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姐的电话来得比预料中早。
“王导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但情况不太乐观。”经纪人的声音透过免提在车内回响,带着都市清晨特有的疲惫感,“月琪团队也在接触这个角色,而且……他们似乎很有把握。”
云琳握紧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拥堵的车流上。早高峰的北京像一锅煮过头的粥,黏稠而缓慢。
“因为温维?”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姐今年四十五岁,带过三个影后,也见过无数昙花一现的新人。她说话向来直接:“琳琳,你和温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云琳看着红灯倒计时,59,58,57。
“陈姐,”她轻声说,“如果我现在说,我想认真拼事业,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陈姐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你真想清楚。这个圈子,男人会跑,资源会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本事才是真的。”
绿灯亮了。云琳踩下油门。
“下午有个饭局,制片方组织的,《长风渡》几个主创都会去,算是补上次杀青宴没谈成的合作。”陈姐继续说,“王导的副手也会在。这是机会,你……”
“我去。”云琳打断她。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好。地址发你,下午三点,打扮漂亮点——但别太漂亮抢了风头,懂吗?”
“懂。”
挂了电话,云琳把车拐进影视公司地库。她今天要拍一个杂志内页,主题是“都市独立女性”。化妆师给她画了锋利的眉,涂上正红色口红。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云琳老师最近状态不错啊,”化妆师边刷阴影边说,“眼角都带着光。”
是吗?
云琳看着镜中的自己。眼里的光或许不是幸福,而是昨夜未散的泪光折射出的虚假明亮。
拍摄很顺利。摄影师是个法国人,用蹩脚的中文夸她:“你有故事在眼睛里。”
收工时已经下午一点。云琳在休息室匆匆吃了沙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温维的消息:「晚上我去找你。」
她没回。
第二条:「昨天的事,我们得谈谈。」
第三条:「月琪那边只是炒作,你知道的。」
云琳盯着“炒作”两个字,指尖冰凉。三年来,他用这个词解释过太多事——和女星的亲密合照,综艺里的暧昧互动,采访里的“理想型”描述。每一次,她都信了。
但现在,她想起昨夜那张吻照。月琪发来的,温维闭着眼,吻得虔诚如信徒。
那是炒作能演出来的深情吗?
下午两点半,云琳抵达会所。这是会员制的地方,私密性极好,狗仔进不来。她穿了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V领但不过分,耳坠是小小的珍珠——温维送她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推开包厢门时,笑声扑面而来。
温维果然在。他坐在主位左侧,正侧头和导演说话,手里转着酒杯。月琪坐在他右边,穿粉色吊带裙,长发微卷,正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
“温维哥,这个哈密瓜好甜。”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尝尝?”
她自然地把叉子递到他嘴边。
包厢里有瞬间的安静。几道目光扫向门口,落在云琳身上。
温维顿了顿,然后张嘴接住了那块哈密瓜。他的目光掠过云琳,没有停留,继续和导演说话。
“云琳来了!”制片人站起来打圆场,“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云琳在离主位最远的空位坐下。对面是月琪。小姑娘冲她甜甜一笑:“云琳姐今天好漂亮。”
“谢谢。”云琳端起水杯。
饭局在虚伪的热络中进行。制片人夸《长风渡》收视破纪录,导演说下次还要合作,投资方代表暗示有新项目。温维是话题中心,每个人都想和他喝一杯。
月琪全程没怎么动筷子,只顾着给温维夹菜、倒酒、递纸巾。她做得自然又亲昵,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温维哥不能喝太多啦,”她又一次拿走温维的酒杯,冲制片人撒娇,“张总您别灌他,他明天还有活动呢。”
温维笑着摇摇头,语气宠溺:“你呀。”
云琳低头吃盘子里的芦笋。芦笋很嫩,但嚼在嘴里像蜡。
王导的副手坐在她旁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云**在《长风渡》里的表演很细腻,”她低声说,“王导看了片段,挺欣赏的。”
“谢谢。”云琳打起精神,“我一直很仰慕王导的作品。”
“嗯。”副手推了推眼镜,“不过这次女二的人选,投资方那边……有别的考虑。你知道,现在市场看重流量。”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月琪。
云琳明白了。她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不管结果如何,都很感谢这次机会。”
副手和她碰杯,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不急,以后还有机会。”
饭局过半,云琳起身去洗手间。冷水拍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门被推开。月琪踩着高跟鞋进来,补妆的口红是斩男色,和昨夜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云琳姐。”她靠在洗手台边,从镜子里看她,“昨天加你微信,怎么不回我呀?”
云琳抽出纸巾擦手:“没看到。”
“哦。”月琪拖长声音,“那我发的照片呢?看到了吧?拍得是不是很好?我团队准备挑一张发通稿呢。”
云琳的动作停了停。
月琪转身面对她,笑容甜美又锋利:“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云琳姐,你挺好的,演技也好,人也漂亮。但你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不适合的,就得让位。”
“让什么位?”云琳听见自己问。
“温维哥身边的位置啊。”月琪歪着头,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你以为你们那点事没人知道?三年了,他公开承认过你吗?带你见过朋友吗?在他微博里,你连个背影都没有。”
云琳的指甲陷进掌心。
“而我呢,”月琪继续说,声音压低,“昨天那个吻,今天热搜第三。我团队和他团队已经谈好了,接下来三个月捆绑营销。等热度起来,就‘顺理成章’公开。”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着云琳的耳朵:
“他根本不爱你。识相的话,自己离开,还能留点体面。”
说完,她退后两步,重新笑起来:“我先回去啦,温维哥该找我了。”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云琳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月琪的话像耳光,一下下扇在她脸上,**辣地疼。
体面?
她这三年还不够体面吗?像个影子一样活着,不敢在公开场合多看他一眼,不敢在社交平台发任何可能暴露的蛛丝马迹,甚至在他经纪人说“维哥最近在冲奖项,不能有恋情干扰”时,主动说“我理解”。
原来体面换来的,是别人口中的“不识相”。
回到包厢时,温维正在接电话。他看见云琳进来,眉头微皱,对着电话说了句“等下”,然后起身往外走。
经过她身边时,他低声说:“一会儿别走,等我。”
云琳没应。
饭局在九点散场。月琪自然地挽上温维的手臂:“维哥送我回去吧?我司机堵路上了。”
几个投资人起哄:“温维可得把人安全送到啊!”
温维笑了笑,没拒绝。
云琳站在会所门口等代驾。夜风很凉,她抱紧手臂,看着温维的车驶离。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但她能想象月琪靠在他肩上的样子。
手机震动。温维的消息:「你先回家,我送她回去就过来。我们得谈谈。」
云琳打字:「谈什么?」
「谈我们的未来。」
未来?
云琳抬起头。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云层低垂。她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过夜那晚。事后他抱着她,说:“云琳,等我有能力保护你了,我们就公开,结婚,生两个孩子。”
她那时傻傻地问:“要是你一直红不了呢?”
他吻她额头:“那我们就退圈,开个小店,过普通日子。”
现在他红透了半边天,保护她的方式却是把她藏在阴影里,然后在光明处吻别人。
代驾到了。云琳上车,报出公寓地址。
手机又震。这次是陈姐:「今天表现不错。王导副手私下跟我说,虽然这次可能没戏,但她记住了你。慢慢来。」
云琳回:「谢谢陈姐。」
车在公寓楼下停稳。云琳上楼,开门,开灯。
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温维的剧本,他上次来对戏落下的。烟灰缸里有他抽剩的半支烟。空气里似乎还有他常用的木质香水的味道。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云琳走到窗边,给温维发消息:「你不用来了。」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云琳,别闹脾气。”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今天饭局上那些都是场面上的事,月琪她……”
“她跟我说了。”云琳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
“她说你们要捆绑营销,说你不爱我,让我识相离开。”
更长的沉默。然后温维叹了口气:“她小孩脾气,说话没分寸,你跟她计较什么?”
小孩脾气。
云琳想起昨夜那张吻照,想起今天月琪喂到他嘴边的哈密瓜,想起她挽着他手臂离开的样子。
“温维,”她轻声问,“如果今天是我当众吻别的男人,用‘小孩脾气’四个字,你能接受吗?”
“这不一样。”他的语气硬了些,“你是你,她是她。云琳,你得理解,我在这个位置,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又是这句话。三年来,他所有伤害她的行为,最后都归结为“身不由己”。
“我累了。”云琳说,“真的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温维的声音软下来,“我下部戏在云南拍,风景很好,你可以过来探班,就当散心。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
“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云琳握紧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逐渐加重的呼吸。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说,我们分手。”
“云琳,别冲动。”他试图恢复温和的语气,“我知道昨天的事让你不高兴,我道歉。但分手这种话不能随便说,我们三年的感情……”
“三年感情,抵不过一个热搜,不是吗?”云琳笑了,笑声干涩,“温维,你爱过我吗?哪怕一分钟,是只爱云琳这个人,而不是一个听话懂事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地下女友?”
“我当然爱你!”他提高了声音,“但爱不是只有一种方式!我努力工作,想给我们更好的未来,这难道错了吗?”
“更好的未来……”云琳重复着这个词,眼眶发热,“是你和月琪的CP通稿?是你在饭局上对她的纵容?还是你明知道她在挑衅我,却只说一句‘小孩脾气’?”
“那你要我怎么做?”温维终于失去了耐心,“当众跟她翻脸?然后热搜标题写‘温维剧组不合,耍大牌欺负新人’?云琳,你不是第一天在这个圈子,能不能成熟点?”
成熟。
云琳想,原来她这三年的隐忍、退让、自我消化,在他眼里只是不够成熟。
“好。”她轻声说,“我成熟点。所以温维,我们结束了。从今天起,你是顶流温维,我是演员云琳。再无瓜葛。”
“云琳!你……”
她挂断电话,关机。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
云琳走到茶几边,拿起温维的剧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他的字迹,标注着情绪节点。他曾说,每部戏的剧本都要她先看,因为她懂他。
她把剧本扔进垃圾桶。
然后是他的烟,他的打火机,他忘在这里的墨镜,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一件件,一桩桩,像清理一场持续了三年的梦。
清理到最后,她在沙发缝里找到一枚纽扣。白衬衫的纽扣,是她亲手缝回去的。那次他拍打戏崩掉了扣子,凌晨跑来她家,可怜巴巴地说“明天活动要穿这件”。
她当时一边缝一边笑他笨手笨脚。
现在纽扣还在,缝线工整牢固,但衬衫的主人已经不需要了。
云琳握紧那枚纽扣,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夜色正浓。
这座城市永远灯火通明,无数梦想在这里诞生,也在这里破碎。而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明白:
有些光,看似温暖,实则灼人。
有些爱,以为是归宿,实则是牢笼。
她松开手,纽扣掉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
像什么碎了的声音。
小说《当顶流不再为我转身》 当顶流不再为我转身第2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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