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即将收起，天边渐渐变亮，霞光扫过暗淡的天际，带来了一丝光亮和希望。
此时，公鸡的啼鸣声吵醒了顾晏清，顾晏清睁开惺忪的双眼，伸了个懒腰，盖着新晒的被子睡得好好，现在浑身舒坦。
顾晏清想起今天的安排，飞快地起床洗漱好，带上银子、背上竹筐，出门往镇上去。
从村里到镇上步行要一个时辰，路上还碰到其他往镇上去的村民。
村民都已经知道顾晏清从战场上回来了，看到他都没有觉得惊讶，而是淡淡的打了招呼后，就快步往镇上走去。
走了快一个时辰，顾晏清终于一脚踏进这个名叫溪源的镇子，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有声有色的墙。
现在正是辰时，日头高悬，将黄土夯实的长街照得晃眼。街道两旁，店招林立，布幌子迎风猎猎作响。
挤挤挨挨的摊子几乎将道路占去大半，只留下一条熙熙攘攘的人流。扛着麻包的脚夫、挎着篮子的妇人哥儿、追逐嬉闹的孩童……南来北往的口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声。
在这背景之上，是商贩们更高亢、更富韵律的叫卖，此起彼伏，像是在较量谁的嗓门更能穿透这鼎沸的人间：
“新出笼的肉包子——热乎的！”
“脆桃！又甜又水的脆桃——”
“清晨采摘的蔬菜——新鲜的”
“鸡蛋鸡蛋——新鲜的鸡蛋”
刚出炉的胡饼带着纯粹质朴的麦香，混着芝麻炙烤后的焦香，霸道地冲在最前。
旁边羊汤摊子的大锅里，奶白色的浓汤翻滚着，那股子醇厚的鲜气，与胡椒的辛香缠绕在一起，暖烘烘地直往人鼻腔里钻。
有担着担子卖菜的老农走过，带来一阵刚离了泥土的、清新的菜蔬气。
偶尔，还有一抹不知从哪位姑娘还是哥儿身上飘过的、清冷的茉莉花香味，在这浑厚的味道交响中，如同一段灵巧的滑音，一闪即逝。
顾晏清被人流推着向前，眼前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扎实的、不加修饰的热闹。那刚炸好的油糕在锅里滋滋作响，金黄油亮。
那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沉甸甸的，带着钢铁的质地。
就连那骡马市里飘来的、并不算好闻的气味，也混合着干草、牲畜和汗水的真实。
这，便是溪源镇的繁华了。它不精致，却浓烈；不婉约，却坦荡。
所有的声音与气味，都带着阳光和风土的力道，不由分说，一股脑地全涌给你，让你在瞬间便沉溺于这尘世最蓬勃的活力之中。
顾晏清看着不远处的包子的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混杂着肉香与面粉的香气。径直走到摊子前问“老板，包子怎么卖？”老板回答：“肉包三文，素包一文。”
顾晏清跟老板要了两个肉包一个素包，给了老板七文。
他接过包子，包子刚出笼，捧在掌心还烫着，他咬了一口肉包，汤汁顺着指尖流淌，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素包的馅料是新鲜的青菜拌豆腐，清淡中带着一丝甜。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吃，看着路上密密麻麻的摊子和铺子，卖的东西层出不穷。
路过一家铁匠铺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敲破了清晨的宁静。
顾晏清停下脚步，看着火星四溅的炉火，恍惚间想起多年前他爹也曾在这般清晨带着他赶集。那时父亲粗糙的大手总会多买一串糖葫芦，塞进他小小的手里。
顾晏清继续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直到把包子吃完，也把镇子差不多逛了个遍，才开始采买家里所需的东西，他先去了粮油铺，买了精米和糙米各十斤一共三百文，还买了粗面四斤、细面六斤一共一百八十文，油盐酱花了一百二十文，总共花了六百文。
接着去了猪肉铺买了一斤猪肉四十文，又去了布庄买了一套深蓝色的成衣花了八十文，还去买了油窗纸和浆糊花了五十文。
最后去了糕点铺子买了三包茯苓糕花了六十文。路过胡饼摊子时，买了两个胡饼花了四文。
买完东西后，往镇口走去。
斜阳慵懒地洒在黄土路上，顾晏清背着满满一竹筐物什，脚步沉稳地走在归家的路上。
这时候，远处一辆牛车慢悠悠地驶来，这是李伯的牛车专门接人用的。如果你不想走路到镇上或回村就可以坐牛车回去，一趟一人两文。
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近了又远，他没有停下脚步。竹筐里新买的东西沉甸甸地压着胳膊，却让人觉得踏实。
风拂过路旁的田野，将麦穗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弯腰劳作，汗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顾晏清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每一处转弯都熟悉得如同掌纹。村口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泥土和小麦的清香。
—
到家后，顾晏清把背上的竹筐放下，坐在凳子上，喝了一碗水，又从竹筐里拿出胡饼吃了起来。
吃完后把竹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归置好，先把调味品拿到灶屋按盐油酱的罐子放好，又将米面仔细码在柜子里避免被老鼠偷吃，最后把猪肉挂在灶屋的横梁上。
之后到堂屋，先把油窗纸和浆糊拿出来，油窗纸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又把三包糕点收了起来，糕点的甜香味隐隐飘散在空气里。
最后把新衣拿回里屋，小憩一会儿。
一炷香后，顾晏清从炕上爬起来打算今天把窗户糊好。他走到窗前伸手抚过积了一层薄灰的窗棂，指尖掠过木纹的凹凸，仿佛触及岁月的脉络。
他从堂屋拿出早上买好的油窗纸，纸面泛着柔和的黄色，透着淡淡的桐油香气。
他先走到爹娘的房间，小心地揭下已经发脆的旧纸，碎屑如同枯叶般飘落。新纸铺开时，房间里顿时明亮了几分，光线透过薄薄的油纸，变得温柔而朦胧。
之后来到堂屋，堂屋的窗户最大，也最难糊。顾晏清仔细地将纸裁成合适的大小。浆糊抹得均匀，每一处边缘都按压得服服帖帖。当他最后抚平褶皱时，整个厅堂仿佛被笼上了一层暖光，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显得静谧起来。
最后来到他自己的房间，糊纸时，他听见山上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最后一张纸贴好时，夕阳正好西沉，橘色的光从新糊的窗纸透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
顾晏清看天色也不早了，开始准备晚饭了。他来到灶屋给灶膛点火，灶膛里的火苗渐渐燃起，映红了他饱经风霜的脸。
他先洗好糙米精米两掺的米饭放进锅里焖煮，再把猪肉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另起一个锅把油放锅里，滋滋作响后把猪肉片放进去爆香。
最后往锅里撒一些盐，香气顿时四溢。这是个寻常的傍晚，却因为这份朴素的忙碌，显得格外安宁美好。
晚饭过后，把碗筷洗干净。来到房间，在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有这几年存起来的军饷和赏赐加来有九十两。
自从停战的消息传来后，顾晏清也选择离开回家。路上陆陆续续的花费也都花了五两，再加上今天买的东西花了八百四十一文，总共花了五两并八百四十一文，现在剩余八十四两并一百五十九文。
顾晏清把八十四两放进匣子锁起来放进柜子里，剩下的一百五十九文留作日常开销。
—
夏夜的微风透过窗缝钻进来。他刚洗完澡，身上还留着皂角的清冽气味。
顾晏清躺在炕上，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的土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的缝隙。脑海里忽然就冒出那个哥儿的模样——明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弯成月牙。
是他喜欢的人，也不知现在怎样了。顾晏清把头埋进枕头里，闻着皂角的清香。或许已经许了人家吧，毕竟这五年来我杳无音讯，也不可能让他一直等我，他那样好的哥儿，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
夜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顾晏清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枕头上还残留着洗澡时用的皂角香气，混着炕席淡淡的干草味，在这样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他闭着眼，却仿佛又看见那双含笑的眉眼，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小说《青山如故人桃花》 青山如故人桃花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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