秒就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但此刻,画面还是那么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洗完脸,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张脸,他已经看了三个月,但还是不太习惯。
太年轻了。
太漂亮了。
太……
他摇摇头,不去想这些。
今天之后,这张脸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活下去。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活下去。
二
上午八点,凌羽尧开始吃早餐。
早餐是他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两个鸡蛋,一把小白菜,一碗粥。
鸡蛋是空间里的鸡下的,小白菜是空间里种的,粥是用空间里的米和空间里的水煮的。
吃着这些,他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末世前最后一顿饭,他吃的是自己种自己养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是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生长的。
那个空间,现在里面有一座山,一个水潭,一条小溪,一百棵竹子,二十棵果树,好几亩菜地,几百只鸡鸭鹅兔,还有两头猪四只羊。
以及足够他吃十年的物资。
凌羽尧喝了一口粥,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末世多可怕,他都有退路。
一个谁也进不来的退路。
三
上午九点,凌羽尧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说着各种消息——某国领导人会晤、某地发生交通事故、某明星新片上映……
一切如常。
凌羽尧换了个台。
电视剧。
再换。
综艺节目。
再换。
购物广告。
所有频道都在正常播放。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9:15。
小说里写的是,上午十点十七分,全球同步爆发丧尸病毒。
还有一小时。
凌羽尧关掉电视,走到窗边,继续看着外面的世界。
别墅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院子里浇花,有人在车库前洗车,有人牵着狗慢慢散步。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凌羽尧看着那几个孩子,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一小时后,这些孩子会变成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四
上午九点五十分。
凌羽尧的手机响了。
是“凌家一群”的消息。
大伯母:@所有人 今天晚上给雨薇过生日,都早点回来,六点开饭。
堂姐凌雨薇:谢谢大伯母~
堂哥凌子轩:收到
下面跟着一串“收到”。
凌羽尧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凌雨薇的生日。
小说里写过这一段吗?
他努力回忆,但想不起来。那本书他只看了一遍,很多细节都模糊了。他只记得大概的剧情线——末世爆发,主角觉醒,逃亡,遇到男主,恋爱,打怪,最后打败丧尸王。
至于凌家这群人的结局……
他不记得了。
但他知道,原主凌羽尧是在末世后第三天死的。
也就是说,凌家的人,至少活了三天。
凌羽尧放下手机,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
六点开饭?
那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变成地狱了。
五
上午十点十分。
凌羽尧最后一次检查了背包。
背包里装着:一瓶水,几块压缩饼干,一个手电筒,一把军刀,一部充满电的手机,还有一个充电宝。
这是他准备随身带的东西。
万一在外面遇到危险,来不及进空间,这些东西能让他撑一段时间。
他把背包放在手边,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十点十一分。
十点十二分。
十点十三分。
……
十点十六分。
凌羽尧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攥紧了拳头,盯着那个钟,一秒一秒地数。
五十九。
五十八。
五十七。
……
三。
二。
一。
十点十七分。
六
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播报新闻。
窗外,孩子们还在草坪上奔跑。
一切如常。
凌羽尧愣住了。
他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他皱起眉,拿起手机,刷新新闻。
没有突发新闻。
没有紧急播报。
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记错了时间?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之前记录的那一页——
末世爆发时间:2048年9月17日上午10:17
没错。
就是这个时间。
但现在已经10:19了。
凌羽尧站起来,走到窗边,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
草坪上,那几个孩子还在玩。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朝他们笑了笑。远处有人在遛狗,狗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惹得遛狗的人哈哈大笑。
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对劲。
凌羽尧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七
那声尖叫来自远处——大概是别墅区门口的方向。声音很尖,很刺耳,带着说不出的恐惧。
紧接着,又是一声。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无数声尖叫,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
凌羽尧猛地转身,冲向窗边。
别墅区里,刚才还平静的画面,瞬间变成了地狱。
那个遛狗的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狗在旁边狂吠,然后猛地扑向主人,撕咬他的脸。
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忽然僵在原地。她的手松开婴儿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眼睛变成了灰白色,嘴里流着黑色的液体。
婴儿在车里哇哇大哭。
年轻妈妈——不,那个东西——朝婴儿车走去。
草坪上那几个孩子,有两个已经倒下了。剩下的三个尖叫着逃跑,但没跑几步,就被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扑倒。
凌羽尧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见了那些身影。
它们曾经是人。但现在,它们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眼睛浑浊,动作僵硬却疯狂。它们扑向那些孩子,撕咬,吞噬,鲜血溅在绿色的草坪上。
丧尸。
真的是丧尸。
末世,降临了。
八
凌羽尧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
窗外的尖叫声、哭喊声、嘶吼声混成一片,像是这个世界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他看见有人从别墅里冲出来,试图逃跑,但没跑几步就被丧尸扑倒。
他看见有人躲在车里,丧尸围在车外,用腐烂的手拍打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看见有人爬上屋顶,下面的丧尸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群饥饿的蚂蚁。
他看见那个婴儿车翻了,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凌羽尧猛地后退一步,拉上窗帘。
他的后背抵着墙,大口喘气。
他知道末世会来。
他做了三个月的准备。
但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被震撼了。
不,是被震住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
上一秒还在笑,还在跑,还在遛狗。
下一秒,就变成了怪物,或者怪物的食物。
这就是末世。
凌羽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
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背包,背上。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房间。
然后,意念一动。
九
下一秒,他出现在空间里。
灰白色的天空,深褐色的土地,远处的小山丘,潺潺的小溪,叽叽喳喳的鸡鸭,一切如常。
凌羽尧站在空间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走到小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十
空间里多了一个东西。
准确地说,多了一栋房子。
一座竹屋。
它就建在小山丘的南坡,靠近小溪的地方——那里原本是他规划盖房子的空地,但现在,一座竹屋已经立在那里了。
凌羽尧瞪大眼睛,半天没动。
他记得很清楚。
昨晚他进空间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空地。
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
一座竹屋,活生生地立在那里。
竹子的颜色还很新,泛着淡淡的青色。结构看着很结实,屋顶铺着茅草,墙面是密密的竹片,门口还有一个小小的台阶。
凌羽尧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竹屋的全貌。
不大,但也不小。一层的结构,占地面积大概五六十平。门口有两级竹制的台阶,台阶两边各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门是竹制的,半掩着。
凌羽尧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门。
十一
门内是一个小客厅。
不大,大概十几平米。正中间摆着一张竹制的方桌,桌子旁边配着四把竹椅。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做工精细。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盆兰花。
是真的兰花。
绿色的叶子,淡紫色的花朵,正在静静开放。
凌羽尧盯着那盆兰花,半天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花瓣。
是真的。
他又摸了摸竹桌。
光滑,冰凉,带着竹子特有的纹理。
是真的。
他抬头环顾四周。
客厅的墙壁也是竹片编的,但编得很密,不透风。角落里放着一个竹制的架子,架子上摆着几个陶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客厅左侧有一扇门。
他走过去,推开门。
是卧室。
一张巨大的床。
凌羽尧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大了吧?
他走过去,目测了一下。
宽至少两米,长至少两米五。
双人床?不,这是超级双人床。
两个人睡在上面,中间还能躺条狗。
床上铺着竹席,席子上叠着一床薄被。被子的面料摸起来像是棉麻,很舒服。
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竹林,远处有山有水,意境很美。
凌羽尧看着那张大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米乘两米五。
这是给他一个人睡的?
还是说……
他摇摇头,不去想那个“还是说”。
十二
从卧室出来,他找到了卫生间。
干湿分离的。
外面是洗手台——竹制的台面,上面放着一个陶制的盆。旁边挂着竹制的牙刷架,架子上还放着两把崭新的牙刷。
镜子的边框也是竹制的。
推开里间的门,里面是浴室。
地面铺着鹅卵石,踩上去有点硌脚。墙角放着几个竹制的架子,架子上摆着陶罐,不知道是装沐浴露还是什么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浴缸。
凌羽尧愣住了。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浴缸。
不是现代的那种陶瓷浴缸,而是那种——像是古代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木质浴桶?不对,不是浴桶,是浴缸。方形的,木质的,外面包着铜箍。
大小目测——
能同时躺进去两个成年人,还有富余。
凌羽尧:“……”
他缓缓蹲下,摸了摸浴缸的边缘。
木头是温润的,带着淡淡的木香。
做工极其精细。
他站起来,沉默了很久。
空间里多了一座竹屋。
一室一厅一卫。
卧室里有一张两米乘两米五的双人大床。
客厅里有一盆兰花。
卫生间里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浴缸。
能躺两个成年人的那种。
凌羽尧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空间,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十三
他从卫生间出来,又去看了厨房。
厨房在竹屋外面。
一个开放式的厨房。
紧挨着竹屋的侧面,有一片用竹子搭的棚顶,下面是一个土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旁边堆着劈好的柴火。灶台旁边是一个竹制的操作台,台面上摆着各种陶罐陶碗。
再旁边是一个水缸,水缸里盛满了水。
凌羽尧走过去,往灶台里看了一眼。
里面有烧过的痕迹。
但现在是冷的。
他又看了看那堆柴火。
劈得整整齐齐,码成一堆。
他拿起一根,闻了闻。
是竹子的味道。
烧柴的厨房。
土灶。
铁锅。
竹制操作台。
凌羽尧站在这个开放式厨房前,忽然有点想笑。
他之前买了那么多现代化的厨房家电——烤箱、微波炉、空气炸锅、电饭煲……
结果现在,空间送了他一个烧柴的土灶。
这算什么?
复古风?
还是说——
他抬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
这个空间,到底是谁在控制?
它为什么要送他一座竹屋?
为什么是竹屋?
为什么是那张大床?
为什么是那个浴缸?
凌羽尧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最后他摇摇头,决定不想了。
不管为什么,反正白得一座房子。
不用自己盖,不用自己装修,直接就能住。
多好。
十四
凌羽尧在竹屋里转了好几圈。
客厅、卧室、卫生间、厨房……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些细节。
客厅的竹桌上,那盆兰花是真的,而且被照顾得很好。底下的土是湿润的,像是刚浇过水。
卧室的床上,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有两个——对,两个,并排放着。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放着两把牙刷。镜子上没有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浴缸里也是干净的,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像是随时等着人来泡澡。
厨房的水缸里,水是满的。灶台边的柴火堆得很整齐,像是专门为谁准备的。
凌羽尧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竹屋,不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倒像是——
有人一直在打理。
有人一直在等着。
等着谁来住。
他想起那个一直存在的、被注视的感觉。
从第一次进入空间开始,他就时不时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后来这种感觉淡了,他以为是自己多心。
但现在——
凌羽尧站在竹屋前,看向远处灰白色的天空。
“你是谁?”他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十五
凌羽尧在空间里待了很久。
他试着出了空间,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只是看了一眼。
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见别墅区已经彻底变成了地狱。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到处都是血迹。远处还有浓烟升起,不知道是谁家着了火。
尖叫声已经停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偶尔有丧尸发出的低吼声,让人头皮发麻。
凌羽尧只看了一眼,就退回了空间。
安全了。
他靠在竹屋的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外面的世界,暂时与他无关了。
他有空间,有物资,有房子,有水,有地。
他可以在这里待很久。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直到外面安全了,再出去。
或者——
永远不出去。
凌羽尧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永远待在空间里?
和这些鸡鸭兔羊,和这些竹子果树,和这座竹屋——
和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谁”,一起?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想太多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
活下去。
凌羽尧站直身体,走进竹屋。
他在客厅的竹椅上坐下,看着桌上那盆静静开放的兰花。
末世第一天。
他有一个空间。
一座竹屋。
一张大床。
一个能躺两个人的浴缸。
还有一盆花。
凌羽尧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放松的笑。
“末世啊。”他轻声说。
“来吧。”
兰花静静开放。
溪水潺潺流淌。
外面,是尸山血海。
里面,是人间。
第七章 完
—
小剧场:凌羽尧的新家
竹屋配置清单:
客厅
竹制方桌×1
竹椅×4
兰花×1盆
竹架×1
陶罐×3
卧室
双人大床×1(尺寸:2m×2.5m)
竹席×1
薄被×1
枕头×2
竹林画×1幅
卫生间
干湿分离设计
竹制洗手台×1
陶盆×1
竹制牙刷架×1
牙刷×2
鹅卵石地面
古法木质浴缸×1(尺寸:可容纳两名成年人)
厨房(室外)
土灶台×1
铁锅×1
劈好的柴火×1堆
竹制操作台×1
陶罐陶碗若干
水缸×1(满水)
凌羽尧的困惑:
“为什么有两把牙刷?”
“为什么有两个枕头?”
“为什么浴缸这么大?”
“这空间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算了,不想了。”
“反正我一个人住。”
“……应该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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