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兵隐约听到两个人在说话。
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水。
“完了完了，他的魂都飞出去了。”
“那你还不赶紧把魂塞回去！”
“知道啦知道啦，别嚷了，还不是你瞎开车——”
“我哪知道他突然不动了！我给他治疗一下啊，好了，治疗完了。”
“要不要给他点好处当赔偿？”
“你看着给吧。”
“好嘞！”
程兵想睁开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俩人谁啊，开车撞了人还在这叨叨。
还有那个“治疗”是什么意思？当这是打游戏呢？
然后他醒了。
他得感谢发明“悠然转醒”这个词的人。
因为他现在就是这样醒的——慢慢地，悠悠地，意识从水底浮上来，睁开眼，看见的是头顶的路灯和飞蛾。
他躺在路边。
程兵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胳膊还在，腿还在，脑袋还在，零件一个没缺。
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有点酸，没什么异常。
“好像……是被车撞了啊？”
他皱着眉头回忆。
那辆车的灯光，他往左躲，车往左拐；他往右躲，车往右拐；他站着不动，然后就飞起来了。
怎么现在躺在这儿，什么事没有？
程兵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路灯照得他眯起眼，他下意识往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事——然后愣住了。
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不是比喻，是真的“多了东西”。像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悬浮的界面，半透明，发着微光，上面写着四个字：
快乐系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清。
程兵眯起眼凑近了看——不对，不是在眼前，是在脑子里，他得用“意识”去看。
小字写着：通过特定行为获得快乐。
程兵：？
什么叫特定行为？
谁能解释解释什么叫特定行为？
没人回应他。
脑子里那个界面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装死的程序。
一只蚊子落在他胳膊上。
程兵下意识一巴掌拍下去，啪的一声，蚊子死了，血溅出来——是他的血。
他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个疙瘩，腿上也有，鼓着红包，痒得厉害。
“操。”
他挠了两下，懒得管了。
肚子倒是不难受了。
刚才喝的那些啤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化干净了，这会儿只觉得饿，饿得胃有点发慌。
人是铁饭是钢。
程兵站在路灯底下，对自己说：坚强起来，程兵，你是最棒的。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但这话好像有点用，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松了松。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十点半。
走吧，吃饭去。
城中村的夜市还热闹着。
烧烤摊冒着烟，卖炒粉的锅铲翻得飞快，有几桌人喝着啤酒大声说话。
程兵找了一家看着干净的小馆子，门口摆着几张矮桌，老板正在那儿颠勺。
“老板，来份炒饼。”
“好嘞！”
“要素的。”
“要素的？行。”
程兵在靠边的一张桌前坐下，想了想，又喊了一嗓子：“再来两瓶啤酒！”
老板应了一声，锅铲翻得更欢了。
程兵低下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想看手机，不知道看什么。
刘莹的微信还在置顶，头像是他们一起去海边玩时拍的照片——不对，那是去年的事了。
去年夏天。
他还没来得及把置顶取消。
“大哥。”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程兵抬起头。
前桌坐着一个小姑娘，一头头发染成彩虹色，在路灯底下五颜六色的，特别显眼。
她正端着自己那盘炒饼转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哥，缘分啊。”她把炒饼往他桌上一放，人跟着坐下了，“请我喝瓶啤酒呗。”
程兵看了她一眼。
估摸着也就十八九岁，长得挺漂亮，眼睛又大又圆，小嘴精致，像画上去的。
就是有点瘦，锁骨明显得很，显得胸前那对规模不小——当然也有可能是瘦出来的视觉效果。
穿着一件露肚脐的紧身衣，外面套了件风衣，敞着怀，肚脐眼就那么露着。
程兵判断了一下，她应该没穿胸罩。
不过这个年纪，好像也用不着穿。
大家喜欢这个吗？
“坐吧。”程兵说，“请你喝一瓶。”
“好嘞！”
小姑娘一点都不客气，往他对面一坐，两只手往桌上一放，等着。
炒饼还没上来，老板先把啤酒端过来了。
两瓶，冰的，瓶身上挂着水珠。
程兵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起子，手刚伸出去，就听见“咔”的一声。
小姑娘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
程兵的手停在半空，举着那个啤酒起子，举了两秒，又放下了。
小姑娘把咬下来的瓶盖往桌上一吐，举起瓶子冲他晃了晃：“大哥，我叫艾青，今年十八。你呢？”
“程兵。”他给自己的啤酒开了盖，也举起来，“二十五。”
“兵哥。”艾青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来，敬你。”
两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程兵仰头喝了一大口。
啤酒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带着熟悉的苦味。
他咂了咂嘴，还是苦的。
“兵哥，你怎么一个人喝酒啊？”艾青放下瓶子，拿筷子扒拉自己那盘炒饼，“失恋了？”
程兵没说话。
“肯定是失恋了。”艾青自顾自地说，“你这表情，我看多了。夜市上这种表情的人我见一个猜一个，准得很。”
“那你挺厉害。”程兵说。
“那是。”艾青夹了一筷子炒饼塞进嘴里，嚼着说，“我天天在这片混，什么人没见过。你这样的，一看就是被甩的。”
程兵端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喝酒喝酒。”艾青也举起瓶子，“来来来，喝完这瓶就不难受了。我跟你说，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街跑——”
“你才多大？”程兵忍不住问，“十八岁，懂什么叫失恋？”
“十八岁怎么了？”艾青瞪他一眼，“十八岁就不能失恋了？我十五岁就谈过恋爱了。”
程兵被噎了一下。
艾青把瓶子里的酒喝干净，冲他晃晃：“再来一瓶？”
程兵看着她。这小姑娘喝酒跟喝水似的，一瓶下去脸都没红。
他又想起刚才她用牙咬瓶盖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老板，”他扭头喊了一声，“再来四瓶。”
“好嘞！”
老板把四瓶啤酒端上来的时候，程兵那盘素炒饼也到了。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又喝了两瓶酒。
三瓶下去，胃里开始发胀，那盘炒饼吃了不到一半就吃不下了。
他把筷子放下。
艾青正盯着他那盘炒饼。
“兵哥，”她问，“你不吃了？”
程兵摇摇头。
“那我吃了啊。”
艾青把那盘炒饼端过去，筷子都不用，直接拿他的筷子往嘴里扒拉。
她吃得很快，但看着不狼狈，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程兵就看着她吃。
一瓶酒的工夫，那盘炒饼见了底。
艾青把空盘子一推，拿起自己那瓶啤酒，又喝了一大口。
程兵算了一下，算上自己没来之前的那瓶，她这是第四瓶了。
他看了看她的肚子。
还是那么瘦，紧身衣下面平平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那么多东西——四瓶啤酒，加上一整盘炒饼——都塞哪儿去了？
难道里面是个无底洞？
“兵哥，你看什么呢？”艾青放下酒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哦，你是不是想问我吃这么多怎么不长肉？”
程兵收回目光：“没有。”
“骗人。”艾青笑嘻嘻的，“你们男的都这样。我告诉你，这叫天赋，羡慕不来。”
程兵没接话，把自己那第瓶酒拿起来，喝了一口。
还是苦的。
“兵哥，你那个女朋友，”艾青突然说，“她为什么跟你分手啊？”
程兵顿了一下。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艾青摆摆手，“反正我跟你说，分了就分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分了这么多次，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不是说只谈过一次？”
“那是骗你的。”艾青眨眨眼，“十八岁就不能多谈几次了？”
程兵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哎，你笑了。”艾青指着他的脸，“笑了就行，笑了就好了。来来来，把最后这点喝完，喝完回家，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两个酒瓶又碰了一下。
程兵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那股苦味还在舌头上，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老板，算账。”
小说《享受精神小妹的快乐》 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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