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秋收彻底结束了。
村里闲了下来。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
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冬的柴火。
张大山终于决定，去把他那堆宝贝木头给弄回来。
那天早上，他喊了两个村里的年轻人，一人递上一包烟。
“走，哥几个，帮我把木头拉回来。”
“弄完，中午上我家喝酒！”
两个年轻人笑着应了，推着板车，跟着张大山就过来了。
张大山依旧是那副村霸的派头。
他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肌肉，走到那堆枯藤前。
“呸”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妈的，总算要收拾这堆垃圾了。”
他伸手，抓住一把枯藤，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
一大片干枯的藤蔓被他扯了下来。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难以形容的腐烂气息，像一颗炸弹，瞬间爆开。
那两个年轻人“嗷”的一声，捂着鼻子连退了好几步。
“山哥，这……这是啥味儿啊？也太冲了！”
张大山也被熏得够呛，但他强撑着面子。
“没事！就是些烂叶子！一会儿就散了！”
他一边说，一边更用力地撕扯着藤蔓。
很快，那堆“木料”的真面目，就暴露了出来。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木料了。
那是一堆黑色的、湿漉漉的、长满了各种菌类的东西。
最外层的几根木头，还能勉强看出原来的形状。
但上面布满了白色的霉斑和黑色的粘液。
一些巨大又肥厚的、颜色惨白的蘑菇，从木头缝里钻出来，奇形怪状，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张大山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人也凑过来看，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山哥，你这木头……怎么长蘑菇了？”
张大山不信邪。
他弯下腰，伸手去搬最上面的一根木头。
那根木头，入手的感觉不对。
不是硬邦邦的。
是软的，湿的，还滑腻腻的。
他一用力，手指竟然直接插了进去！
“噗嗤”一声。
像是插进了一块烂豆腐里。
他吓得赶紧缩回手，手上沾满了黑色的、带着黏丝的碎末。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往外扒拉那些木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把一根根“木头”从堆里拖出来。
那些曾经坚硬无比的松木，现在都成了废物。
有的，一拽出来就断成了好几截，断口处全是黑色的菌丝。
有的，外面看着还行，一扔到地上，就“啪”的一声，摔成了一堆碎渣。
有的，已经完全腐烂，变成了一滩滩黑色的烂泥。
十吨。
整整十吨上好的木料。
现在，变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连引火都嫌潮的垃圾。
张大山彻底傻了。
他站在那堆烂木头中间，像一尊石像。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他浑身冰凉。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大家终于明白了。
刘秀娥那一个夏天的浇水施肥，不是疯了。
她是在用一个夏天的时间，给张大山的木料，造了一座潮湿、闷热、不透气的坟墓。
她用最温柔的方式，完成了最狠毒的报复。
就在这时。
我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站到院门口，看着失魂落魄的张大山。
看着他脚下那堆腐烂的“成果”。
我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空气里，却格外清晰。
张大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刘……秀……娥！”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我的名字。
那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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