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个兢兢业业的家庭主妇,最近交了个“买菜搭子”。两人一见如故,形影不离,
从菜市场的土豆价格聊到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我爸,一个沉默寡言的退休干部,
也罕见地对我妈的社交活动表示支持。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
直到我在我爸压箱底的旧相册里,看到一张三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上,年轻帅气的我爸旁边,
站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姑娘。——正是那个每天陪我妈买菜的,林阿姨。最恐怖的是,
他们三个人,我爸,我妈,林阿姨,都对此心知肚明。却又默契地,谁也不肯戳破。而我,
作为唯一的知情观众,决定买好瓜子,前排就座,欣赏这场长达三十年的默片。
01【场景:客厅,傍晚】我妈提着一兜番茄回来,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今天番茄不错,三块五一斤,林姐帮我砍的价。」她一边换鞋,一边兴高采烈地汇报。
「林姐还说,明天东门的豆腐脑有活动,买一送一。」「林姐」,全名林婉樱,
是我妈近一个月的新晋闺蜜,买菜搭子。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那你明天早点去。」我啃着苹果,
感觉这屋子里的空气有点不对劲。我妈,沈秋染,一辈子没朋友。她的人生半径,
就是从我们家厨房到三公里外的菜市场。单位家属院里那么多阿姨,她一个都处不来。现在,
凭空冒出个“林姐”,亲密得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我爸,江照国,一个古板严肃的老头。
以前我妈想报个老年大学,他都觉得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现在,
我妈天天跟着“林姐”在外面“瞎逛”,他不仅不反对,甚至还有点……纵容?
这比新闻联播里说猪肉降价了还魔幻。「眠眠,明天你也跟我们去吧,认识一下林阿姨,
她人特别好。」我妈把番茄放进厨房,走出来对我说。我摆摆手:「不去,我得睡懒觉。」
我才不想参与中老年妇女的社交活动。我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没多说。她就是这样,
一辈子都在看人脸色,连对我这个女儿,都带着点小心翼翼。晚饭,我爸对着一盘清炒菠菜,
突然皱了皱眉。「菠菜有点老。」我妈立刻紧张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是吗?
我尝尝……好像是有点。」她喃喃自语:「今天光顾着和林姐聊天了,没仔细挑。」
我爸放下筷子,语气平淡。「下次让林婉樱帮你挑。」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林婉樱。
他居然直接叫出了林阿姨的全名。要知道,住了二十多年的对门邻居,
我爸到现在还叫人家“老王家的”。我妈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根根分明。
空气凝固了。新闻联播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我低下头,假装专心扒饭。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太**了!这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家庭伦理剧都**!
这场饭,吃得我消化不良。晚上,我借口找东西,溜进了我爸的书房。他在部队待过,
东西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但我知道他的死角在哪里。书柜最下面一层,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
钥匙,就藏在《毛选》第三卷的第98页。我轻车熟路地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他的宝贝。
军功章,旧军装,还有几本厚厚的相册。我直接翻到最后一本。
一股樟脑丸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相册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
边缘卷曲。【场景:不知名的公园,三十年前的夏天】年轻的江照国穿着白衬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英气逼人。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姑娘。
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的手,和我爸的手,
都背在身后。但从两人微微侧向对方的身体姿态来看,那两只手,一定在看不见的地方,
紧紧牵着。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赠予照国,婉樱,1992年夏。
”婉樱。林婉樱。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猛地合上相册,像是被烫到一样。我终于明白,这个家里的古怪气氛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不是什么“新晋闺蜜”和“开明丈夫”的和谐故事。这是一场跨越了三十年的,
前女友、现任妻子和丈夫的,三人修罗场。而我妈,我那单纯善良、一辈子没经过风浪的妈。
她大概还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把“情敌”当闺蜜。我把箱子恢复原状,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一边是我妈兴高采烈的脸,一边是照片里林婉樱灿烂的笑容。
还有我爸那句波澜不惊的「下次让林婉樱帮你挑」。这哪是让她帮忙挑菜。
这分明是在说:你看,她什么都比你做得好。我气得捶了一下枕头。江照国,你个老渣男!
不行,我不能让我妈这么被欺负。我得做点什么。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
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我妈出了门。「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要睡懒觉吗?」
我妈惊讶地看着我。我义正言辞:「保护我方老妈,人人有责。」我妈笑骂了一句“贫嘴”,
眼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我倒要看看,这个林婉हरी樱,到底是个什么段位的绿茶。
02【场景:菜市场,清晨】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混杂着鱼腥味和蔬菜的泥土气息。
我妈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婉樱。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改良旗袍,
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气质。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她不像是在买菜,倒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秋染,这里!
」她笑着朝我们招手,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妈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拉着我飞奔过去。
「林姐,等很久了吧?」「没呢,我也是刚到。」林婉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寻,
「这位是……」「这是我女儿,江眠。」我妈自豪地把我推到前面。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林阿姨好。」「你好呀,眠眠。」林婉樱笑起来,
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和照片上一样亮。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发自内心地赞叹:「长得真好,像照国。」我心头一梗。高手。开局第一句话,
就直接点名道姓,宣示**。你看,我不仅认识你妈,我还跟你爸很熟,
熟到能一眼看出你像他。我妈却毫无察觉,还高兴地说:「是吗?都说女儿像爸。」我扶额。
妈,你可长点心吧!「眠眠在哪里高就呀?」林婉樱一边熟练地挑着黄瓜,
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没高就,一破写字楼里混日子呢。」我懒洋洋地回答。
我妈连忙补充:「我们眠眠很厉害的,是公司的主管。」「那可真了不起。」
林婉樱把挑好的黄瓜递给摊主,「照国和秋染把你们教育得真好。」她又来了。
句句不离“照国”。仿佛他们才是一个整体。我妈,像个被提及的附属品。我决定反击。
「林阿姨,您是哪里人呀?听口音不像本地的。」我故作天真地问。
林婉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是苏州人,年轻时来这边工作过几年。」「哦?
那您肯定认识很多人吧?我爸也是那个时候转业到这边的。」我继续下套。空气突然安静。
我妈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什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婉樱。林婉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是吗?那可真巧。」她把称好的黄瓜放进我妈的菜篮子里,「不过那个时候太忙了,
没什么朋友。」呵,没什么朋友?那跟我爸在公园里拉小手的是鬼吗?我正想继续追问,
我妈打断了我。「眠眠,别问了。我们去那边看看排骨。」她拉着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上,我妈都没说话。我能感觉到,她心里已经起了疑。到了排骨摊,
我妈心不在焉地指着一块肉。「老板,要这块。」老板手起刀落,正要剁。
林婉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秋染,别要那块,那是后排,肉柴。」她走上前,
指着另一块:「老板,要这块梅花排,嫩。」老板愣了一下,看看我妈,又看看林婉樱。
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买菜这个她经营了一辈子的领域里,她被另一个人,
轻而易举地击败了。那不仅仅是一块排骨。那是她作为“江家女主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林婉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补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喜欢,后排也挺好。」
我妈勉强笑了笑:「没事,听你的,你懂得多。」回家的路上,三个人各怀心事。
我妈提着那袋象征着“失败”的梅花排,一路无话。快到家门口,林婉樱突然开口。「秋染,
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我妈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我从苏州带了点阿胶糕,不上火的,回头给你送去。女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林-婉樱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关怀。我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有些恍惚。她或许不是绿茶。
她只是……还爱着我爸。所以她会关心他的女儿长得像谁。所以她会忍不住,
想让他吃上更嫩的排骨。所以她会看到我妈的憔悴,下意识地想让她对自己好一点。因为,
她把我妈,当成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得到了江照国,
却过得并不那么光鲜亮丽的“自己”。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回到家,
我妈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我爸看着那袋梅花排,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中午,
那盘糖醋排骨被端上桌。我爸夹了一块,慢慢地咀嚼着。「怎么样?」我妈紧张地问。「嗯,
」我爸点点头,「比以前的好吃。」我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我坐在旁边,感觉嘴里的排骨,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我突然意识到,我之前的想法是错的。我妈她……或许早就知道了。她不是傻。
她只是在装傻。她用三十年的隐忍和退让,维持着这个家的和平。而林婉樱的出现,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现在,涟漪已经荡开,再也回不去了。
03【场景:我家厨房,下午】我妈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开得很大。我走进去,
从背后抱住她。「妈。」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干吗,黏黏糊糊的。」「妈,你要是不开心,
就别跟林阿姨来往了。」我试探着说。水声停了。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说什么呢,林姐人挺好的。」「她再好,
让你不开心了,那就不是好人。」我固执地说。我妈转过身,眼圈是红的。「眠眠,
大人的事,你别管。」「我怎么能不管?那是我爸,那是我妈!」我有点激动。「你管不了。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我和你爸,就这么过一辈子了。」「为什么?」
我不解,「你们可以吵架,可以冷战,甚至可以离婚!凭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离婚?」
我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惨笑一声,「离了婚,我去哪?
我一个一辈子没上过班的家庭妇女,谁要?」「我养你啊!」我脱口而出。我妈愣住了,
随即眼泪掉了下来。她摸着我的脸,哽咽着说:「我的傻女儿,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妈妈不能拖累你。」那天下午,我妈跟我讲了很多。她和爸爸是相亲认识的。
她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个高大英俊的军人。而我爸,全程都很冷淡。媒人说,
他刚跟谈了多年的女朋友分手,心情不好。我妈当时觉得,没关系,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对他好,他总有一天会被感动的。于是她嫁了。婚后,她包揽了所有家务,
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他胃不好,她就学着煲各种养胃汤。他喜欢安静,
她就从不敢大声说话。她以为,只要她做得足够好,就能捂热这块石头。可她错了。
江照国的心,不是石头,是冰。一块被名叫“林婉樱”的夏天,融化过的冰。后来,
所有的热情都耗尽了,只剩下冷硬的外壳。「其实,我早就知道林婉樱的存在。」
我妈平静地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你爸的那个木箱子,我偷偷看过无数遍了。
那张照片,我也看了无数遍。」「我甚至偷偷学着照片上她的样子,给自己扎过麻花辫,
买了碎花裙子。」「可你爸,从来没正眼瞧过我。」「后来我就想通了,我不是她,
我永远也成不了她。」「就这样吧,相敬如“冰”,也挺好。至少,我是江太太,
你是他的女儿。」我听得心如刀绞。我一直以为我生活在一个普通甚至有点幸福的家庭。
原来,那只是我妈用无数委-屈和眼泪,为我搭建的海市蜃楼。「那林阿姨这次回来……」
「我不知道。」我妈摇摇头,「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拦不住她买菜,
也拦不住你爸心里想她。」「妈,你太傻了。」我抱着她,泣不成声。「不傻。」
我妈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我得到了你,这辈子就值了。」晚上,
我爸回来,林婉樱跟着一起来了。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秋染,我给你炖了点燕窝,
你尝尝。」她表现得那么自然,那么亲切,仿佛下午在菜市场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我妈也立刻换上了笑脸。「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两人你来我往,
客气得像是在演戏。我爸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神复杂。我冷冷地开口:「林阿姨,
您对我妈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林婉樱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妈赶紧打圆场:「眠眠,怎么跟你林阿姨说话呢!」「我说错了吗?」我看着我爸,「爸,
你说呢?林阿姨对我妈这么好,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我不是小孩了。」我站起来,直视着他,「爸,有些事,
装傻是装不了一辈子的。」「江眠!」我爸呵斥道,声音里带着怒意。「照国,你别骂孩子。
」林婉樱出来解围,「眠眠也是关心你妈妈。」她转向我,温和地说:「眠眠,阿姨知道,
阿姨的出现,可能让你们误会了什么。我跟你爸爸,只是……老朋友。」「老朋友?」
我笑了,「会把照片珍藏三十年的老朋友吗?」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客厅里,
死一般的寂静。我妈的脸,血色褪尽。林婉樱的眼神,瞬间黯淡。我爸看着我,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知道,我亲手点燃了引线。这场戏,
该进入**了。04【场景:客厅,凝固的空气】「什么照片?」我妈颤抖着声音问,
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我爸。像一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囚犯,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爸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了林婉樱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歉疚,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狼狈。林婉樱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拿起自己的包。「我想起来我家里还炖着汤,
我先回去了。」她逃了。像三十年前一样,她又一次选择在我爸做出选择之前,
先一步转身离开。我妈没有拦她。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还有那盘没动几口的糖醋排骨,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江照国。」我妈开口了,
声音异常平静,「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爸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是。」
一个字,击碎了我妈三十年的痴心妄想。我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好,
好一个三十年。」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看着我爸。
这个在我心中一直如山一般高大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佝偻。「你满意了?」他看着我,
声音沙哑。「爸,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吗?」我迎上他的目光,「你有没有想过,
妈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她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丈夫,守着一张你和别的女人的合照,
她心里该有多苦?」「你懂什么!」他突然暴怒,「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是不懂!」我也吼了回去,「我不懂你为什么一边享受着我妈无微不-至的照顾,
一边又对你的白月光念念不忘!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很残忍吗?」「我残忍?」他冷笑一声,
「如果我真的残忍,三十年前我就不会娶她!」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猛吸了一口,
在烟雾缭绕中,缓缓开口。「当年,我和婉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
她家里不同意。她父亲是大学教授,嫌弃我只是个大头兵。」「她为了我,跟家里闹翻,
甚至准备跟我私奔。」「就在我们约好要走的前一天,我接到了部队的紧急任务。」
我屏住呼吸,听着这个尘封了三十年的故事。「那次任务,很危险。我的一个战友,
为了救我,牺牲了。」「他临死前,把他妹妹托付给了我。他抓着我的手说,他爸妈走得早,
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太灵光。他要我,一定得照顾好她。」
我爸的声音哽咽了。「那个妹妹,就是你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妈……脑子不太灵光?
这怎么可能?她只是性格软弱,反应慢了点,但她……「你妈年轻时得过一场大病,
烧坏了脑子。虽然生活能自理,但很多事情,她都想不明白,也学不会。」「我答应了战友。
我不能食言。」「所以我去找婉樱,跟她提了分手。」「我没告诉她原因。我只说,
我爱上了别人。」「她打了我一巴掌,哭着跑了。第二天,就离开了这个城市。」「后来,
我就娶了你妈。」我爸掐灭了烟头,眼眶通红。「我这辈子,没觉得对不起谁。
唯独婉樱……我欠了她一辈子。」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什么嫌贫爱富的狗血情节。而是一个关于承诺、责任和牺牲的,悲伤故事。
我爸不是不爱我妈。他是把对战友的承诺,对一个“妹妹”的责任,
转化成了一种另类的“爱”。他也不是渣男。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
不得不在责任和爱情之间,做出残酷选择的普通人。我突然理解了他看我妈的眼神。
那不是冷漠,是无奈。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一个沉重的、甜蜜的负担。而林婉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那个被他亲手推开,
却依然在三十年后,试图用一碗燕窝,来“照顾”他妻子的女人。她们一个得到了他的人,
一个得到了他的心。她们一个被蒙在鼓里,享受着“被照顾”的幸福。一个清醒地痛苦着,
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的“责任”。而我,这个自作聪明的女儿,却用最残忍的方式,
撕开了这道血淋淋的伤疤。我以为我是正义的使者。原来,我只是一个愚蠢的刽子手。
05【场景:卧室门口,深夜】我爸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我也在自己房间里,
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卧室的门开了。我妈走了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看都没看我爸一眼,
径直走到我面前。「眠眠,妈想跟你谈谈。」我心里一咯噔。我们坐在餐桌旁,
像两个即将进行商业谈判的对手。「我已经知道了。」我妈先开了口。「妈……」
「你爸昨晚,都跟我说了。」她打断我,「关于你大舅,关于那个承诺。」原来昨晚,
他们谈过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对沉默了三十年的夫妻,终于进行了一次真正的交流。
「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我要感谢你。」我妈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责备,「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他根本不爱我’的怨恨里。」
我愣住了。「虽然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情。但至少,他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男人的责任。
这么想,我心里,好受多了。」「妈,你别这么说。」我鼻子一酸。「傻孩子,妈没怪你。」
她摸了摸我的头,「妈还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事。」她站起来,走到我爸面前。
我爸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和不安。「江照国,我们离婚吧。」
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和我爸的心上。「秋染,你……」
我爸猛地站起来,一脸震惊。「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妈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前不离,
是因为我以为你嫌弃我,我怕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嫌弃我,
你只是……心里有人了。」「这三十年,你守着承诺照顾我,辛苦你了。」「以后,不用了。
」「你可以去找她了。」我妈说完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转过身,
对我说:「眠眠,帮妈妈收拾东西。」我爸呆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塑。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有点可悲。他用责任困住了自己三十年,也困住了我妈三十年。现在,
我妈决定放过他,也放过自己。而他,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自由了。接下来的几天,
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我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很少,几件衣服,
几本她爱看的言情小说。我爸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
林婉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猜,她也知道了。我帮我妈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子,离我不远。
搬家那天,我爸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我妈走到他面前。「保重。」
我爸嘴唇翕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你也是。」没有拥抱,没有眼泪。
三十年的夫妻情分,就此画上句号。车子开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我爸还站在原地。
那个挺拔了一辈子的男人,背影萧索得像深秋的落叶。我突然有点不忍心。「妈,你后悔吗?
」我妈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摇了摇头。「不后悔。」「以前,我是江太太,是江眠的妈妈。
从今天起,我只是沈秋染。」她的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光。那是一种,
叫做“新生”的光。我突然明白了。我不是刽子手。我只是那个,递给妈妈一把刀,
让她亲手斩断枷锁的人。痛是痛了点。但长痛,不如短痛。06【场景:出租屋,
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妈的新生活,从学着用智能手机开始。她以前的手机,
还是我爸淘汰下来的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我给她买了个新手机,手把手教她用微信,
刷抖音,逛淘宝。「哎呀,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复杂。」她戳着屏幕,眉头紧锁。「妈,
你当年学做红烧肉,不也学了很久吗?这个比红烧肉简单多了。」我安慰她。她被我逗笑了。
「那倒也是。」她学得很快。一个星期后,她已经能熟练地在家族群里抢红包,
并且给我发各种“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表情包了。她还报了一个社区的国画班。
每天背着个小画板去上课,回来就兴致勃勃地给我展示她的“大作”。虽然画的竹子像韭菜,
兰花像野草。但她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我爸那边,也发生了变化。他开始自己学着做饭了。
有一次我回家拿东西,看到厨房里一片狼藉,像被炮弹轰过。
他系着我妈以前用的那条碎花围裙,正对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发愁。「爸,你这是在炼丹吗?
」我忍不住吐槽。他老脸一红,把锅盖盖上。「……排骨炖糊了。」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被我妈照顾了三十年的男人,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搞不定。「要不,请个保姆吧。」
我建议。他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他好像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体验我妈过去三十年的生活。或者说,是在赎罪。我们谁也没有再提林婉樱。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偷偷去她以前住的小区打听过,邻居说,她早就搬走了,
房子也卖了。走了。又一次,无声无息地走了。我不知道我爸知不知道这个消息。也许知道,
也许不知道。但这都不重要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妈的国画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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