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九点整。
一阵清脆而坚定的门铃声，响彻了这栋死气沉沉的别墅。
楼上的何悦大概以为是送快递的，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不耐烦地去开了门。
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华人青年。
是方旭。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金发碧眼、气质干练的英国中年女士，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公文包。
最后一位，则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的西装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闪亮的中国国徽胸针。
方旭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语开口。
“请问，何悦女士在家吗？”
“我是方旭律师，受我的当事人何秀芝女士的全权委托，前来处理一些相关的法律事务。”
“我身边这位，是卡罗琳·布朗律师，她是英国最顶尖的刑事律师之一。”
“而这位，是中国驻英国大使馆领事保护处的周先生。”
何悦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她的脸色，在一秒钟之内，从睡眼惺忪的苍白，变成了惊恐的煞白。
律师？
刑事律师？
大使馆？
何秀芝？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脑门上。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
“砰！”
那位叫卡罗琳的英国女律师，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她用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我建议您不要这么做，米勒夫人。任何妨碍我们执行委托人意愿的行为，只会让您现在的情况，变得更糟。”
楼上传来大卫暴躁的吼声。
“谁啊？！一大早的吵什么？！”
他从楼上冲了下来，看到门口这阵仗，也愣住了，随即用英语厉声喝问：
“你们是谁？这是我的房子！谁允许你们进来的？马上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方旭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直视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米勒先生，我们有充分且确凿的证据相信，您和您的妻子何悦女士，涉嫌对我的当事人，【提示：此处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何秀芝女士，实施了包括但不限于非法拘禁、胁迫签署法律文件、虐待，以及密谋进行保险欺诈等多项严重刑事犯罪。”
“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进行沟通，那么，我们的下一站，就是伦敦警察厅。”
大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所有的嚣张和暴躁，在“刑事犯罪”和“伦敦警察厅”这两个词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何悦死死地拉住他的袖子，声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不……这……这一定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妈她……她什么都不懂，她是个文盲，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请律师……”
方旭没有理会她的辩解，只是转头，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清晰地喊了一声：
“何阿姨，您可以上来了。”
地下室的门，开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我，何秀芝，出现在了楼梯口。
我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一个低髻。
我的腰板，挺得笔直。
我的眼神，平静无波。
我和前几天那个畏畏缩缩、佝偻沉默、眼神呆滞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我环顾了一圈客厅里所有人的脸。
何悦惊恐到扭曲的脸。
大卫铁青又难以置信的脸。
方旭鼓励的脸。
卡罗琳律师专业的脸。
以及，领事馆周先生关切的脸。
然后，我开口了。
我看着卡罗琳律师，用我自学了十年、带着一点点口音但清晰流利的英语，一字一句地说：
“Thank you for coming, Ms. Brown. I can provide all the evidence you need, including recordings, photographs, and the original trust document.”
（谢谢您能来，布朗女士。我可以提供您需要的所有证据，包括录音、照片，以及信托文件的正本。）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何悦瞪大了眼睛，像白日见了鬼一样，指着我，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地发抖。
“你……你……你会说英语？！”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惨无人色的脸，第一次，用中文，平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自学了十年。”
“在你出国之后的每一天，在你享受着伦敦的繁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母亲的每一天，我都在学。”
何悦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卫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如果这个老太太一直都听得懂英语，那么，他们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他们在家里密谋的那些计划，她……她全都听到了！
他的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去。
领事馆的老周没有说话，他径直走下楼梯，亲自去查看了那个所谓的“房间”。
几分钟后，他上来了，脸色铁青，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走到我身边，用带着同情和愤慨的中文对我说：
“何女士，您受苦了。您放心，这个居住环境，已经构成了对老年公民的严重虐待。作为中国公民，大使馆一定会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法律援助和领事保护，维护您的合法权益。”
方旭适时地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大卫和何悦。
“我这里，有总时长47分钟的，三段完整录音。”
“其中包括了你们在机场接机时，密谋将何阿姨送进精神病院的对话。”
“也包括了你们联合汤普森医生，企图伪造精神病鉴定报告，以侵吞何阿姨财产的完整计划。”
“当然，还有米勒先生您，亲口说出的，那个关于‘打断腿骗取40万英镑保险金’的，绝妙商业策划。”
“两位，想先听哪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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