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去我嘴角的一点栗子屑,指尖微凉,触碰却滚烫。
然后,我听见他说。
「酥酥,我想护着你,一辈子。」
少女怀春便是诗,那时,我日夜在案台之上写下: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后来我们成亲,恰逢国丧,一家几口简单祭了祖,吃了饭。
红烛暖床,人影成双。
婚后三月,昔年他父亲的旧部写信叫他赴京上任。
他与我抵头难分,我答应他待我收整好琐碎物件便去陪他。
离开时,他骑在马上将我一看再看,似要刻入骨髓。
没过多久,阿爹请旨称要亲自归京述职,彼时全家商议着同往而行。
便是归京那一夜,一切都变了。
我记得那晚他穿着簇新的从六品武官服,腰佩御赐长刀,站在抄家官兵最前列。
听说,短短数日,他已得林相青睐,时常入府饮茶对弈。
数日未见,秋雨顺着他越发冷硬的下颌肆意往下流淌,他眼神冷若冰霜,盛着我从前未曾见过的疏离无情。
不知为何,脑海中无端忆起那句昔年旧诗: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我急迫地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魏珩!魏长明!你看清楚!这是爹娘!是将军府!是我们的家!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说话啊!」
他垂下眼,冷冷看我。
那双曾盛满无边星河、映着红烛暖光的眼睛,那一刻只剩下一种冻彻骨髓的漠然。
我恍惚间觉得,这个人不是我的夫君,不是从前那个视我如命的少年郎魏长明。
可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而后,他一根根,生生掰开了我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一封休书。
力道不重,冰冷决绝。
「北境大都护陈擎山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奉旨,查抄陈府,一干人等,押入天牢候审。」
通敌叛国,满门下狱。
那一年,我父兄长门之前斩首示众,娘亲于狱中撞墙而亡,一向体弱多病的嫂嫂连带着两位年幼的侄儿侄女下落不明。
而我,陈映舒,在沦为贱籍、被押往教坊司的路上,听着新晋左千牛卫魏珩魏大人与宰相千金的新婚锣鼓声,一头扎进了刺骨的冰河。
河水没顶的窒息,竟让我觉得如此死去,黄泉路上与爹娘兄长同行便也算命运恩待。
可命运蹉跎,终究没能让我如愿。
三日之后,再次醒来时我躺在陌生的锦绣堆里。
榻边坐着个穿暗紫蟒纹常服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剥着一颗岭南进贡的蜜橘。
烛光映着他过分昳丽的侧脸,美艳近妖。
他眼皮懒懒一掀,将一瓣橘子递到唇边。
「醒了?投河寻死,勇气可嘉。可惜,本王在岸边投了整盆饵,苦守了半天的鱼,让你一下全惊跑没了。」
他靠近俯身,带着笑意的气息喷在我耳廓。
我木然看着他腰间温润的蟒纹玉佩,喉头干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映舒,是吧?你爹的案子,翻不了。至少,现在翻不了。不过…看在他曾经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本王后宅正缺个懂事的美人。你要不要跟了我,换个名字,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我看着他慢悠悠递到我嘴边那瓣晶莹剔透的橘肉。
轻轻张开嘴,含住了。
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苦,苦得钻心。
于是,罪臣之女陈映舒溺毙在了晟安元年的护城河里。
活下来的,是裕王赵梦澜新得的宠妾,月漪。
魏珩陈映舒小说免费阅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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