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出来,我没有立刻去任何地方。
在附近的街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把事情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我现在手里有几条线。
第一条:防水层方案。
刘总那边已经谈妥,合同还没落纸,但意向是明确的。
那是我自己手上技术能力的直接变现,是眼下最稳的一条线。
第二条:地基数据的问题。
这条线复杂很多。
如果数据确实被改动过,那就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涉及工程安全的违规行为,性质完全不同。
查清楚,需要时间,需要权限,还需要小心。
因为动这件事的人,现在是公司的副总工。
背后站着的,是现任总裁赵明亮。
第三条:陈副董。
他今天找我,说是为了东城不出事。
我相信他这句话是真的,但一个创始人级别的人亲自出面,背后的盘算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他和赵明亮之间,也许有我不知道的矛盾。
我不需要现在搞清楚,但不能忘了这条线存在。
我理清楚之后,站起来,叫了辆车,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手上关于东城项目的所有资料。
我的私人电脑里,存的是防水层方案的原始文件。
但关于地基部分,我当时没有习惯把所有档案都存到私人电脑里,只存了几份关键的工作底稿,包括我做桩基计算时用的那张手算草稿,还有我和地勘单位的负责人通话之后,随手记下来的几页会议纪要。
我把这几份东西翻出来,铺在桌上。
对着那张手算草稿,从头看了一遍。
草稿上的数字,是按初勘报告的原始参数算的。
北侧挡土墙那段,我算的时候取的承载力是一个比较保守的值。
保守,是因为那个区域靠近废弃管廊,我担心土层可能有扰动,所以主动往下取了一档。
如果有人把那个区域的承载力数据往上改,改回一个更高的数值,那他的目的,大概率是为了缩减那段区域的桩基截面,省钢材,省工时,省钱。
节省的那部分差价,去了哪里,不需要我现在去猜。
我把草稿放下,打开手机,找到地勘单位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叫钱工,跟我合作过三四个项目,人比较实在。
我发了条微信:”钱工,好久不见,有空吗?想聊聊东城的事。”
发完,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回了。
“江工啊,您现在联系我,是因为数据的事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知道。
我回:”能通话吗?”
他说能,发来了一个电话号码,说这是他的私人号,不是公司号。
我拨过去,他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有人听见。
“江工,那份复勘报告,我们地勘单位出的原始版本,和最后归档的版本,不一样。”
我问他:”哪里不一样?”
他说了那个桩号区间,和陈副董说的完全吻合。
“原始版本里,那段承载力的特征值,我们出的是两百一十。”
“归档版本里,变成了两百六十。”
两百一十和两百六十,差了五十个单位。
这个差值,折算到桩基截面设计上,影响不小。
我问他:”你们单位内部是谁经手的?”
他说:”技术档案是我们的项目主任给业主方对接的,具体对接的人是马凯。”
马凯。
又是马凯。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按了按。
我问钱工:”你们那边有没有留原始版本的备份?”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手里有一份。”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自己悄悄留了一份,没有上交公司。”
我说:”钱工,我需要那份备份。”
他说:”江工,我知道您现在不在那家公司了,我可以给您,但我需要确认,这件事最后不会让我们地勘单位承担责任。”
我理解他的顾虑。
地勘单位是技术服务方,如果最后追责,他们可能会被拖进来。
我跟他说了实话。
“这件事最后追到哪里,要看证据链,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你们的原始数据是正确的,被修改是在你们交出去之后。”
“你留着备份,反而是证明你们单位清白的东西。”
他想了一会儿,说:”行,我明天找个时间,把文件发给您。”
“发加密的,您懂的。”
我说懂,把我的加密传输方式告诉了他。
挂了电话,我重新坐回书桌前。
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全部整理成一份私人文档,加密保存。
现在的情况是,地基数据被改动这件事,已经有了两条相互印证的来源:陈副董看到的对比,以及地勘单位原始备份的存在。
马凯是操作节点,赵明亮是可能的受益人。
但这还不够。
证据链需要更完整,动机需要更清晰,还需要弄清楚被修改的数据具体影响了哪些施工决策,以及那部分工程现在的实际状态。
这需要进现场。
我打开陈副董发给我的消息,看了一眼。
他说明天之前给我三样东西,现在才下午,还没有消息。
我没催。
把电脑关上,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在打球,喊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我站在那里,想起一件事。
赵明亮当年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在工地加班,那天下大雨,工地停工,我们就窝在临时板房里,他问我说,江工,你觉得做工程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跟他说,是不出事。
不是赚了多少,不是拿了什么奖,不是多漂亮的案例。
是扎扎实实,不出事。
他当时点头,说,师父说的对。
我现在不知道,那个点头是真心还是应付。
但我知道,有人改了地基数据,那栋楼将来出不出事,不是由他决定的。
是由数字决定的。
数字不说谎。
我转身回屋,洗漱,准备明天进现场的事。
手机亮了一下。
陈副董发来消息:”三样东西,明天早上八点前到你手上。”
然后是另一条。
“江工,这件事,我信你。”
我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下。
信任这个东西,我以为在那家公司的最后几年里,我已经把它磨光了。
没想到还剩了一点,只是换了个地方装着。
我关了灯,躺下来,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让自己把所有的事情再梳理一遍,梳理完,清空,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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