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溜出家门闯荡江湖的第一天,就捡到了浑身是血的天之骄子谢无妄。众人都说他是年轻一辈最有望飞升的第一人。此刻却攥着我的袖子,气若游丝:“月儿……别丢下我。”看他难得可怜,我心软喂了颗家传保命丹。没想到这一喂,竟被迫卷入了修真界最可怕的阴谋。爹娘震怒传讯:“速归!谢无妄是烫手山芋!”而重伤的谢无妄睁开眼,眸中暗色翻涌:“师妹,现在……你我可是共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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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拂过山道,带着暖意,也带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林间空地一片狼藉,古木折断,岩石崩裂,焦黑的痕迹和未干的血渍泼洒得到处都是,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烈搏杀。几只秃鹫在低空盘旋,投下不祥的阴影。
苏明月蹲在一截倾倒的树干旁,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她屏住呼吸,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看向几步开外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影。
白衣几乎被染成了刺目的红,深浅不一,大片大片地洇开。长发凌乱地散在地上,混着泥土和血污。那张总是苍白冷淡、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脸,此刻沾满了尘灰与血痕,双眼紧闭,唇色褪得近乎透明。
谢无妄。
那个名字在苏明月舌尖滚过,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凉。云麓仙宗百年不出的奇才,年轻一辈公认最接近天道、有望踏破虚空的第一人,无数修士仰望敬畏的对象……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只是受不了家中日复一日的过度保护,受不了“苏家小公主”这个金光闪闪却密不透风的头衔,才趁着爹娘和几位长老外出访友,偷偷溜出家门,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江湖”。甚至连方向都没怎么选,纯粹是挑了个远离家门又看起来山清水秀的地方瞎逛。
怎么就……撞上了这个?
而且是在他如此狼狈,濒临死亡的时刻。
苏明月喉咙发干,手脚冰凉。理智尖叫着让她快走,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谢无妄显然遭遇了极其可怕的伏击,对手是谁?还在附近吗?她一个偷跑出来的、实战经验约等于零的“大**”,卷进去绝对死路一条。
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脚尖转向来时的山路。
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风吹散的闷哼。
苏明月身体僵住。
血泊中的人似乎动了一下,染血的眼睫颤了颤,竟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那里面没了往昔的清冷锐利,只剩一片涣散的、濒死的空茫。他的视线没有焦距,却仿佛凭着某种本能,极其缓慢地,挪到了苏明月藏身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她。
涣散的眼神凝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染血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却只无力地牵动了身下更多的血污。
他的嘴唇翕动着,破碎的气音逸出,带着铁锈味和濒死的潮气:
“月……儿……”
苏明月瞳孔一缩。他认得她?是了,苏家与云麓仙宗素有往来,在一些场合,远远见过几面。可他从来都是被众人簇拥的中心,眼神淡漠地掠过所有人,包括她这个所谓的“苏家掌上明珠”。他怎么会记得她的名字?还叫得……这样……
“别……丢下……我……”
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悸的哀求和绝望。
那声音太轻,却像重锤砸在苏明月心上。她看见他勉强抬起了指尖,颤抖着,朝着她的方向,微弱地勾了勾。
像一只被碾碎了翅膀、濒死的鹤,在做最后的乞怜。
所有“快跑”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汹涌、更本能的东西冲垮了。她是偷跑出来的,她是经验浅薄,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被宠爱包裹的底色,是善意,是“见死不救非我辈修士所为”,更何况……这是他,谢无妄。
一个她曾经或许暗暗羡慕过、甚至有一丝不服气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破布一样躺在这里,求她别走。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苏明月咬咬牙,猛地从树干后冲了出去,几步跨过狼藉的地面,蹲到谢无妄身边。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脏腑受损后的淡淡腥气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谢……谢师兄?”她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去查看他的伤势,却又不敢碰,那满身的血和可怖的伤口让她无从下手。
谢无妄似乎耗尽最后力气说了那句话,眼睛又半阖起来,只是那只染血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轻轻攥住了她的一片袖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救……”喉间模糊的音节。
苏明月心乱如麻。她身上带了丹药,爹娘和兄长塞给她的保命东西不少,其中就有苏家秘制、极其珍贵的“九转还命丹”,据说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吊住性命。这丹药,她自己也只分到三颗。
给,还是不给?
给一个不明原因重伤、可能带来巨**烦的“陌生人”?
视线落在他攥着自己袖角的手指上,血迹斑斑,指甲缝里都是黑红的泥垢。落在他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惊心动魄俊美的脸上,那脆弱又固执的神情。
她狠狠一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探手入怀,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氤氲着淡淡金芒与清香的丹药。
“谢无妄,你欠我一条命!”她低声飞快说道,捏开他紧闭的牙关,将丹药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
几乎是丹药入腹的瞬间,谢无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紧蹙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一线,但脸色依旧惨白,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只是那攥着她袖角的手,力道似乎又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
苏明月知道丹药生效需要时间,但这里绝不是久留之地。她必须立刻带他走。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努力回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地理知识。往东?好像离家越来越远,而且地势开阔。往西?是更深的林子,据说有妖兽出没……不管了,先离开这里!
她运起灵力,虽然生疏,但好在根基扎实。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将谢无妄扶起,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入手是冰冷的体温和黏腻的血,沉重得超乎想象。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成了巨大的负担,压得她一个踉跄,差点一起摔倒。
咬着牙,苏明月连拖带拽,半扶半背,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西边林木更茂密的山坳挪去。每一步都踩在枯枝败叶或碎石上,发出窸窣声响,在她听来却如同惊雷。她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汗水混着林间的潮气,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谢无妄的头无力地垂在她颈侧,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丹药的清苦和血的甜腥。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林间光线变得幽暗。苏明月筋疲力尽,双腿像灌了铅,终于看到前方岩壁下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凹陷,像是个浅浅的山洞。
她如蒙大赦,用尽最后力气挪过去,拨开藤蔓,将谢无妄小心地放倒在干燥些的地面上。自己也脱力地跌坐一旁,大口喘气。
山洞不大,但足够隐蔽。外面暮色四合,林风呜咽。
苏明月稍微缓过气,点亮了一颗随身的小小照明珠,柔白的光晕照亮了方寸之地。她这才有机会仔细查看谢无妄的伤势。
外伤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剑伤、灼烧的焦痕、撕裂的爪印……纵横交错。但更麻烦的是内息,极度紊乱,经脉滞涩,灵力枯竭,丹田处似乎还有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盘踞不去,不断侵蚀。九转还命丹护住了他一线生机,暂时吊住了命,可这伤势……太沉重了。
她从储物镯里取出清水和干净的布巾,开始小心地替他清理伤口,涂抹上好的金疮药。每一下触碰,昏迷中的人都会无意识地抽搐或发出痛楚的闷哼,让她动作越发轻颤。
清理到腰间一道最深的伤口时,她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微微一愣,轻轻拨开破碎的衣料,看见他紧贴里衣挂着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造型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谢”字。令牌一角,有一道新鲜的、细微的裂痕。
苏明月心头一跳。这令牌……她好像在父亲书房某本极为古老的札记里见过模糊的图样描述,关联着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秘辛。谢无妄怎么会有这个?他的重伤……和这令牌有关吗?
正心乱如麻,她戴在腕上的那枚不起眼的青玉镯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
紧接着,镯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闪烁,一个急促的、熟悉到让她瞬间眼眶发热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与焦虑:
“月儿!你在何处?!”
是爹爹!苏明月手一抖,布巾差点掉落。家族血脉传讯玉镯,只有在极度紧急时才会由家主直接催动。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母亲的声音也穿**来,同样焦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月儿,回答我们!你是不是遇到了谢无妄?是不是给了他丹药?听娘的话,立刻离开他!立刻回来!”
苏明月懵了。爹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快?
“谢无妄牵扯进了天大的麻烦!他身上有‘墟渊’的印记!仙盟都在寻他,凡与他有牵连者,皆被视为同党!快走!不要管他!”父亲的声音严厉得近乎嘶吼。
墟渊?那是什么?仙盟同党?苏明月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凉了。她看向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谢无妄,想起他攥着自己袖角求她别丢下他的模样。
“我……我已经……”她试图通过玉镯传音解释。
“没有已经!”母亲几乎是哭着打断她,“月儿,我的傻孩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会立刻派人去接你!但绝不能带着他!他是烫手的山芋,是催命的符咒!”
烫手的山芋……催命的符咒……
玉镯的灼热和爹娘焦急的声音在脑中轰鸣,与眼前谢无妄安静(哪怕布满伤痕)的睡颜形成残酷的对比。山洞外,风声似乎紧了,隐约夹杂着某种不祥的、细微的破空声?是错觉吗?
苏明月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她该怎么办?丢下他?按照爹娘说的,自己躲起来?
可九转还命丹已经给他服下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牵连”。现在丢下重伤的他,在这荒山野岭,和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些追兵,如果真如爹娘所说,仙盟都在找他,自己能独善其身吗?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她看向洞口垂挂的藤蔓,外面漆黑一片,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野兽。
就在她心神剧烈动荡,几乎要听从父母命令起身逃离的刹那——
地上一直毫无声息的人,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明月骇然低头。
谢无妄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照明珠柔和的光线下,那双总是清明冷淡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重伤后的虚浮水光,却异常漆黑、深邃,不见底。没有刚醒来时的迷茫,也没有濒死的脆弱。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未褪的惊惶,看着她眼中挣扎的恐惧,也仿佛“听”见了她方才通过玉镯接收到的、那些关于“烫手山芋”、“催命符咒”的急切警告。
然后,他苍白的、染血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感激的笑,也不是虚弱的笑。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甚至有些残忍的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刻。
他开了口,声音依旧低哑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敲打在苏明月紧绷的神经上:
“师妹……”
他顿了顿,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那笑意深了一分,眸底暗色翻涌,如同深渊张开巨口。
“现在……”
“你我可是共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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