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话，像是一颗引爆了火药桶的火星。
电话那头长达十几秒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王芬前所未有的，尖利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咆哮。
“周杨！你个天杀的畜生！你安的什么心！”
“那是我住的房子！是你死去的爹留给我的念想！你竟然要卖了它？”
“你是要逼死我！让我一把年纪了去睡大马路吗？”
“我的天啊！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白眼狼啊！”
她的哭嚎和咒骂，震得我手机都在发烫。
若是换做以前，我恐怕早已心软，早已开始自责，开始下跪道歉了。
可现在，我的心，比病房外的寒风还要冷。
我平静地听着她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睡大马路，和我躺在床上等死，哪个更惨？”
“我爸的念想？你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长子去死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他的念想？”
“王芬，收起你那套吧。这套房子，是你唯一的选择。”
“要么，用它换你宝贝儿子的自由。要么，你们就抱着房产证，一起等着法院的传票。”
我的话，彻底击碎了她的歇斯底里。
电话那头，传来她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是周峰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哀求。
“妈！你就卖了吧！我不想坐牢啊妈！”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妈！你救救我啊！”
王芬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她不再对我咆哮，而是转向了周峰。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废物！”
“当初是谁非要买什么保时捷？是谁说开车有面子好谈生意？”
“现在生意没谈成，把家底都败光了，还要把你妈我最后安身的窝都给卖了！”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败家子！你哥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废物！”
“我告诉你周峰，房子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是你自己惹的祸，你自己去解决！别想拉着我一起死！”
“滚！你给我滚出去！”
电话里传来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夹杂着周峰的哭喊和王芬的咒骂。
他们彻底反目了。
曾经牢不可破的母子情深，在巨大的利益和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静静地听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大概是王芬把手机都给摔了。
我放下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直沉默的宋佳，递给我一杯温水。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她的话语，平静而精准。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我们甚至不需要再做什么。
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等待他们，自己把自己推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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