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决厉寒州未删减阅读 新书《陆决厉寒州》小说全集阅读

岩洞里,死寂在继续。

只有那年轻魔尊剧烈颤抖的呼吸声,和空间裂缝残余的、滋滋作响的电芒声,撕扯着几乎凝固的空气。他跪在那里,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支撑、轰然倒塌的铁像,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耸动,暴露出其下汹涌的、近乎崩溃的情绪。

青袍人——或者说,刚刚从混沌与死亡中被强行拉回的、名为厉寒州的存在——依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看着面前跪倒的高大身影,看着那身沾满血渍与硝烟气息的狰狞魔铠,看着对方脸上纵横的湿痕和眼中近乎碎裂的光。

“师尊”两个字,像两把生了锈的钝刀子,慢而沉地捅进他刚刚重聚的、尚且混沌的记忆里,搅动起一些更加破碎、更加模糊的残影。血污的小手,冰冷的剑锋,绝望嘶喊的战场……还有,一双总是固执地追随在他身后、哪怕被他用最严苛方式对待也绝不退开的、倔强的眼睛。

那些影子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种沉闷的、带着铁锈味的滞涩感,堵在心口。

他沉默着。

没有伸手去扶,没有询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重逢该有的情绪波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掠过魔尊颤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道正在缓缓收缩、却依旧散发出不稳定波动的空间裂缝上。裂缝边缘的暗紫色电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泛起一点冰冷的、审视的微芒。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或斥责都更令人难熬。

跪着的魔尊,陆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东西。师尊的沉默,比记忆中最冰冷的眼神、最严厉的责罚,都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窒息。百年挣扎,血火浇铸,他踏着尸山血海坐上魔尊之位,以为早已心如铁石。可当这道青影真的重新出现在眼前,哪怕虚弱,哪怕沉默,哪怕陌生,他也瞬间被打回原形,变回那个在尸堆里被他捡到、只会死死攥着他衣角发抖的孩子。

“师尊……”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试图从这令人绝望的沉默中抓住一点实在的东西,“是弟子……是陆决……”

厉寒州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手指依旧苍白,指节分明。他微微屈伸了一下手指,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确认这肢体的存在与掌控权。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陆决,而是探向两人之间那冰冷的、湿漉漉的岩石地面。

指尖,轻轻点在了地面一小滩积蓄的岩洞水渍上。

水面微漾。

没有任何光华,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最细微的风都没有激起。但就在他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嗡鸣,以他的指尖为圆心,无声地扩散开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颤,一种频率,瞬间掠过了陆决的身体,穿过了岩壁,向着更远、更深、更广阔的地底与天空蔓延而去。

陆决猛地一震,豁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身为魔尊,他对天地灵机、能量流动的感知敏锐至极。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以师尊指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接触为起始,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温和到不可思议的“韵律”,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轻轻荡开了。

这“韵律”所过之处,岩洞中那稀薄、浑浊、带着刺痛感的“灵气余烬”,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并非变得浓郁,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过。那些暴戾的、混乱的、彼此冲突排斥的杂质微粒,在这“韵律”的拂拭下,竟奇异地平和了一瞬,排列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虽然整体依旧稀薄贫瘠,但那种吸入肺里刮擦般的刺痛感,竟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更让陆决心神剧震的是,随着这“韵律”的扩散,他自身那狂暴涌动、几乎失控的魔元,竟也仿佛被一只温柔而绝对的手轻轻抚过,那些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暴戾、焦躁的部分,被悄无声息地安抚、捋顺。虽然魔元总量未变,性质未改,但运转间,少了一份失控的戾气,多了一丝奇异的“秩序”感。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修炼体系能够解释的现象。这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与天地本源共鸣、自然而然的“调和”。

就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浑浊的油锅,虽然无法改变油的性质,却能让激烈的爆沸暂时平息。

厉寒州收回了手指,指尖离开水面,那奇异的、扩散的“韵律”也随之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岩洞中浑浊的灵气和陆决的魔元,又慢慢恢复了原状。

但他这个简单到近乎无意识的动作,和他睁开眼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比任何力量展示都更让陆决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与……绝望。

“灵气……”厉寒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仿佛在确认一个陌生而糟糕的事实,“稀薄至此了么。”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

只是陈述。

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陆决脸上,看着对方眼中尚未褪去的震惊与那深不见底的哀恸。

“你,”他开口,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像在询问天气,“把三界,怎么了?”

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是平铺直叙的一个询问。

可这句话,却像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陆决心上。把他百年来的挣扎、疯狂、绝望、双手沾染的无数血腥、脚下踏过的累累白骨、以及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那一丝悔恨与彷徨,全部血淋淋地摊开在这冰冷昏暗的岩洞里,摊在这道他寻觅了百年、愧疚了百年、也畏惧了百年的目光之下。

陆决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字。他能说什么?说自从百年前天降金莲、万灵欢庆之后,三界的灵气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衰退、枯竭?说灵脉相继枯死,福地化为荒漠,曾经翱翔九天的修士为了争夺日渐稀薄的资源,杀戮得比魔道更凶残?说人间王朝因灵脉枯竭引发的天灾**而崩溃,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说仙界自顾不暇,封关闭界?说魔域因戾气失衡而魔物狂乱,相互吞噬?

还是说,他为了稳住魔域,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那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关于师尊元神可能未彻底消散的传说,如何以铁血手段镇压一切,屠戮无数,踩着尸山血海登上至尊之位,又如何在无尽的杀戮与背叛中,一点点变成如今这副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最终,千言万语,百年血火,只化作嘴唇剧烈的颤抖,和更加深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弟子……无能……”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弟子……罪该万死……”

厉寒州看着他以头抢地,看着那身狰狞魔铠因主人的颤抖而发出的细微摩擦声,看着这个已然是魔道至尊、气息强横到足以令一方天地变色的弟子,此刻像无助孩童般跪伏在自己面前。

岩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陆决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和水滴规律的、冷漠的“嗒…嗒…”声。

许久,厉寒州轻轻叹了一口气。

很轻,很淡,仿佛只是呼出了一口胸中积郁的浊气。

“起来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有问陆决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没有问这百年间具体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对他这身魔尊行头和那身血腥戾气多做置评。仿佛百年的时光,生死的阻隔,天地剧变,都只是拂过衣角的一缕微风。

陆决身体僵住,缓缓抬起头,脸上湿痕未干,眼中是茫然的、不敢置信的神色。师尊……就这样?不问他的罪?不追究这百年?甚至不对这身魔铠、这身血气流露出丝毫的嫌恶?

厉寒州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岩洞唯一的出口——那是一条被黑暗吞没的、狭窄低矮的裂缝。他撑着岩壁,尝试站起身。动作依旧缓慢,带着新生躯体特有的滞涩,但比起刚刚苏醒时,似乎顺畅了一丝。

陆决如梦初醒,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起身,想要上前搀扶,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半空,不敢触碰。他身上的魔元与血气太重,他怕玷污了这道刚刚重聚、纯净脆弱的青影。

厉寒州没有理会他僵在半空的手,自己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浆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粗布青袍——这是他散道时最后穿着的衣物,此刻随着他的重生,也一同显现,干净整洁,却与这昏暗岩洞、与面前狰狞魔铠的陆决,格格不入。

“走吧。”他淡淡道,率先朝着那黑暗的裂缝走去。脚步虚浮,却稳。

陆决慌忙跟上,高大的身躯在低矮的裂缝前不得不深深弯下腰。他抢前半步,周身魔元涌动,无声地将前方甬道中的碎石、湿滑苔藓、乃至可能潜伏的毒虫瘴气,尽数推开、湮灭,为身后之人清理出一条干净平稳的路。姿态卑微而谨慎,一如当年那个跟在师尊身后、努力想做好一切却总是笨手笨脚的少年。

只是,当年他清理的是山间小径的落叶与碎石,如今他扫荡的,是魔气浸染的污秽与潜在的凶险。

两人前一后,沉默地走入黑暗的甬道。

脚步声,一轻一重,回荡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水滴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隐传来微弱的光亮,还有……风的声音。只是那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芜与衰败的气息。

快到出口了。

陆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悬起来。沉下去,是因为即将让师尊亲眼看到那个他口中“快要死了”的三界;悬起来,是因为他不知道,师尊看到那样一个世界,会如何。

终于,他们走出了甬道出口。

出口隐在一处峭壁的裂缝中,外面是昏沉沉的天光。

厉寒州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那不是他记忆中的,或澄澈如洗,或魔云翻滚的天。而是一种浑浊的、病态的灰黄色,像久病之人蜡黄的脸,低低地压着。看不见日月星辰,只有厚重污浊的云层缓慢蠕动,云层缝隙里偶尔透出的光,也是无力而惨淡的。

然后是地。目光所及,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灰褐色山峦。没有绿意,没有植被,只有被狂风和某种力量侵蚀出的狰狞沟壑,像大地皲裂的伤口。山石**,呈现一种被吸干了所有生机的、死气沉沉的色泽。远方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似乎笼罩在一片更深的、带着不祥暗红的尘霾里。

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沙土和灰烬的味道。风从枯寂的山峦间刮过,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的声响,卷起地上细小的沙尘,打着旋,又无力地落下。

灵气……不,这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空”。不是虚空,而是被榨干、被掠夺、被废弃后的那种“空”。吸入肺里,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粗糙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缓慢的寒意。

这就是百年之后的三界。

一个生机枯竭、灵韵丧尽、走向末路的天地。

厉寒州静静地站在峭壁裂缝口,山风吹动他洗白的衣袍和未束的墨发。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倒映着这满目疮痍的灰败景象,仿佛两口古井,投下石子,也激不起多少波澜。

但跟在他身后半步的陆决,却敏锐地察觉到,师尊周身那原本就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微妙的“隔阂”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尖锐了。仿佛他这个人,就不该出现在这片枯竭的土地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天地的一种无声的嘲讽与否定。

陆决的心狠狠揪紧,喉头发干,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他只能更深地低下头,将眼中翻涌的痛楚与愧怍死死压住。

就在这时——

“咻!咻咻!”

数道破空之声,从远处枯败的山峦间尖锐地响起,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几道颜色各异、但都显得颇为黯淡驳杂的遁光,歪歪斜斜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峭壁飞掠而来。遁光之中,是四五名穿着不一的修士,有男有女,人人面带惊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灵力波动紊乱,显然是在狼狈逃窜。

而在他们身后,一片翻滚的、暗沉沉的“乌云”紧追不舍。那“乌云”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拳头大小、背生四翼、口器尖锐、通体覆盖着黑色甲壳的狰狞怪虫组成!虫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所过之处,本就稀薄的灵气被彻底搅乱,连那灰黄的天光似乎都更暗淡了几分。

“是蚀灵魔螟!”陆决瞳孔一缩,低声道,语气森寒。这东西是魔域特产,以微弱灵机与生灵血气为食,平日里并不算太难对付,但一旦形成规模,极为难缠。看这虫群的规模,怕是至少有上万只!而且观其色泽与戾气,似乎比百年前更加狂暴凶厉。

逃窜的修士们也发现了峭壁裂缝处的两人。为首一名中年道人,一眼看到陆决那身狰狞魔铠和周身翻涌的、令人心悸的恐怖魔元,顿时脸色煞白,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尖声叫道:“魔……魔头!是魔头!快跑!!”

其他几名修士更是魂飞魄散,原本就慌不择路,此刻更是拼命催动残余灵力,想要改变方向,远离这处“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绝地。

然而,那蚀灵魔螟形成的虫云速度更快,已然追至他们身后不足百丈!虫群振翅的嗡鸣汇成一片死亡的浪潮,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名落在最后的年轻女修灵力不济,脚下一滞,眼看就要被虫云吞没,脸上已是一片绝望。

陆决眼中厉色一闪。在他面前追杀修士,不管原因为何,都是一种冒犯。他冷哼一声,甚至不需要动作,身周自然外溢的魔元微微一动,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便朝着虫云席卷而去。以他魔尊之能,碾死这些低阶魔虫,不过一念之间。

然而,就在他魔元将发未发之际——

一直沉默望着这片枯竭天地的厉寒州,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了仓皇逃窜的修士,越过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云,落在了更远处,那片灰褐色、死气沉沉的山峦轮廓之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但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纹,却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個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片枯寂的山峦轮廓,对着那漫天追逐的蚀灵魔螟,极其随意地,凌空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没有灵力奔涌,更没有陆决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被惊动。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伸、凝固了一瞬。

远处,那疯狂振翅、发出死亡嗡鸣的蚀灵魔螟虫云,骤然一滞。

不是被冻结,不是被镇压。

而像是……失去了所有“动力”的源头。

那些狰狞的、闪烁着嗜血幽光的复眼,在同一瞬间,齐齐黯淡、熄灭。高速震动的透明翼翅,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尖锐的口器,依旧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上万只蚀灵魔螟,组成的那片死亡乌云,就在这无声无息的一“点”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活性。

然后,齐齐下坠。

像一场沉默的、黑色的雨。

噼里啪啦,无数僵硬的虫尸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下方光秃秃的山石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响声,溅起小小的尘土。没有一只挣扎,没有一只还能动弹,所有魔螟在同一瞬间,彻底死绝。

而那几名仓皇逃窜的修士,包括那差点被虫云吞噬的年轻女修,只觉得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嗡鸣和腥臭气息骤然消失。他们愕然回头,只看到那遮天蔽日的虫云,化作一片黑色的、簌簌下坠的“雨”,再无半点声息。

“这……这是……”中年道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转头看向峭壁裂缝处。

那里,青袍人已经收回了手,负手而立,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远山,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却又诡异到极点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山风吹动他的衣袂,飘飘然,与这满目疮痍的灰败世界,形成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和谐。

而青袍人身旁,那气息恐怖、魔铠狰狞的高大魔尊,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狂热、震撼、以及更深沉敬畏的目光,死死盯着青袍人的侧影,仿佛在看一尊行走于人间的、活着的……神迹。

几名侥幸逃生的修士僵在原地,看看那诡异的虫尸雨,又看看峭壁裂缝前那诡异组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面对蚀灵魔螟时更加恐惧,更加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的青袍人……是谁?

那个煞气冲天的魔尊,为何对他如此……恭敬?甚至,是畏惧?

厉寒州却没有再看那些修士,也没有看那场他亲手造就的、寂静的虫尸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山,仿佛穿透了那灰褐色的山体,看到了更深、更远、更本质的什么东西。

他微微偏过头,对着身后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陆决,语气平淡地开口,问了一个似乎与眼前情景毫不相关的问题:

“这些年,修士争斗,还用法宝神通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灵魂深处。

陆决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垂首恭敬答道:“回师尊,灵机枯竭,高阶法宝难以炼制催动,天材地宝几近绝迹。如今……大多倚仗自身苦修积累的灵力,或借助地脉残余戾气、煞气,争斗之法……日趋近身肉搏,或……以命换命。”

他说得艰涩。这是一个修士的末法时代,曾经的飞天遁地、移山倒海,已成传说。如今的争斗,更加原始,更加血腥,也更加绝望。

厉寒州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又叹了口气。

“难怪。”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死寂的、灰黄的天与地,不再有疑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平静。

峭壁之下,虫尸堆积,渐渐铺了一层黑色。

侥幸逃生的修士们,呆若木鸡,看着那道青影,在越来越烈的、呜咽般的荒风中,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陆决侍立在侧,魔铠狰狞,姿态却卑微如仆。

天地枯寂,风过无声。只有那两个字,轻飘飘地散在呜咽的风里。

“难怪。”

仿佛叹息,又仿佛,是一切答案的开始。

陆决厉寒州未删减阅读 新书《陆决厉寒州》小说全集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0)
上一篇 1小时前
下一篇 1小时前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