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西城战俘营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里驻守的兵力并不算多，约莫一都规模，百十来号人马，分散在各处哨位，负责看守那三千多名云州降卒。
“站住！什么人深夜闯营！”
营门箭楼上，守卫被马蹄声惊动，猛地探出身子，厉声喝问。
李谦面不改色，端坐在马背上催马上前，随即猛地高举起右手，手持铜印，高声喝道：
“都尉府虎符在此！奉何都尉密令，有要事交代！让你们都头出来接令！”
门口的守卫急忙提着灯笼上前，揉了揉眼，看清那枚铜印后，脸色大变，惊呼道： “是虎符！真的是虎符！”
箭楼上的守卫闻言心中剧颤，在云州城内，见虎符如见何昌本人，谁敢有半点迟疑？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断不敢阻拦持符之使。
“大人息怒，卑职这就去请都头！快，打开营门！”
不多时，伴随着木轴转动声，战俘营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满脸横肉、身披轻甲的都头在十余名亲卫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他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正一边慌乱地系着披风，一边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
“不知都尉大人深夜有何紧急指令，竟劳烦使者亲……”
李谦并未接话，只是微微压低了脊背，双腿死死扣住马腹，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腰间长刀。
他带着身后的弟兄，推动着马匹缓缓向前推进。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那都头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李谦甲胄上那还没干透的血迹，对上了那双冷得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睛。
“你们是何人！！”
他心头猛地一沉，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刀柄。
“都尉让我来向你借个东西！”
李谦右手长刀猛地出鞘，口中喝声：
“借你项上人头一用！杀——！！”
“唏律律——！”
黑马瞬间窜出，那都头惊骇欲绝，只是刀还未来得及拔出半寸，便觉眼前寒芒乍现，紧接着天旋地转，所有的意识都随之扭曲。
“噗通！”
断颈喷血，一颗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
“冲进去！挡我者死！”
李谦在马背上顺势侧身横斩，刀锋将另一名企图阻拦的亲卫斜着砍翻在地。
王海等人早已按捺不住，咆哮着撞进营门，铁蹄过处，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军冲击得七零八落。
“唏——！”
李谦猛地一勒缰绳，黑马人立而起。
他顺手扯开挂在马鞍旁那个一直渗着暗红血迹的布团，大手一探，将何昌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
“都给老子听好了！何昌已死——！！”
李谦的暴喝声如惊雷炸响： “降者不杀！顽抗者——斩立决！”
原本还在慌乱挣扎的守军士兵，在看清那颗首级的刹那，全部僵在了原地。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的斗志。
“当啷！”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滑落在地，紧接着，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幸存的守卫们纷纷抛下刀枪，双膝跪地，颤抖着埋下了头。
木栅栏后，那些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的云州降卒，听闻动静也纷纷挣扎着爬起身来。
他们挤在栅栏边，隔着木桩缝隙，惊愕地注视着火光中那颗被高高举起的头颅。
李谦调转马头，对着王海冷声下令：“将投降的守卫全部缴械，绳捆索绑聚在空场！传我令下去，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得令！”王海狞笑一声，带着手下冲上前，熟练地收缴兵刃，将那些早已丧胆的守卫捆在了一起。
待场面被彻底掌控，李谦在王海等人的簇拥下，缓缓策马来到了关押降卒的巨大木栅前。
面对眼前这三千多双充满惊疑的眼睛，他没有半句废话，猛地将手中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掷向地面。
头颅在地上一阵翻滚，最后正正地停在了木栅正前方。
“看清楚了！这是何昌的脑袋！”
“本人李谦，乃是林家之婿！今夜，我奉知府临终遗命，起兵收复云州！首恶何昌已然伏诛！”
“林家”与“知府”这两个词，让死寂的降卒营瞬间骚动起来，无数人撑着虚弱的身子，颤巍巍地扶着木栅看向李谦，眼中重新燃起了亮光。
“但是！”
李谦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环视众人：“首恶虽死，危机未解！城外还驻扎着何昌留下的四支精锐大营！那上万只豺狼此刻都在盯着云州这块肥肉，一旦消息传开，他们会为了复仇，为了洗劫，再次冲进云州！若不反抗，明天我们便会烂在乱坟岗里喂狗！”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高声喝道：
“是在这里等死，还是拿起武器杀出一条活路？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云州已被何昌这狗贼蹂躏，若是再任由那四营乱兵进城，云州会是什么下场，你们比我更清楚！”
李谦策马在木栅前来回驰骋，声音冷冽：
“我在此以林家百年清誉立誓：凡今夜随我守城者，皆为云州功臣！待事成之后，林家必有厚赏！我李谦若有一句虚言，叫我死于万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想活命的，想保卫云州的——给老子站出来，领兵器！”
话音刚落，李谦在马背上拧身发力，反手一刀狠狠劈下，“咔嚓”一声，门栅那条锁链应声而断！
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
“干他娘的！横竖是个死，老子要报仇！”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算我一个！林府还没倒，云州就还没亡！跟他们拼了！”
“对！领兵器！跟他们拼了！”
三千名降兵纷纷踏出围栏，黑压压地汇聚在营中的空地上，杀气腾腾。
李谦长刀横挥，对着王海下令：
“王海！开库房，授甲！即刻整编！天亮之前，老子要这云州城彻底换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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