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梨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是阴暗,却有一种好闻的清香。
随着她身后的阳光驱散阴暗,才让她看清霍寻。
霍寻静静地坐在那张陈旧而古朴的案台前,仿佛与周围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
他长发凌乱,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背上。
他的身形异常瘦削,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阴郁和沉闷气息。
他再无往日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沈落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是重生后第一次见到霍寻,看到他如此自暴自弃,毫无希望的模样。
好好的一个人,会成为这副模样。
他内心该有多痛苦啊!
“霍寻,我找到神医的徒弟路锦书,给霍老夫人治病。”
沈落梨贴心地关上门,又自顾自打开窗户,驱散房间沉闷的味道。
这时她才看清,案桌上供奉着一把剑。
她记得这是霍寻的佩剑,从小不离手的。
可现在被他供起来,其中意味很明显。
霍寻并没有在意她的动作,只是用腐朽沙哑的声音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尽管心中已经有猜测,但不知为何,霍寻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想说,我相信你的父兄没有通敌。我希望你能振作,快点找到证据,替霍家翻案。”
沈落梨很想告诉霍寻,霍家的事或许与丞相李政明和太后有关。
但她说不出口。
前世她嫁给柳清茗后,柳清茗特意隐瞒霍家的事。
她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拿什么去证明?
空口白话吗?
霍寻根本不会相信她。
如今只能先取得霍寻信任再说。
霍寻终于抬起头,正眼看着她。
霍寻的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的光彩,宛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又似一片荒芜的沙漠,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让人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与活力。
沈落梨的脸落入霍寻的双眸中。
霍寻双眸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比深渊还难测的深沉。
沈落梨看不懂,却知道这深沉很危险。
霍寻许久没有说话,沈落梨便静静等着。
“你来就是想鼓励我振作,然后名正言顺退亲?”霍寻没有对沈落梨的话表现出任何情绪,他语气冰冷。
霍家落到这个地步,任何女子恐怕都不想嫁过来。
在他看来,沈落梨之所以想方设法来见他,就是让他心存感激,从而同意他退亲。
如果她真要退亲的话,他会同意。
人性就是如此,他已经不奢望。
毕竟,他已经失去所有爱他的人。
“我没想过退亲。我们有婚约,未来我也算霍家的人。我只是想在这个时候和霍家一起面对任何困难,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共进退。”
沈落梨看着他,很真诚地说道。
霍寻怔愣着,回味着这番话。
突然他大笑。
他眼中的她似乎散发着光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身后的阳光。
她的脸是那般明媚,她的神色是那般美好。
霍寻想不到,霍家如此绝境下,竟然是沈落梨站在他身边安慰他。
沈落梨被霍寻的反应吓一跳。
她走上前,诧异地看着他:“我很好笑吗?我日日担忧你,担忧霍家的情况。为了见你一面,我钻狗洞进来的。”
“钻狗洞么?你哥帮你的?”霍寻停止大笑,他的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冰冷。
“是啊,他也很担心你,我说我有办法让你振作,他就告诉我狗洞的位置。”见霍寻话变多,沈落梨松一口气。
不枉费她费心费力,也算成功刷到霍寻的好感。
“我活不长,我中毒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你最好与我退亲。”霍寻的一番话,让沈落梨微微皱眉。
她真想不到,霍寻竟然主动叫她退亲,还是说霍寻在考验她?
“霍寻,我不会退亲的。我会寻遍名医治好你,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沈落梨斩钉截铁,似乎不满霍寻如此说话。
她此时的模样很美。
霍寻的目光竟然有一瞬的柔和,心中千疮百孔,沉寂许久的心,微微跳动。
“我和你似乎没这么深的感情。”霍寻强忍着心中的悸动。
他不解。
上次见面,沈落梨对他的反应还不咸不淡。
怎么如此困境,突然这般向着他,和他一副感情很深的样子?
“可我就是不想你这么颓废下去,我记忆中的霍寻,很厉害。”沈落梨像是想到什么,微微偏头,笑着问道。
霍寻神色一怔,被戳中心事,波澜不惊的情绪有些一丝涟漪。
这几日的绝望和痛苦,在沈落梨的笑容下,似乎冲淡了很多。
霍寻看着她。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他也被坚定选择着。
原来,他还有她。
不过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夫人的身体拖不得,最好尽快让路锦书来医治。只是路锦书不想暴露身份,我和霍五已经约好时间。”
沈落梨转移话题道。
“今晚。”霍寻平静道。
沈落梨浅浅一笑:“好。”
既然霍寻和她约定时间,那么证明霍寻已经想明白,要振作起来。
沈落梨对他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沈落梨转身离开。
她看不到,霍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追寻着她。
走出房间,沈落梨松一口气。
一切总算回到正轨。
另一边,被霍五支走的霍三觉得很是奇怪。
“你到底搞什么鬼?”霍三冰冷着脸,隐隐有生气的前兆。
“我没搞鬼,只是想和你商量老夫人的事。”霍五嘿嘿一笑。
表面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已经快急死了。
也不知道沈二小姐出来没。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霍三面色一变,“你是不是特意支开我?”
霍五就是一根木头,有什么心事都放在脸上。
霍三想明白后,白了霍五一眼,朝霍寻的院子飞奔而去。
霍五被戳穿,面色惶恐,还是追了上去。
“你到底做了什么?要是公子有何事,我会杀了你。”霍三冰冷地警告着。
霍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霍三和霍五来到院子,却见房间门大开着。
霍三心中一惊,立刻跑到门口:“公子?”
却见房间的窗户打开,阳光明媚,霍寻正在给自己梳洗。
霍三脚步一顿,公子振作起来了。
紧随其后的霍五大喜:“公子,你终于愿意出门了?”
沈小姐果然厉害。
“是你把她放进来的?”霍寻转过身,对霍五问道。
霍三一头雾水。
霍五已经跪下:“沈二小姐放下身段,钻狗洞进来,就是为了鼓励公子。我实在不想辜负沈二小姐的好意,才愿意帮她。公子打我罚我,我都认。”
“把狗洞封了。她是未来夫人,只能走大门。”霍寻并没有怪罪霍五的意思。
霍五长舒一口气。
公子这是承认沈小姐的身份了?
看来,他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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