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柳时年王晓佳小说 灰烬与向日葵精选章节 (南江2)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一、雨与灰暴雨像是老天爷扯开了天河的口子,瓢泼着砸在江城殡仪馆的琉璃瓦上。

瓦片被砸出密集的鼓点,溅起的水花混着纸钱燃尽的黑灰,在空气中旋成一片片灰色的雾。

那些灰雾扑到柳时年身上,在他昂贵的黑色西装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污迹,

像是岁月啃噬出的破洞。他跪在灵堂前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早被碎石硌出了血,

深色布料洇开暗红,他却浑然不觉。灵堂空旷得可怕,只有他和眼前那方薄薄的骨灰盒。

盒子是乌木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却轻飘飘的——轻得让他怀疑,一个人的一生,

一个人的爱与痛,怎么就能装进这么小的一个方盒里?可就是这轻飘飘的盒子,

压得他直不起腰,压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钝痛。盒上的照片是黑白的,

但柳时年记忆里的色彩汹涌地填补进来。

照片里的王晓佳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那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个夏天,

他用打工攒下的钱给她买的。她站在江边的落日里,回头对他笑,

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夕照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缀着一颗没来得及落下的星。三年了。

柳时年以为这三年的兵荒马乱,早把心底的思念磨成了灰烬。他把所有精力投进家族企业,

用一场又一场的并购案、一份又一份的合同填满每一分钟。

他成了江城商界闻风丧胆的“柳阎王”,冷血、果决、不近人情。他以为自己真的忘记了,

忘记那个夏天的蝉鸣,忘记那碗温热的姜汤,忘记出租屋里分享泡面时她鼻尖细密的汗珠。

可当殡仪馆锈蚀的铁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香烛的烟火气,

那些被他强行摁进灵魂深处的念想,却像是蛰伏已久的藤蔓,瞬间冲破所有堤坝,

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柳总,节哀。”助理杞庭佑撑着黑伞,

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雨太大了,

您的腿……”柳时年没接。他只是缓缓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

雨水混着滚烫的泪往下淌,流过下颌,滴在乌木盒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西装裤下,那道从大腿延伸到膝盖的疤痕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

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可这痛比起心口的空洞,又算得了什么?他浑身上下的伤,

哪一处不是王晓佳刻下的?不,不是她刻下的,是爱她这件事,

在他生命里凿出的沟壑与山峰。二、那年夏天,蝉鸣如沸记忆倒退回七年前。

江城的夏天总是来得猛烈。梧桐叶绿得发慌,层层叠叠地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在地上洒满晃动的光斑。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翻整个世界,一声高过一声,不知疲倦。

那时的柳时年是江城大学法学院的风云人物。柳家长孙,家世显赫,成绩拔尖,

篮球打得漂亮,又生了一副好皮囊。身后永远跟着一群前呼后拥的兄弟,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像一颗自转的恒星,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的环绕。直到遇见王晓佳。第一次见她,

是在五月的写生课上。柳时年被兄弟拉去看美术系的“系花评选”,一群男生趴在画室后窗,

对着里面的女孩评头论足。“那个穿白裙子的不错,腿真长。”“旁边卷发的更带劲,

你看那身材。”柳时年兴致缺缺,正要离开,视线却忽然定住了。画室最靠窗的位置,

坐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浅蓝校服裙的女孩。她背对着窗户,微微侧着头,专注地看着画板。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

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握笔的姿势很特别,手腕悬空,小指微微翘起,

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她在画什么,柳时年看不见。但他看见了她微微耸动的肩线,

看见了阳光里飞舞的细小尘埃,看见了她偶尔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时,

手腕处凸起的细小骨节。周围的喧嚣忽然就远了。“嘿,看那个!”一个兄弟用胳膊肘捅他,

“就靠窗那个,转学生,叫王晓佳。听说特清高,谁追都不理。”王晓佳。

柳时年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很普通,但配上那个阳光里的侧影,忽然就有了说不出的韵味。

那天下午,他被一群兄弟怂恿着,堵在了画室门口。

手里捏着一封烫金的情书——那是兄弟们凑钱买的,据说是什么法国进口的香薰信纸,

一张顶普通学生一个月生活费。画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只剩下王晓佳还在收拾画具。

她小心翼翼地把画笔一支支洗净,用软布擦干,按长短排列进笔帘。那专注的模样,

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柳时年清了清嗓子,走进去,把情书拍在她面前的画架上。

“王晓佳,做我女朋友。”他的语气嚣张又别扭,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用傲慢掩饰的紧张。

身后的兄弟发出起哄的嘘声。王晓佳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转过身。

那是柳时年第一次看清她的脸。不是惊艳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像被雨水洗过的素净。

皮肤很白,眉毛细长,鼻梁挺直但不高傲。最特别的是眼睛,瞳色偏浅,

在阳光下近乎琥珀色。而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像是谁用极细的笔尖,轻轻点上去的一滴墨。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你。”声音也很干净,

像山涧的溪水,清灵灵的。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地。柳时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被人这么不给面子地拒绝过。兄弟们还在后面看着,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扔在地上踩。恼羞成怒之下,他一把夺过她刚刚收好的画板,

狠狠摔在地上。“王晓佳,你别给脸不要脸!”画板落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夹在上面的画纸滑出来——是一幅向日葵。开得热烈奔放,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吸进去。每一片花瓣都用不同的黄色晕染,从柠檬黄到赭石,

过渡得细腻又大胆。可随着画板裂开,那些明艳的色彩,瞬间被溅起的尘埃染污。

画纸的一角破了,正好撕开了一朵向日葵的花心。王晓佳的脸白了。她蹲下身,

没有先捡画板,而是小心翼翼地去拾那幅画。指尖碰到破损处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柳时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深重的失望。“柳时年,”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声音依然很轻,

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力道,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柳时年的心脏。不很痛,

但留下了一个细小而持久的刺点。三、笨拙的靠近从那天起,柳时年像是着了魔。

他开始追着王晓佳的脚步跑,用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执着。他去美术学院蹭课,

挤在一群艺术生里,听那些晦涩的色彩理论和艺术史。他去图书馆,不是为了看书,

而是为了坐在她对面,假装复习,实则偷偷看她低头时颤动的睫毛。他去食堂,

抢着替她排队,然后把餐盘里的红烧肉,都夹到她碗里。王晓佳总是安静地接受,

然后从自己碗里夹回等量的青菜给他。“营养要均衡。”她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兄弟们都说他疯了。“柳少,至于吗?不就是个妞?美术学院好看的多了去了。

”“听说她家境特差,父母早没了,靠奖学金和打工活着。你跟她玩真的?柳老爷子能答应?

”柳时年却不管不顾。他看见的东西,他们看不见。他看见王晓佳抱着画板,

在梧桐树下写生,一片叶子落在她肩头,她轻轻拂去,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个生命。

他看见她啃着干硬的馒头当午餐,却因为看见一只路过的流浪猫而笑得眉眼弯弯,

分出一小块馒头屑喂它。他看见她为了凑下学期的材料费,在四十度的高温下发传单,

被太阳晒得脸颊通红,汗水浸湿了后背,却依然对每个路人礼貌地说“谢谢”。

她身上有一种东西,

是他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里从未接触过的——一种在匮乏中依然保持的丰盈,

一种在苦难面前依然挺直的脊梁。他开始变了。下意识地收敛自己的嚣张跋扈,

学着耐心听别人把话说完,学着在开车时礼让行人,学着不再把“我家有钱”挂在嘴边。

他甚至开始偷偷读艺术类的书籍,为了能在她谈论莫奈的睡莲或梵高的星空时,

勉强接上几句话。改变是缓慢的,但爱意的滋生却迅猛如野火。那天傍晚突降暴雨,

王晓佳去校外发传单没带伞,淋了个透湿,半夜发起了高烧。室友打电话给柳时年时,

他正在参加一个无聊的酒会。接到电话,他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暴雨如注,

街上几乎看不见人。他跑遍了学校附近所有还在营业的药店,买了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

又想起她或许需要点热的,找到一家深夜营业的小店,求着老板熬了一碗姜汤。

他赶到她宿舍楼下时,浑身湿透,昂贵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宿舍阿姨不让进,

他就站在楼外的雨棚下等。姜汤用保温壶装着,抱在怀里。雨夜里寒气重,他冻得嘴唇发紫,

却一直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凌晨四点,王晓佳的烧退了。室友下楼扔垃圾,

看见他还站在那里,吓了一跳,赶紧上楼告诉她。王晓佳穿着单薄的睡衣,裹了件外套下楼。

雨已经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她看见柳时年时,愣住了。他浑身湿透,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个保温壶。看见她,他咧开嘴笑了,

牙齿在打颤。“晓佳,你醒了?姜汤还热着呢。”他把保温壶递过去,指尖冰凉,

碰到她手背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冷,而是因为那温度底下,滚烫的真心。

王晓佳看着他,眼尾的泪痣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接过保温壶,没说话,

转身跑上楼。几分钟后,她又下来了,

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和一件男式外套——是她做家教那家的孩子父亲落下的。“擦擦。

”她把毛巾递给他,又抖开外套,“穿上。别感冒。”柳时年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

却不肯穿那件外套。“不用,我车里有……”“穿上。”王晓佳打断他,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她走近一步,踮起脚尖,用毛巾擦了擦他还在滴水的发梢。

那个距离太近了。柳时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退烧药的味道,

能看见她苍白的脸上细细的绒毛,能看见她眼睑下因为发烧和熬夜留下的淡青。

他的心跳得厉害。王晓佳擦了几下,退开一步,把毛巾塞进他手里。“快回去吧,

洗个热水澡。”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睫毛上。

“柳时年,”她轻声说,“谢谢。”那一刻,柳时年知道,他完了。

四、蜗居里的光他们在一起了。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有雨夜的一碗姜汤,

和两颗在泥泞中渐渐靠近的心。柳时年带王晓佳去吃江城最老字号的糖醋排骨。

小店藏在巷子深处,桌子油腻腻的,老板娘嗓门很大。王晓佳吃得眼睛发亮,嘴角沾了酱汁。

柳时年笑着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嘴唇,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

他带她去江边看落日。夏日的江风带着水汽,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落日熔金,

把整条江染成温暖的橙色。王晓佳忽然说:“你看,像不像梵高的《星空》?

只不过他把星空画成了旋涡,而江水把落日融化了。”柳时年听不懂,

但觉得她说这话时的侧脸美极了。他抓起她的手,对着江面大喊:“王晓佳!我喜欢你!

”声音被江风吹散,又被水流带走。王晓佳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她说。

她带他去她的秘密基地——美术学院顶楼的天台。那里堆着废弃的画架和石膏像,

但视野极好,能看到整个校园的梧桐树海。她在这里画过很多次日出和星空。

他们并肩坐在水泥地上,分享一副耳机,听她喜欢的轻音乐。有时什么也不说,

就看云朵慢慢飘过天空。柳时年觉得,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简单,纯粹,充满了光。

可光越亮,阴影就越深。柳家的老爷子柳正坤,是在他们交往三个月后知道的。

柳氏集团那几年正面临严重危机——竞争对手隆盛集团通过恶意收购,

已经持有了柳氏18%的股份,只要再拿下7%,就能在董事会获得话语权。

老爷子急需资金护盘,更需要强有力的商业联姻来稳固局面。

他已经和江城的另一大家族赵家谈好了条件:柳时年娶赵家长女赵曼琳,赵家注资五个亿,

并利用政商关系压制隆盛。王晓佳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老爷子把柳时年叫回老宅。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柳家的亲戚们正好都在。巨大的红木餐桌旁坐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和压抑。老爷子没发火,只是把一沓照片扔在柳时年面前。照片是**的,

像素不高,但足够清晰:王晓佳在烈日下发传单,

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她在快餐店后厨洗碗,袖口挽到胳膊肘,

手上戴着黄色橡胶手套;她在夜市摆摊卖自己画的明信片,蹲在地上,

仰头对顾客笑……每一张,都记录着她为生计奔波的艰辛。每一张,在老爷子眼里,

都是在打柳家的脸。“解释。”老爷子声音很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柳时年拿起照片,

一张张看过去。他看着照片里王晓佳被晒红的脸,看着她洗碗时低垂的脖颈,

看着她蹲在地上时单薄的肩背。心口一阵闷痛,但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心疼。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抬起头,直视爷爷,“她是我女朋友。”餐厅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几个婶婶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女朋友?柳时年,

你知道‘女朋友’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未来可能是柳家的长孙媳!你看看她,

”他手指重重戳在照片上,“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靠打工养活自己,

学的是那种不能当饭吃的艺术!她能给你什么?能帮到柳家什么?”“我不需要她给我什么,

也不需要她帮柳家!”柳时年的声音提高了,“我喜欢她,这就够了!”“喜欢?

”老爷子冷笑,“喜欢能当饭吃?能当钱花?柳时年,你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

该知道什么是现实!”他压低声音,只有柳时年能听见,“隆盛已经咬到我们喉咙了!

赵家那边,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五个亿!还有他们背后的关系!

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一个穷学生?你是想看着柳氏垮掉吗?!”“柳氏垮不垮,

跟我娶谁有什么关系!”柳时年“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我这辈子,非她不娶!”话一出口,满堂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老爷子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半晌,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好。

很好。”“既然你非要选这条路,那我就让你选。从今天起,你滚出柳家。

银行卡我会全部冻结,车钥匙交出来,柳家的一切资源,你都不准再用。我倒要看看,

没有柳家的庇护,你拿什么养她,拿什么维持你那可笑的‘喜欢’!

”柳时年梗着脖子:“滚就滚!”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

老爷子冰冷的声音追上来:“柳时年,你记住,踏出这个门,你就再不是我柳正坤的孙子。

等你吃了苦头,跪着回来求我的时候,我要看到你和那个女人彻底了断。”柳时年没有回头。

五、十平方米的宇宙柳时年真的滚出了柳家。他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身份证。

王晓佳知道后,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帮他找房子。最后在学校后街的老居民区里,

租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顶楼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个朝西的窗户,夏天热得像蒸笼。

里面只有一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一张掉了漆的旧书桌,一把瘸了腿的椅子。

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厨房?根本没有。一层楼的租客共用一个电磁炉,

摆在走廊的旧柜子上。搬进去那天,是个闷热的黄昏。两人把小小的房间打扫干净,

王晓佳用旧报纸糊了墙壁,遮住斑驳的霉点。柳时年从楼下捡回来几块砖头和一个旧木板,

搭成一个简易的置物架。收拾完,两人都累出一身汗,并肩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

夕阳从西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金色的细沙。

王晓佳忽然笑了。“你笑什么?”柳时年问。“没什么,”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觉得,这里虽然小,但挺像宇宙飞船的驾驶舱。就我们两个人,飞向未知的星球。

”柳时年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看着她因为干活而泛红的脸颊,

看着她眼中毫无阴霾的笑意,忽然觉得,什么柳家,什么继承权,什么锦衣玉食,

都不重要了。他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晓佳,对不起。”“为什么说对不起?

”“让你跟我过这种日子。”王晓佳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别人给的。

柳时年,我不在乎住哪里,吃什么,穿什么。我在乎的是,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是不是你。

”柳时年的眼眶热了。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嗅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是我。”他闷声说,

“永远都是。”为了活下去,柳时年开始打工。他没有任何工作经验,

只能干最底层、最辛苦的体力活。去工地搬砖,一天下来,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

晚上疼得睡不着。去送外卖,因为不熟悉路况超时,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还投诉扣钱。

去快递分拣中心,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在巨大的仓库里来回奔跑,

分拣成千上万的包裹,天亮时累得几乎虚脱。他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吃过这种苦。

第一天搬砖回来,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王晓佳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打来热水,

用毛巾浸湿了,轻轻敷在他红肿的手掌上。然后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喂他吃饭。“我自己来。

”柳时年想躲。“别动。”王晓佳按住他,声音温柔但坚定,“张嘴。”他张嘴,

吃下她喂过来的米饭。眼睛酸涩得厉害。王晓佳自己也偷偷去**,被他发现了一次。

他在一家商场门口看见她穿着笨重的玩偶服,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发传单。玩偶服密不透风,

她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头套,动作笨拙得让人心疼。柳时年冲过去,一把扯下她的头套。

王晓佳满脸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发白。看见他,她愣了一下,

然后局促地笑了。“你怎么来了……”“你在干什么?!”柳时年吼出来,声音嘶哑,

“我说过!钱的事有我!你好好读书!你答应过我的!”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发火。

王晓佳被他吼得怔住,眼圈慢慢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玩偶服手套,

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我看你太累了……”柳时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他一把抱住她,

紧紧抱住,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说,

“我不该吼你……可是晓佳,你答应我,不要再做这些了。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

不是用来做这些的。你好好读书,好好画画,其他的一切,交给我。相信我,好吗?

”王晓佳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滴在他肩上,滚烫。那天晚上,

柳时年看着她手上的老茧——那是长期握笔画画磨出来的,还有今天被玩偶服闷出来的红疹。

他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吻了吻。“晓佳,给我时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发誓。

”王晓佳看着他,眼尾的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水光。她没说话,只是凑过去,

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那晚,他们挤在那张狭小的木板床上,分享一碗加了火腿肠的泡面。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他们聊着未来,

王晓佳说她想去欧洲看看那些大师的真迹,想办一场属于自己的画展。

柳时年说他要把法律资格证考下来,然后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专门帮像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打官司。“然后,”他握着她的手,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

“我要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不是柳家那种讲究排场的,而是你喜欢的,在海边,

或者在山顶,只有我们和最亲近的朋友。

你要穿着你自己设计的婚纱……”王晓佳靠在他肩上,轻声笑。“婚纱我可以自己画设计图,

但做出来好贵的。”“再贵我也给你买。”柳时年认真地说,“我还要给你买一个大房子,

里面有一间专门的画室,朝南,满屋子都是阳光。你要画多少向日葵都行。

”“那我要种一阳台的向日葵。”王晓佳说,“等它们开花了,我就坐在花丛里画画。

你下班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我和向日葵。”“好。”柳时年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言为定。

”那一刻,十平米的出租屋,像一个完整的宇宙。而他们,是宇宙中心唯一的光。只是偶尔,

王晓佳会在深夜捂着胃皱眉。柳时年问过几次,她总说是“老毛病,胃寒,喝点热水就好”。

有次疼得厉害,柳时年要带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太贵了,真的没事。”她勉强笑着说,

“我从小就这样,习惯了。”柳时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揪着疼。他暗自发誓,

等以后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做全身检查。

六、车祸与漫长的夜变故发生在王晓佳生日那天。

柳时年攒了三个月的钱——他同时打了三份工,白天在仓库,晚上送外卖,周末去搬家公司。

终于攒够了一枚小小的银戒指。戒指很朴素,没有任何花纹,

只在内侧刻了他们名字的缩写:W&L。他想象着她戴上戒指时的表情,心里像揣了一团火。

下午特意请了假,去蛋糕店取预定的生日蛋糕——小小的六寸,奶油裱花,

上面用果酱写着“晓佳生日快乐”。骑着那辆二手的电动车往出租屋赶时,天空阴沉沉的,

像是要下雨。他加快速度,想赶在下雨前到家。经过那个十字路口时,他看见了王晓佳。

她抱着画板,站在马路对面,似乎也在往家的方向走。她今天穿了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亮得像一束移动的阳光。柳时年笑了,正要喊她,变故就在那一秒发生。

一辆重型货车从右侧路口失控冲出,司机似乎睡着了,车头歪歪扭扭地朝着人行道冲去。

而王晓佳正低着头过马路,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柳时年看见货车庞大的阴影罩向那个鹅黄色的身影,看见王晓佳茫然抬起的脸,

看见她怀中画板滑落,纸张在空中散开——又是一幅向日葵。他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丢开电动车,像一颗炮弹般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将王晓佳推开。撞击声沉闷而巨大。世界天旋地转。柳时年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然后重重落地。后背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从腿部炸开,

迅速蔓延到全身。耳边是尖锐的耳鸣,混杂着刺耳的刹车声、路人的尖叫声,

还有……王晓佳撕心裂肺的哭喊。“时年——!”他想说“我没事”,却发不出声音。

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王晓佳跌跌撞撞地扑过来,脸上全是泪。她抱住他,

手颤抖着去捂他腿上涌出的血,可血太多了,从她指缝里汩汩地往外冒。“救护车!

叫救护车啊!”她对着周围尖叫,声音破碎。柳时年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手却重如千斤。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尾那颗泪痣被泪水浸湿,看着她嘴唇翕动,

不停地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了。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再次醒来时,

他躺在医院惨白的病房里。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左腿传来钻心的痛。“时年!”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见王晓佳守在床边。她瘦了一大圈,眼睛肿得像核桃,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见他醒来,她立刻抓住他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哽咽着,“吓死我了……”柳时年想说话,

喉咙却干得冒火。王晓佳立刻端来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润湿他的嘴唇。“别急,慢慢来。

你昏迷了两天。”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压抑的颤抖。医生来了,

告诉柳时年他的情况:左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已经手术缝合,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最严重的是腿,“恢复期会很长,而且……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阴雨天会疼痛,行走也可能受影响。”柳时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医生走后,

他看向王晓佳。“你没事吧?”王晓佳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推开我……”“因为,

”柳时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抽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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