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夏天,苏暖搬进了银杏小区七号楼301室。
搬家卡车轰隆隆开走的那天下午,妈妈在整理满地的箱子,苏暖抱着一只掉了只耳朵的兔子玩偶,趴在阳台上看风景。
然后她看见了隔壁302阳台上的男孩。
他蹲在阳台角落,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暖歪着头看了会儿,发现他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水泥地上。
“妈妈,隔壁有个小哥哥在哭。”苏暖跑回屋里报告。
妈妈从箱子里抬起头,叹了口气:“那是沈确,比你大一岁。他爸爸妈妈……唉,暖暖要是看见他,可以跟他打招呼,但别问东问西的,知道吗?”
苏暖点点头,又跑回阳台。这次她鼓起勇气,隔着栏杆喊:“你好!我叫苏暖!”
男孩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苏暖看。
苏暖不气馁,举起手里的兔子:“这是我的兔子先生,它虽然少了一只耳朵,但还是最棒的兔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确。”男孩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沈确。”苏暖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沈确又不说话了,转回头继续蹲着。
苏暖有点失望,正要离开时,却看见沈确挽起的衣袖下,小臂上有好几道红痕,有的已经发紫。
“你等等!”苏暖喊道,转身跑进屋里。
五分钟后,她拿着一盒创可贴和一小瓶碘伏回来了。
那是妈妈给她备的小药箱,因为她总是磕磕碰碰。
“把手伸过来。”苏暖隔着栏杆说。
沈确迟疑地看着她。
“你的手受伤了,要消毒,不然会感染的。”苏暖模仿着幼儿园老师的语气,“感染了可疼了,还会发烧。”
沈确终于慢慢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伸出胳膊。
苏暖这才看清,那些伤痕比远看时更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条状物抽打的。
她笨拙地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上。沈确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缩回去。
“疼吗?”苏暖问,一边对着伤口吹气,“妈妈说吹吹就不疼了。”
沈确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暖专注的脸。
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嘟着小嘴,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好了!”贴完最后一张创可贴,苏暖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我再给你换新的。”
“为什么?”沈确终于开口问,声音还是很小。
“因为我们是邻居呀。”苏暖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妈妈说,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那天傍晚,苏暖家的门第一次被敲响。开门的是苏暖,门外站着沈确,手里捧着两颗用糖纸包得很漂亮的水果糖。
“给你。”他说,目光落在地板上。
“谢谢!”苏暖开心地接过,“你要进来玩吗?我妈妈做了小饼干。”
沈确往自家紧闭的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是他第一次走进苏家。
温暖的灯光,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电视机里传来的动画片声音,还有空气里淡淡的柠檬清洁剂香味。
一切都和他家不一样。
苏妈妈看见沈确手臂上的创可贴,眼神暗了暗,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多拿了一碟小饼干放在他面前。
“以后想来玩随时来。”苏妈妈摸摸他的头,“和暖暖做个伴。”
从那天起,沈确成了苏家的常客。
苏暖很快发现,沈确身上的伤似乎从未真正好过。
旧伤刚结痂,新伤又会出现。有时在手臂,有时在腿上,偶尔颈侧也会有一两道。
她的小药箱使用频率越来越高,她也越来越熟练。
知道碘伏涂上去会有点刺痛,所以她会一边涂一边讲幼儿园的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创可贴不能贴太久,小小的她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他要定时更换,然后送了他一盒卡通创可贴。
“你爸爸妈妈为什么总打你?”一次上药时,苏暖终于忍不住问。
沈确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我考试没考好。”
“可是你才一年级呀。”苏暖不理解,“我妈妈说了,努力了就好。”
沈确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手臂上新的淤青出神。
苏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果。“吃颗糖吧,甜的能让人开心。”
她挑了一颗草莓味的递给沈确,自己也剥了一颗葡萄味的放进嘴里。
两人并排坐在阳台地上,腿从栏杆缝隙伸出去,晃啊晃的。
“沈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苏暖问。
“不知道。”
“我想当医生。”苏暖认真地说,“这样就可以治好所有人的病,包括你身上的伤。”
沈确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当医生要很久吧?”
“嗯,妈妈说要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苏暖站起来,拍拍**上的灰,“走吧,今天我家吃红烧肉,我妈妈让你留下来吃饭。”
沈确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他最喜欢苏妈妈做的红烧肉,软糯香甜,肥而不腻。
每次吃完,苏妈妈还会给他打包一些带回家,说“给你爸爸妈妈也尝尝”,但沈确知道,那些菜从来进不了他父母的嘴。
他们会看一眼饭盒,冷冷地说:“又去别人家讨饭了?”
然后饭盒会被扔在桌上,直到食物馊掉,被扔进垃圾桶。
但即便如此,沈确还是每次都把饭盒带回去。因为那是苏妈妈给的,上面有和苏家一样的温暖味道。
七岁生日那天,苏暖收到了一个巨大的玩偶屋作为礼物。
玩偶屋有三层,有可以开合的小门,有能亮起来的迷你吊灯,还有一套精致的塑料家具。
苏暖兴奋地把沈确拉进房间:“看!我们可以玩过家家了!”
沈确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玩具,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微型的沙发家具,眼神里满是惊奇。
“你当爸爸,我当妈妈,兔子先生当宝宝。”苏暖分配角色,把一只破旧的泰迪熊塞进沈确怀里。
沈确僵硬地抱着泰迪熊,不知该做什么。
“你要哄它睡觉呀。”苏暖示范,轻轻拍着根本不存在的宝宝,“像这样,拍拍它的背,唱摇篮曲。”
沈确学着她的样子,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他轻轻拍着泰迪熊,哼起一首苏暖常哼的歌谣,声音轻轻的,有点走调。
那天下午,他们玩了很久的过家家。
沈确渐渐进入角色,会给“宝宝”盖被子,会在“下班回家”时带“礼物”,一片树叶或一朵野花,会在“吃饭”时摆好所有小餐具。
“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游戏结束时,苏暖忽然说,“你,我,还有兔子先生,永远在一起。”
沈确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拉钩。”苏暖伸出小拇指。
“拉钩。”沈确勾住她的小拇指,两人一起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晚沈确回家时,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但笑容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消失了,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碎片散落一地,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在卧室里哭。
“又去哪野了?”父亲头也不抬地问。
“苏暖家。”沈确小声回答。
“整天往别人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你。”父亲冷笑,“作业写完了吗?这次期中考试要是再不是前三,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确默默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从书包里拿出苏暖今天送给他的生日回礼,一个小小的木头士兵,是她用爸爸的工具自己刻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个士兵的形状。
“这个士兵会保护你。”送给他时,苏暖认真地说。
沈确把木头士兵放在枕边,躺了下来。
隔壁又传来争吵声,玻璃破碎的声音,母亲的尖叫。
他以前也试过去安慰母亲,可换来的是无情的推开和憎恶的眼神。
可苏暖的妈妈完全不一样,于是他明白了,他的妈妈根本不爱他。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手指紧紧握住那个木头士兵。
第二天,苏暖看见沈确颈侧又添了新伤,这次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的。
她没问,只是默默拿出药箱。
“暖暖。”沈确忽然开口,“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苏暖涂药的手停住了:“你要去哪?”
“不知道,就是……如果。”
“你哪儿都不准去。”苏暖严肃地说,像个小大人,“我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你忘了吗?”
沈确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笑了:“嗯,没忘。”
那天放学后,沈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文具店。
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大部分是苏妈妈偷偷塞给他的,买了一个小小的日记本和一支带锁的笔。
晚上,他在台灯下写下第一行字:
“今天暖暖说,要永远在一起。我要记住这句话,永远记住。”
小说《我那偏执的小竹马(救赎文)》 我那偏执的小竹马(救赎文)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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